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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庸人之罪 ranana 5180 2026-08-11 07:12

  李天乘哼了声:“万一生出来是个孬种怎么办,生个屁!”他上上下下打量凌存真,眼尾一扬,“人生下来就是为了结婚,为了生孩子?你不是读了很多书吗,就读出来个这?”

  凌存真道:“你不生,李星迪又成了荣誉修女,也不生,你们老李家岂不是绝后了。”

  “你们老凌家不也绝了后了?”

  “我们是叛国贼!”

  李天乘嗤笑道:“我看三百年后,谁他妈都得绝后!”他斜睨着凌存真,“你以为我死了之后不会有人给我安个什么贼的名头?我就想活着的时候痛痛快快地当一回皇帝,振兴格拉!”

  凌存真试探地问:“那万一你死的时候格拉还没振兴呢?留下个烂摊子给谁收拾? ”他皱起眉头,抖烟灰,“你不会真要和西庭宣战吧?东湾现在什么情况你就一个人跑出来了?”他进一步说,“李天乘,我知道你不会拖着格拉去死的,但是你现在是皇帝,不是你爸手下的兵,也不是学校里没人敢招惹的混世大魔王,惹是生非也得有个限度,不是吗?”

  李天乘表情平静,听完他这一通问,只回了一句:“那不是还有你吗?”

  凌存真错愕:“你怎么就觉得我不会死在你前面?”

  “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我可不想杀你,再说了,论保命,你是行家啊,当通缉犯的时候在外头跑了那么一大圈不都没死吗,你哪那么容易死?”

  凌存真举起双手:“你就是爱我是吧?行行行,你爱吧,爱一个叛国贼Omega,不碰,也不舍得杀,你爱吧,我管不着。”他一眨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李天乘单手托了腮,意外地没有出声反驳,意外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片刻后,他才说道:“我不觉得爱一个人就要得到他的什么。”

  他还看着凌存真,音色难得地低沉,语速难得地平缓。

  他的眼神竟让凌存真想起了李星迪。

  两兄妹的眼型相似,瞳色大相径庭,一个遗传了母亲,一个继承了父亲,这使得他们一个看上去温柔忧郁,一个总显得冷酷无情,然而此时此刻,在这封闭环境的光线下,李天乘的蓝眼睛里竟浮动着绿意,使得这双总是冷酷无情的眼睛里流露出了罕见的柔和,沉静。

  “出于单方面的爱慕,去得到身 体是侵占别人的主导权,去得到心灵就是入侵别人的灵魂。”李天乘说着,“就和打仗一样,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战争,只是有大有小,只是发生在外部还是自身内部罢了。”

  他的目光没有一刻的转移或者松动:“你很难爱一个人不就是因为这两个原因吗?你不想侵占,或者被侵占,不想入侵,也不想被入侵,你只想要获得一种平静,类似于和平。

  “这也是你的天真。”

  凌存真低头抽烟,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他看不透李天乘,反倒是李天乘把他看得一清二楚,更没想到的是,有那么一刹那他感觉到了一种很纯粹的爱意。

  和费薇儿对他的爱不同。

  和李斯恒对他的爱也不同。

  他反复揉搓着手背,觉得荒谬,觉得无稽,只想赶紧转换话题,思考些别的事情,他就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杀得了你?”

  李天乘踢了下脚,说:“你鬼点子那么多,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概率能成吧,”他补了句:“别用毒了啊,前车之鉴,毒不死我的。“

  凌存真看了看他。

  李天乘道:“你知道为什么毒不死我吗?”

  这时,门边的电话响了,凌存真起身去接电话,听筒里传来了李斯恒的声音:“最多还有十分钟应该就能出来了,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一个什么零件不见了,他们现在找到零件了,装上去之后就能重置系统,然后开门了。”

  凌存真松了口气。谁知跟着过来的李天乘一把抢了听筒,急吼吼地问:“是不是有人想造反?”

  凌存真抓了听筒捂住了就说:“你有病吧?你这么问,没人想造反都有人要造反了!“

  他马上对李斯恒道:“你小心一点,要是真有人有什么异心,随时处理掉!”

  他挂了电话,李天乘就蹙起眉心说道:“他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要是外面那么多人都反了,他能顶个屁用,”他恨铁不成钢:“你说你怎么让这么一个人给标记了?”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凌存真一下就火了:“这事我能做主吗?这人是我选的吗?不还得问你爸?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李天乘却理直气壮:“你本来就应该分化成Omega。”

  “什么意思?”

  李天乘又问他:“知道我为什么毒不死吗?”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给我打各种各样的毒药抗体。”

  “你百毒不侵啊?”凌存真追问道:“那和我本来应该分化成什么性别有什么关系?”

  李天乘耸了耸肩:“每个人对自己孩子的期望不一样,”他的样子很轻松,“我爸对我的期望就是百毒不侵,很难弄死,一个最顶级的,最适合上战场的Alpha。”

  他笑起来:“我是能给世界带来和平的战争机器。”

  凌存真无语:“你才是漫画看多了,游戏玩多了吧?”他气道:“李天乘,当一国之君不是小孩儿玩游戏!”

  话音才落,金属门打开了,李天乘大喜,大步出去,单手放在了身后,直奔操作室。

  凌存真暗道不妙,小跑着跟上,可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枪打死了一个站在操作台边的军官。随后他转身往凌存真手里塞了样东西,环视四周,神色沉痛地宣布:“极峰已经被贝叶渗透,有人企图扰乱军心,还有人企图弑君谋反。”

  李天乘望向鲁比少将:“你们不是有一个用来直播新闻发布会的房间吗?我现在要用,我有话要对整个格拉,要对全世界说。”

  他瞥了眼墙上的时钟:“七点了,都该起了吧。”

  李斯恒不无意外地看了凌存真一眼,凌存真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李天乘想干什么。

  鲁比少将打了几通电话后,便带着皇帝回到了办事处大楼,进了一楼的一间房间。

  负责直播的人员悉数就位,李天乘径直走到了一面印有“格拉帝国空军”字样的背景板前,指着一台摄像机道:“是这台吗?”

  鲁比少将点了点头,房间里“直播”的灯亮了起来。鸦雀无声。

  皇帝沉着深邃的目光,盯着镜头开了口:

  “格拉的全体国民们,全世界的朋友们,就在刚才,一个潜伏在格拉境内的贝叶国民企图暗杀我,格拉帝国的皇帝,一位始终如一的,世界和平的捍卫者,践行者。

  “如你们所见,在和平信仰的庇佑下,他没能得逞。”

  他的表情愈发得沉稳,声音愈来愈有力:

  “我相信,和我一样,贝叶的国民多数都热爱和平,厌恶纷争。

  “只是一个共同的敌人在格拉的土地上肆意散播有关贝叶的谎言,在贝叶的土地上肆无忌惮地扭曲着格拉的真实,使得我们在相邻的土地上互相仇恨,互相憎恨,互相欺压。

  “这个共同的敌人不是曾经在世界范围内掀起殖民旋风,将分化的病毒传播到世界各个角落,被许多人视为罪魁祸首的西庭,也不是频繁介入他国事务,企图建立起新的世界秩序的N联盟。如果他们认为自己是我们的敌人,那我同情他们的无知,如果有人将他们视作自己的不幸的敌人,我也同情他们,因为他们也还未看清真相。

  “真相就是,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是世界走向最终和平的最大阻碍。

  “语言的隔阂,文化的隔阂,就是这些隔阂造成了误解,引起了纷争,使得邻居反目成仇,使得朋友互相背叛,大动干戈,让真诚消失,让真挚幻灭,让所有真实的情感无法被理解。

  “而只有当我们,我们格拉人,贝叶人,西庭人,所有人都说同一种语言,实践同一种文化时,这种隔阂才会真正消失。

  “我将为实现这个目标而奋斗,所有阻挠我实现这个目标的人,都将成为我的敌人,都将成为世界和平的敌人。

  “请记住,和平尚未造访所有土地时,只有手持利剑,他才能捍卫自己的存在。”

  凌存真摊开掌心,看着李天乘刚才塞给他的东西,那是一颗圆乎乎的,黑色的,不知道用在什么地方的零件似的东西。

  第72章 和平年代(PART1)I

  和平年代(PART1)I

  夏天过去后,仙蒂拉一年中最讨人喜欢的秋天来了,稍稍降低的温度会让树叶也稍稍变黄,变橙,变红,会让街道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秋天的晚风里总是夹杂着其他季节无法比拟的怡人。春天太匆忙,夏天过于躁动,晚上会降至十五度以下的冬天对仙蒂拉人来说又有些太冷了。

  秋天的餐桌也是仙蒂拉人最衷情的,格拉中部门司山区出产的门司土鸡,橡木村出产的南瓜都属这个时候最美味。

  自打太太欧佩拉收起了记者证,从报社去了印刷厂的校对间后,回到家也和此前的记者生涯划清了界限,书房也不进了,打字机也不碰了,每天下了班就是耗在厨房里,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餐。

  家里就夫妻俩,欧佩拉食量越来越小,酒量倒越喝越大,段奇锋不希望太太的热情被糟蹋,每天都把肚子吃得圆滚滚的。

  之前请过的女佣也已经打发了周末欧佩拉不用去上班,除了准备餐食就是在家大扫除,给女佣的钱就此省了下来,可也找不到别的地方花,最后又都是花在吃的上。

  这几个月来,段奇锋的体重肉眼可见涨了不少。凌存真都说一天见他一个样,脸每天都好像比昨天更圆了些。

  这会儿一瞅坐在对面的克莱因布鲁尔起了身,在酒柜里翻找起了餐后酒。段奇锋马上站了起来,欠了欠身子道:“失陪了。”

  他可再喝不下一滴酒了。而且时间也不早了,也接近他的休息时间了。他便收拾了自己的餐具,要往厨房去。克莱因布鲁尔那肚子也吃得鼓鼓的了,却还是摇晃着一瓶威士忌叫住了他,道:“段博士,好久没有遇上一个真正的节日了,咱们也庆祝庆祝呗!”

  欧佩拉的眼神一紧,冲段奇锋笑了笑,招呼他过去,说着:“每天都挺值得好好庆祝的。”

  她拿出了四只威士忌酒杯。

  克莱因往这些酒杯里斟酒。欧佩拉说:“餐具放那儿吧。”

  克莱因的太太爱丽丝也招呼了段奇锋一声:“再过来坐会儿吧,段博士。”

  她喝配餐的红酒已喝得微醺,身上披着一件毛衣,眼神迷醉,望向了餐厅窗外。

  窗户开着,徐徐的晚风送进来一阵歌声。这是一首叫做《秋天小夜曲》的流行曲,在仙蒂拉的各类文娱俱乐部很流行,尤其是在秋天。

  晚风还带来了孩子们在街上嬉闹的声音。

  欧佩拉也望向了窗外,举杯喝了一口威士忌。

  太太是一个很难怀孕的女Alpha,和段奇锋结婚十多年了都没有孩子,直到半年前,两人都还在尝试各种方案。可就在格拉改朝换代之后,欧佩拉放下了这个执念。

  夫妻之间再也没提起过要孩子的事。一早就装修好了的育婴房也变成了储物间,欧佩拉在里面囤积了大量的面粉,食盐,罐头和干货。

  《秋天小夜曲》的歌声从一家飘向另一家,接龙似的没完没了地传唱着。

  欧佩拉微微带笑,跟着歌声摇晃起了身子,爱丽丝也跟着哼唱了起来,不时喝一口高脚杯中还没喝完的红酒。

  她是一个身形小巧的Omega,爱好网球,有一双大大的眼睛,还有一副漂亮的歌喉,是一名歌剧演员。她越唱越大声,坐在她边上的克莱因则拿着威士忌酒杯,抚着她的头发,用手拍着桌子打起了节拍。

  段奇锋清洗了餐具后,又朝餐厅里的三人欠了欠身子:“不好意思,明天我还要早起。”

  克莱因大喊了声:“您还是一样的扫兴啊!可真没劲!”

  他大笑着和欧佩拉碰杯。欧佩拉朝段奇锋耸了耸眉毛,似乎是让他别在意她这个容易冒犯人的老同学。

  段奇锋回以一个理解的眼神,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早已习惯了克莱因的大嗓门和直接了。

  克莱因和欧佩拉同届同系同班,但也是今年七月底才开始频繁往来的。

  七月底的某一天,克莱因带着太太爱丽丝和一瓶红酒,一盒巧克力第一次登门。以前段奇锋从没听欧佩拉提起过这号人物,聊了几句才知道,大学毕业后,欧佩拉进了当时首屈一指的《格拉日报》报社,克莱因呢,在电影制片厂打了一阵子工,之后就成了自由撰稿人,主要为《仙都闻说》写稿,笔名叫做西风笑还是东风倒。段奇锋记不清了,他们家里从来没订阅过《仙都闻说》。

  两人毕业之后就没联系过了。

  如今,欧佩拉在印刷厂朝九晚五,她的那些个供职于日报晚报,大型周刊的大记者同学们不是转了业,就是赋闲在家,也和欧佩拉一样,将打字机,计算机束之高阁。而且他们很多人也因为段奇锋的工作性质,主动疏远了她,不再和她来往了。

  倒是克莱因这个八卦撰稿人还在坚持写作,还主动联系了她,或许是因为这两个原因,那次登门之后,克莱因夫妻和欧佩拉的友谊突飞猛进。

  每周他们都会找两天来段奇锋家拜访。克莱因也曾邀请段奇锋去他们家也坐坐,但段奇锋忙于工作,不愿把时间耗费在去别人家做客上,而且他也不太愿意和克莱因有太多交流。打从他第一天登门,段奇锋就看出了他的目的。他就是想借机和他打听实验室的事情,凌存真的事情。

  克莱因对此也不避讳,有时拿着录音机和打字机就上门来了。他声称在写作一本无授权的教皇自传,他知道教廷对段奇锋将Alpha改造成Omega的实验非常感兴趣,对段奇锋正在研究的A13因子垂涎已久天晓得他从哪里挖到的消息。

  他总想搞清楚段奇锋是如何看待这一实验,和这一因子的发现的。

  “您觉得人类做到了上帝才能做到的事情,到底是好事,代表了一种进步,一种更强的自主性,还是这一掌握在少数人手上的秘密会将人类引向灭亡?”

  段奇锋觉得“灭亡”这两个字用得太重了。

  克莱因又说:“那您对目前格拉在多个战地,多次使用由该项实验衍生出的生化武器‘上帝之花’,占尽战场优势,又是怎么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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