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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庸人之罪 ranana 5368 2026-08-11 16:19

  自从李天乘在极峰基地“开启”了格拉的和平年代后,这些诞生于西庭的殖民统治时期,长时间被再度殖民的恐慌所困,久久无法找到对症解药的病人门似乎看到了治愈他们心灵创伤,将他们从无法醒来的噩梦中解救出来的希望,对李天乘展现出了一种超乎寻常的热情。

  而格拉在不同的战场上,尤其是在针对西庭的战役中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无疑将这种热情推向了更高点。

  “恐慌症”患者们以为自己找到了治病的解药,普通的格拉人则做起了引领世界的美梦。一些政商名流也都纷纷加入了做梦的行列。

  战场上的胜利好像将格拉人长年累月压抑着,隐藏着的所有狂热情绪都带动了出来。

  凌存真相信,就算这些人知道了让格拉占尽先机的是依靠不人道的手段发明出来的生化武器,这些人也不会在乎。

  胜利本身,胜利带来的利益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没有人会在乎。

  过程从来不重要,只有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一些消息灵通的南部庄园主主动请缨,要将自家的鲜花农场全部改种奥欧拉,为制造“上帝之花”,为国家的振兴,世界的和平尽微薄之力。他们发挥想象,要将这样的农场开到盟国贝叶国,X国去,要在那里扩张自己的企业,自己的家族。

  八月时,X国也加入了《新洲和平盟约》。新洲只剩下贝叶北部的N联盟还在抵抗。格拉的军队已经穿过了贝叶,N联盟开始和从贝叶交界处进入他们国家的格拉军作战斗,杀伤性极强的“上帝之花“让他们难以打开局面。

  西庭方面,没有守住东湾,被迫在海上远距离作战,他的左邻右舍们纷纷和格拉签订互不侵扰条款,同时秘密地骚扰起了多个争议边境。西庭虽然遥遥地与N联盟互通有无,互相关照,但腹背受敌,支撑困难。

  世界的局势正在改变。

  世界的局势因格拉而改变。

  格拉为皇帝欢呼。

  药厂,汽车厂纷纷自我改造成了军工厂。这种时候,军工厂能获得大量订单和税务优惠。

  仙蒂拉的俱乐部们自发地变身成了某某战地动员委员会,或是某某战地物资转运委员会,无论是看好格拉未来的梦里人,还是狡猾的投机者,都想从胜利中分一杯羹。

  原先对凌存真避之不及的人也纷纷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迫切地想要知道皇帝下一步的行动。他们默认以凌存真和皇帝的亲密程度,他总能先别人一步知道皇帝的下一个计划。

  要是他要打N联盟,那他们就去做空N联盟的股市,要是皇帝要继续给西庭东边好看,他们就继续去Y国投资。

  凌存真对此只能陪笑,说一句无可奉告。

  李天乘的作战计划,他过去不知道,现在也是被蒙在鼓里。

  全世界或许只有李天乘自己知道,明天一早醒来他想让天马队出现在哪里,想在哪里插上格拉的国旗,带来一些混乱。

  八月时,他们还为费薇儿举办了盛大的葬礼。举国哀悼。

  这使得八月一半的时间在哀悼,一半的时间又在欢庆,九月也是这样度过的,十月也没什么变化……

  仙蒂拉,乃至整个格拉就这样在极度的悲伤和极度的喜悦中滑行,绝不在中间地带停留。

  到了兹堡,凌存真被带往一间会议室,他姗姗来迟,便站在靠近门口的角落。

  这次紧急事态委员会由军情部的伊森爵士主持,警察局长,陆军的一些将领都在会议桌便坐着。凌存真看到了萨沙,两人用眼神互相致意。

  东湾建立起临时政府后,萨沙就回了格拉,之后又前往贝叶和X国作为外交代表参与和谈,在十月的几次海上作战时,多次被委以重任,也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现在俨然是陆军的中坚力量了,凌存真每每想起这事,都是喜忧参半。

  从萨沙在战场上的表现来看,他愈发地稳重,有决断,凌存真仍旧认为格拉可以托付给萨沙,但是两人许久未能深入交流,他已经不知道战场是否已经悄悄改变了这个玩伴,在潜移默化中将他变成了一个只适合战场的人另一个李天乘。

  “还有前线,我认为这是一次严重的失职。”伊森爵士突然盯着凌存真,高声数落,“是谁在三个月前和我说前线的人已经全都废了,不需要军情部再操心,交给他们情报秘书处当作普通民众监视就行了?

  “现在呢?这是普通民众会做出来的事情吗?”

  凌存真不甘示弱:“据我所知,这位前线成员苏凡是和西庭的人搭上了线,也是三个月前,伊森爵士您就和我打了包票,说格拉境内已经没有西庭的人了。”

  萨沙出来打圆场:“现在争论这些毫无意义,最重要的是把那个西庭的人揪出来。”

  凌存真说:“我们已经启动了内部调查程序。”他看了看手表,“要是没别的人要骂我了的话,我就失陪了,还有人要审。”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想起来了什么,对众人又道:“也可以直接去和皇帝陛下投诉我。“

  他笑了笑,这才离开。

  他从会议室这些人的眼里看到不满。这正是他想要的。皇帝一直以来的袒护和放纵俨然让他被当成了皇权的一部分,在有些人眼里,他就是皇权本身。他希望人们对他的不满最终会落在对皇权的不满上。

  当然也有可能人们只是一味地憎恨他,但只要有希望能拖李天乘下水,他就不能放过这样的可能性,这样的机会。

  凌存真走在兹堡的走廊上,兹堡内还是整洁干净敞亮的,但曾经由专人打理,细心呵护的壁纸和地毯的细节处早已残破,有的用新的地毯盖上了,有的用一些画报挡住了。

  仿佛格拉。

  此时已是一副不堪的病体。

  李天乘眼下虽然深得胜利女神的青睐,但他也不是战无不胜的,N联盟的实力强劲,西庭虽显疲态,但他们还没放弃,在军备上,后方物资上都较格拉有优势,即便有“上帝之花”的加持,格拉军在两边战场上的推进也很缓慢。

  胜利的荣光不过是打在这个病人身上的一支肾上腺素。

  药效迟早会过去,人群对专横好战的皇帝的热情也迟早会褪去,到那时,身体的苦痛会以更难以忍受的方式出现。

  这个时候,病人就会将目光集中到最让人疼痛的部位。最痛,也最恨,恨不得立即把它从身上挖走,切除的病灶。

  凌存真知道,他必须让李天乘成为这个病灶。他需要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可能的方式,让人们在不久的将来,一想到年轻的皇帝就觉得痛苦不堪。他必须发挥他身为皇权代言人,皇权执行者的优势。这是只有他能做到的事情。

  他还需要在肾上腺素的药效过去后,找到一位或者几位能为病人立即切除病灶的医生进行手术,并且要让病人同意手术,同意后续的恢复计划,否则手术完成,病人也会因为抗拒后续的疗养计划,拒不配合,再度病发。严重的话,可能会死。

  这么心事重重地在走廊上走出去没多远,凌存真就被萨沙叫住,他拉着他去了一间书房说话,他要关门,凌存真执意开着门,他不想让他的阴影落在萨沙身上。

  萨沙松了下领带,安慰他道:“伊森不过是想推卸责任罢了,一向是你们主要负责内部监察,不然还留着他们军情部干吗,什么都丢给秘书处做不就好了,要是西庭搞鬼,就是他们错过了重要情报。”

  凌存真道:“是不是西庭在背后捣鬼,现在还不能妄下结论。”他道,“炸毁学校,伤及那么多平民不像前线的风格。

  “而且这个时候,在战场上败退,他们的人既然能进入仙蒂拉,为什么不去炸制造上帝之花的工厂?”

  萨沙愣了一下,眼神一时古怪,但很快转移了话题: “没想到他们竟然炸了圣思,那可是我们的母校,我们和皇帝的母校。”

  凌存真看了看萨沙,外头有人经过了,往他们这里投来关注的目光,他就说:“我去看看调查的进度。”

  萨沙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出去和他的副官汇合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凌存真突然觉得萨沙有些陌生,让他后怕的某种可能性似乎正在隐隐成真的路上。

  可他却无法责怪萨沙,就像他无法责怪街上每一个会朝他敬礼的孩子一样。

  这是一个格拉从没经历过的时代,仿佛上帝终于眷顾了这片富饶美丽的土地,仿佛从前它经历的所有磨难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升华。所有的忍耐和付出都在此刻得到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谁能抵挡得住这样的成就感,这样的一种释怀?

  想到这里,凌存真一阵心焦,他希望格拉的失败能快些到来,他很怕它会在梦中安详地停止呼吸。他越想越害怕,越不安,他把季万作喊了进来,问道:“公主那边怎么样了?还在现场?“

  季万作道:“我现在问问。”

  凌存真道:“也不早了,送星迪公主回去吧,让她这几天在修道院好好待着,哪里也别去了,平复下心情。

  “还有你去和柯蒂打声招呼,帮李部长请两天假,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前,也让他先别去上班了,”他看着季万作:“白利汶现在是在垃圾场那里吧?”

  季万作点了点头。

  第75章 和平年代(PART2)II

  和平年代(PART2)II

  凌存真和季万作就在兹堡分开了,他独自开车前往垃圾场。路上为了提神,他打开了车内的广播,这个时间点的电台几乎都在做日间新闻盘点,无非就是非格拉盟友国某某国遭遇国内抑制剂、阻隔贴价格飞涨,民不聊生。

  这倒是不争的事实,非格拉帝国盟友的Y国等国的药企,都需要支付高额的”和平税”,经过重重严苛的审查才能获得格拉的鲜花资源。分化性别需要使用的药物是刚需,原材料一旦受限,民生必定受到严重影响,根据凌存真得到的情报,像德安共和国之类的小国,已准备将腺体切除手术安排进全民医保,广泛培养能进行腺体切除的医疗专家。

  这些新闻中偶尔穿插着播报今日稳定的粮油物价的。音乐台播着舒缓的古典乐,娱乐台的女主持人声情并茂地朗读着知名Omega女作家绿藤罗最新出版的浪漫爱情小说。

  小说的男主人公是一名军方要员Alpha,女主人公则是一名在后方军工厂工作的平凡的女Omega,机缘巧合下被男主人公标记。

  剧情正发展到男主人公收到一封神秘勒索信,来到一处破旧厂房,遭遇西庭邪恶势力,对方以女主人公的生命为威胁,逼迫男主人公交出至关重要的战略情报。女主人公选择迎上敌人的刀刃,为爱、为格拉的完整献上生命。男主人公决定自己未来的孩子将以女主人公的名字来命名。

  凌存真关了广播,点了根烟。垃圾场刑房没有信号,快到的时候,他打了个电话给季万作,询问爆炸现场的情况。

  季万作道:“几个教堂和修道院都来了人,在现场帮忙寻找失踪者,照顾家属情绪,还有大区内两个比较大的慈善组织的人也来了。”

  “哪两个慈善组织?”

  “合一会和蓝天俱乐部。”

  “公主送回去了吧?”

  “送回去了,先送的公主,再送的部长。”

  “现场你多盯着一些,有什么可疑人物,立即报告。”

  凌存真便挂了电话,进入了地下。他找到了关押白利汶的审问室,把还在盘问他的两个刑讯专员叫了出来。

  “有什么进展吗?”凌存真问道。

  两个专员互相看了看,交替着和他详细说了说白利汶交代的故事:

  “一周前他从瑞驰赌场出来,被一群高利贷堵在了一条巷子里,一个戴帽子,戴口罩的男人帮他解了围,和他对上了之前他和西庭那边的人接头时候用的暗号,男人告诉他,他的休眠期结束了,要他继续开始活动,让他两天后的早上九点去国王植物园报名一个参观团。

  “那小子没去,家门都不敢出了,一直窝到今晚,人也是被我们在家里摁住的。

  “也和盯梢他的人核实过了,一周前确实看到他被人堵在巷子里,不过这事太常发生了,他就没管,就远远看着,没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这是我们的失职……”

  凌存真摆摆手,那专员继续说道:“他也确实在家躲了一个星期都没出门。”

  “没从后门出去?”

  “没有,放在他家客厅的隐藏摄像机拍到的画面也证实了。”这名卷起衣袖,衣服上沾到了些血迹的专员继续说道:“这小子以前是收西庭的钱办事,自从西庭的口粮断了,整天就是泡在赌场里,还没怎么用刑呢,就全撂了。”

  凌存真翻看着手里白利汶的资料。

  他和他在白鹭城外见到的白利汶已经是两番模样了,长时间不正常的作息,滥用烟酒的习惯让他原本瘦削精神的外形变得臃肿萎靡。

  他就像一些满怀雄心壮志从南部来到仙蒂拉,誓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的南部大学毕业生,很快就意识到了他们和仙蒂拉的同龄人之间无法逾越的差距,很快就被仙蒂拉腐蚀了,就此一蹶不振。

  尤其是在西庭的资金来源断绝后,领头人物堕落至此,更别提“前线”的其他成员了,这个一度最让仙蒂拉军情部头疼的组织早已是一盘散沙。

  另外一名专员补充道:“他提起了合一会。“

  他看向凌存真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查的意味。

  “合一会?“凌存真往审问室里瞅了一眼,这间审问室的门上有扇小窗,能看到里头的情形,里头的人也能看到外面的人。这是专门用来折磨那些心理防线薄弱的受刑者设计。

  鼻青脸肿的白利汶正坐在里面,上半身几乎压在了桌上,抖着手,抖着腿抽烟,不时抬一抬头看一看外头。

  桌上,一盏刺眼的白灯照着他满是虚汗的脸。

  “对,他说苏凡和合一会的几个骨干走得很近。”那专员紧盯着凌存真,“我们查询了您那里合一会最近的活动资料,没发现什么异常。”

  “合一会我们一直在盯着,确实没什么异常,可能是他病急乱投医,随便乱咬一通吧。”凌存真说着合上了文件夹,走进了审问室。

  合一会是一个脱胎于“前线”的组织,一开始主要在南部活动。今年三月,李得驾崩后,他们进入仙蒂拉,以慈善俱乐部的名义在王都扎根,这大半年来一直在做一些公益活动,这些活动并不针对单一性别群体,单一族群,每场活动均设不同的救助主题。他们救助过流浪汉,流浪动物,帮助退伍军人再就业,帮助家暴幸存者重新面对生活等等。

  这让凌存真有种感觉,合一会或许在撒一张很大的网,尝试着接触仙蒂拉的所有族群。

  合一会的骨干成员一概都很低调,鲜少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资金来源也很干净,完全是靠头脑灵活的组织一把手莱万瓦尔迪在股票市场赚来的钱生钱,利滚利运营着。合一会的账目一直保持收支平衡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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