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庸人之罪

第45章

庸人之罪 ranana 5103 2026-08-11 19:31

  乔治中尉将他送到了一号录音室门口,便离开了。

  进入录音室需要登记身份,经专人核实身份和权限后,通往录音室的电子闸门才会打开。

  这样的录音室在兹堡也有,不过他们那里只负责监听海关,码头一些重点场所。一号录音室里存放着最近一周,所有在仙蒂拉1号区域内的监听设备录下来的录音文件。

  录音室内非常宽阔,规模堪比社区图书馆,不知打通了多少地道才建起来的。

  室内除了摆放录音带的档案架就是一些单人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放着录音机,耳机,纸笔文具和一台计算机。

  室内不禁烟,此时烟雾缭绕的,一些情报专员在隔间里吞云吐雾,收听录音。

  凌存真提取了今天在“弗朗克的番茄之家”的录音带,找了个偏僻的隔间坐下,把录音带放入录音机,戴上耳机,收听了起来。

  “那个出手很阔绰的年轻人今天又来啦?还是堂食加打包番茄肉丸子呢?”

  “是啊。”

  “他该不会……”

  “唉!说什么呢!他可长得有些像乔纳森。”

  他又去找到了今天在国家歌剧院的几卷录音带。

  其中一卷录音带里录到了一通打到歌剧院后台的电话,一方是费薇儿,另外一方是常驻歌剧院的指挥家黎曼斯托尔德。

  费薇儿说道:“没想到审批这么快就下来了!我马上就把改好的伴奏编曲寄给你,我们这次巡演的时候有了很多新的主意!”

  她听上去很兴奋。

  “听说今天仙蒂拉非常热。”

  黎曼说道:“是的,今天可太热了,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用第七乐章作为结尾的部分。”

  “是的,是的,第七乐章。”

  凌存真按了暂停,打开计算机,登录账户,搜索发现乔治中尉已经为费薇儿的这次演出创建了一个追踪档案。

  凌存真又用关键词搜索了他这几天收听的录音带,无论是“弗朗克的番茄之家”,还是圣保罗大街一间不起眼的便利店的公用电话的通话纪录都被一些高级情报专员建立了追踪档案。这也就意味着,会有专人监视监听这些地方,跟踪出没在那里的任何可疑人员。

  凌存真退出了账户,计算机的出现确实省去了不少繁琐的文书工作,不过计算机也是有它的限制的,比如浏览资料时一定会留下痕迹,比如,只要有人拥有高超的相关技术,就能凌驾在整个操作系统之上。任何领域都会有这样的技术人才。

  凌存真关掉了计算机,擦了下隔间的桌子,把录音带都还了回去,离开了录音室。

  他原路返回了地面,在国王植物园外上了一辆夜班公车。司机是个生面孔,眼下车上就他一个乘客,时间来到了午夜,那司机不由多看了他几眼,起初他有些困惑,后来他显得紧张,怜悯。他可能以为他是一个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第59章 格拉帝国(PART2)II

  格拉帝国(PART2)II

  过了六个站后,司机不再时不时偷偷观察他了,他似乎完全接受了一个鬼魂的陪伴了。他会在无人候车的站点停留很长时间。

  凌存真一直没有下车。他趴在了前座的椅背上,头枕着胳膊望向车外。

  这是一辆开往仙蒂拉皇家火车站的123路车。“仙蒂拉皇家火车站”是个新改的名字,李天乘上位后,仙蒂拉好多地方都变成了“皇家的”,“皇室的”。机场,码头,大大小小的车站,火车站,一些地铁站改了名不说,去年还被人们挂在嘴边的“凌氏药业”,今年年初还叫做“王国药业”的制药公司也改叫“皇帝生物科技公司”了。一些民间的咖啡馆餐馆,也跟着这趟风潮改了帝皇派头十足的名字。

  以前的“国王花园午后”连锁咖啡馆,现在变成了“帝国花园正午”。

  仙蒂拉的老牌牛扒馆“布鲁诺牛扒馆”,换上了“帝国至尊牛扒馆”的霓虹招牌。

  李天乘作为会员的俱乐部们纷纷向工商部提交了在营业执照上加上“皇室”二字,在门口的招牌上刻上王冠标志的申请。

  那些国王的植物园、街心公园,国王、王后的街道,国王,王后的博物馆倒没换名字。城市规划图上多了条新的绕城高速,最近才开始修建的,暂定名为“皇家高速公路”,它的名字后面会跟着一顶王冠。

  最新的帝国的痕迹就这么突出地出没在旧日王朝的残影里,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格拉王国退伍军人活动中心”也换了名字,“王”换成了“帝”,“退伍”换成了“荣休”。仙蒂拉以前只有一处这样的活动中心,现在又要兴建两座,李天乘为此从南部调来了大批兵力充作劳工。

  一些南部风情的酒吧,餐馆应运而生,这些南部军人薪资优厚,出手阔绰,在仙蒂拉的市郊发展出了他们自己的活动中心。那里的晚上可比仙蒂拉市中心热闹多了。

  夜班车在“格拉帝国荣休军人活动中心”稍作停留的时候,凌存真依稀能看出外墙上那才被拆除的“退休”二字的痕迹。

  两个月前,安德莱三世的王后和她的两个儿子,几个孙儿来这儿看望退伍军人们时不慎食物中毒。王后对此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养尊处优的王族不知道腹泻也会带走生命。

  仙蒂拉已无安德莱王室。

  伊芙公主得知此等噩耗后,从德安共和国寄给李天乘一份致哀的影片。公主的身体依旧欠佳,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自己的父母和两个弟弟强壮,如今她却成为了家中最后的血脉。公主在影片中显得更苍白,更虚弱了,说了没几句话就需要坐下吸氧。那段细瘦的脖颈和单薄的肩膀仿佛再无法承受更多的打击。

  前王室的损失不巧和李得与李星悦的哀悼期撞到了一起,在一场只有前王室的贴身仆人们参加的小型葬礼后,这些曾经站在一国权力顶峰的死者们被安葬在了王室墓园,安德莱三世的身旁。

  李得的墓地则在一街之隔的 “皇家墓园”里。墓园现在暂停对公众开放了,一支装修团队正在紧锣密鼓地建造一座纪念堂,这是李天乘为自己百年后准备的。按照计划,这座纪念堂需要至少二十年才能完工。

  还有两站就要到火车站了,凌晨2点32分了,在幽静的街道上,一辆小轿车超过了夜班公车,消失在了火车站前的卫兵路上。紧接着,一辆深蓝色的轿车从卫兵路的暗处转了出来,和夜班车并排等待红灯。

  轿车里传来嘈杂的摇滚乐。凌存真瞅了眼,轿车的车窗上贴着黑色玻璃纸,什么也看不到。

  他在终点站下了车,火车站一直是重要的交通转换枢纽,此时站外的广场上停满了公交车,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待发车辆的发车时间。

  凌存真上了一辆最先发车的,开往橡木村在“仙外6路”车。

  五分钟后,从橡木村驶来的“仙外6路”车进站,一些提篮的小贩下了车。住在橡木村的农户们每天都会进城为仙蒂拉的人们提供新鲜的农产品,天还没亮就会赶去几个市集支摊。

  十分钟后,附近的公厕里跑出来一个醉醺醺的神父,他上了“仙外6路”车。

  二十分钟后,公车带着他和凌存真离开了火车站。

  凌存真在车上闭了会儿眼睛,报站的声音报到“橡木村的圣母堂站”时,他听到神父喊了停车,下了车。

  凌存真也下了车,他沿着圣母堂外的马路无所事事地走了两个来回,就去等待回仙蒂拉的车了。

  搭这趟进仙蒂拉的车的人就多了,都是农人打扮,有男有女,有卖奶酪的,卖果酱的,卖桃子的,卖蜂蜜的,提着担,背着包,挑着锅,挤满了整辆车。

  天还没亮,农人们在车上分享着自酿的葡萄酒,自家制的面包和血肠。他们喝多了就拍着大腿,打着节拍唱起了歌。

  凌存真坐在后排,手里拿着别人塞给他的酒和面包,没有吃。他偶尔会跟着乐曲的节拍,跟着别人递来的欢快眼色,配合地摆动一下身体。

  这些人好像不认识他,又或许,他们并不在乎他是谁。

  凌存真不时往窗外看,外头的湿气有些重,他擦了下窗户,开进仙蒂拉之后,马路上的车多了起来,城市在一片迷雾中逐渐苏醒。

  回到火车站,他打了辆车去了政府行政办公楼。

  走了一整晚,他也有些困了,他必须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了。

  他来到了行政大楼的A座,掏出门卡刷开了门,去了12楼的教育部,径直走进了部长办公室。

  部长办公室和他的处长办公室,还有皇帝的办公室比起来可谓寒酸,只容得下一排书架,一张办公桌和一张双人座的皮沙发,办公桌和沙发中间挤着一张靠背椅和一个小茶几。

  凌存真在沙发上躺下。沙发很窄,很硬,远没有他在兹堡的床舒服,可是他不想回兹堡,他在那里睡不着,再累,再疲倦,再怎么强迫自己,再怎么告诉自己他需要睡眠就像他毫无食欲,但是总是告诉自己必须进食一样,他的身体需要食物,他的身体也需要休息。可他还是睡不着。

  室内有些冷,冷气的温度似乎还在抗衡昨天的高温天。凌存真裹紧了外套,缩在了沙发上,他闻到他的Alpha的气味,肤浅地停留在皮沙发的表面。

  只有在这里,的身体会屈服于一种不受他本人的意志影响而产生的安全感,他才能稍微睡着一会儿。

  八点的时候,他醒了。

  李斯恒提着公文包和一只保温壶进来了,他没开灯,也没拉起窗帘,他关上了门,说:“再睡会儿吧。”

  凌存真坐了起来,抓了下头发,摸出烟盒,倒了一根香烟出来点上,摇了摇头:“睡不着了。”

  李斯恒显然贴了阻隔贴,身上毫无信息素的气味。而那沙发上的味道也早就散了。李斯恒看了看他,拧开保温壶,倒了一杯热咖啡递给他。

  “新收到的咖啡豆。”他说。

  “谢谢。”凌存真接过,喝了一大口。

  李斯恒坐到了办公桌后,戴上眼镜,拿出许多文件,埋首其中忙碌了起来。凌存真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巴巴的面包,塞进嘴里,混着咖啡咽下,接着抽烟。

  半晌,李斯恒说:“你觉得在南部的偏远学校设立奖学金,每年选拔优秀学生前往仙蒂拉怎么样?”

  凌存真指了下他身后的书架:“第三层,左边数过去第二本《南方迁徙史》,第四层,左边书过去第七本,《南北地区文化差异在青少年族群中的特定价值导向问题》。”

  他抓着烟灰缸,低着头往里面抖烟灰,接着说:“必须配合心理疏导,家庭引导和社工介入,否则再优秀的学生来到仙蒂拉要么自杀,要么自甘堕落。”

  李斯恒起身拿了那两本书,说:“费薇儿要回来了。“

  凌存真点头:“我知道,我看到歌剧院门口的海报了。“他抬头看着李斯恒,“我会去接机。”

  “皇帝陛下派给你的工作吗?”

  凌存真摇头,说:“我想去。”

  李斯恒摘下了眼镜,走到了凌存真边上,撕开了他贴在腺体上的胶布。同时撕下来的还有一些他的头发,凌存真一动不动。

  他后颈腺体上那被牙齿刺穿的伤口还没长好。李斯恒颇意外:“是因为昨天太热了,一直出汗吗?”

  凌存真耸了耸肩,放下了香烟,说:“不知道,可能吧。”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台小型录音机,轻轻按下播放键。不一会儿,办公室里就响起了一些轻细的声音。李斯恒的脸有些红了,坐在了凌存真边上,贴着他的耳朵,用更轻的声音问他:“不然,你趁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走吧?”

  凌存真摇头。

  李斯恒说:“信息素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凌存真看了他一眼,说:“不是因为这个。”他又低下了头,“我……还没准备好……”

  他忽然笑了出来。这个场景实在很可笑,他们两个情报处的管理者竟然还需要以这样隐蔽的方式交谈。

  李斯恒一时尴尬,捂住了脸,悄悄地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到你……”

  凌存真拍了拍他,说:“你误会了,人在对现状很无奈的情况下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会想要笑,这是有科学依据的。”他脱掉了外套。

  他又说:“我们需要从长计议,不能着急,你之前也这么说的,不是吗?”

  李斯恒挪开了手,又看着他了:“是,没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Alpha暗暗地,愤懑地攥紧了拳头,声音更轻了,像在自责,道:“之前他问起实验的事时,我那样说是怕他看出来我对你的感情,我怕我们连这样见面商量事情的机会都不会有。”他再度问:“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他望着凌存真:“有些话我一直想和你说,但一直找不到很好的机会。”

  凌存真把录音机音量调高了些。李斯恒就道:“加冕日那天我看出来关长虹有些不对劲了,我也真的很想帮你们的,但是当时那种情况,关长虹是不可能成功的,就算加上一个我,也只会白白送命,杀了他表忠心是我能为我们的将来想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凌存真安慰他:“你说的没错,你很会见机行事,而且要做什么事,首要任务就是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把脖子凑到了李斯恒嘴边,关掉了录音机,接上了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早上九点,他穿戴整齐,离开了李斯恒的办公室。恰好遇见了他的秘书何明丽,她正端着放着两杯咖啡的托盘,他拿走了其中一杯,喝了一大口,把杯子放了回去,对她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何明丽回以微笑。

  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厌恶。

  他也感到很深的厌恶。

  厌恶他的Alpha竟然这么无能,在李天乘面前只会下跪服从,无法帮他完成复仇大计,无法帮他全身而退,无法帮助这个国家的任何人,他一个掌握情报秘书处实权的处长,甚至没有资源,也没有胆量安排一个不会被李天乘监听的地方,和他好好说会儿话。他就只会活着。

  他厌恶他竟然需要这样无能的Alpha的信息素才能活下来,才能保持清醒。但换成别人,别的Alpha就能改变加冕日那天的局面了吗?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