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存真拍了桌子:“那难道一个逃兵Alpha就有资格当格拉的国王了吗?”他一叹,“我看还是都交给委员会算了。”
萨沙的表情明显一松,道:“也别急着下结论,你有把握能从李斯恒那里问出一些什么来吗?”
凌存真道:“还是让他们当面对质?这个艾迪现在在哪里?“
萨沙就道:“我安排了艾迪住在河湾酒店的套间,好吃好喝地先稳住他。”
“叫客房服务了吗?”
“没有,特意叮嘱了不要打扰。”
凌存真点了点头,又问:“他就是为了要钱是吗?还有别的人知道这件事吗?”
萨沙道:“他就是为了要钱,为了一个人独吞很多钱,他谁也没说,不过他给很多杂志社发了信,没有人相信他,你放心,那些杂志我也已经派人去追踪了。”
凌存真就翻出了奥欧拉的档案,给了萨沙,道:“说起那条项链,我突然想到了……”
他抽出了那档案里的项链吊坠照片。
萨沙很是激动:“吊坠里是奥欧拉的种子?那家伙该不会就是靠这个变成了Alpha的吧?”
他忽然一颤,看着凌存真:“也就是说,上帝之花……还有你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他……”他的眼神一利,“格拉怎么能让这种人染指……”
凌存真道:“我们现在去找那个艾迪,让他和李斯恒当面对质,“他一顿,改了主意,”不,萨沙,你去找那找那根项链,我先拟一份退位的文书,趁加冕仪式前,让李斯恒签字。”他颔首道,“你说的没错,格拉不能让这种人染指。”
他还道:“李斯恒现在搬去了行政大楼边上的新家,但是我知道怎么从地道去他以前的家,他家里书房有个保险箱,密码是1013,你去看看有没有这条项链。”
萨沙想了想,同意了,两人便进了地道,凌存真将萨沙送到了李斯恒之前居所的地下室后就离开了。
他先回了趟兹堡,从抽屉里拿了一把左轮,从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通过地道,偷偷摸摸地溜进了河湾酒店。
河湾酒店的套间统共四间,都在顶层,凌存真从员工休息室偷了一身酒店员工制服穿上,推了一辆客房服务的小车挨个去敲那些套间的门。
他在668号套间的门后见到了一个穿着浴袍,顶着一头乱发,毫无仙蒂拉人特质的外乡人。他听到客厅里传来排球比赛的解说。
凌存真低着头,美言美语:“亲爱的布切尔先生,这是怀特伯爵特意拜托我们为您准备的香槟。”
艾迪笑着欢迎他进屋:“正好给我看比赛助助兴!”
凌存真关了门,趁艾迪转身往客厅里走去时,抓起那香槟酒瓶砸向了他的脑袋。
艾迪倒在了地上。凌存真拿出匕首,勾住他的脖子,划开了他的喉咙。
接着他洗干净了手,把艾迪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他在床底下找到了一只装满各种文件纸,还有十来封要寄往仙蒂拉各大报社的厚厚的信件的皮手提箱。
他换上了艾迪扔在垃圾桶里的脏衣服,破帽子,抱着那只箱子离开了。
他一路来到了圣思修道院。咚咚,他敲了两下门。守门的修女过来开了门,她稍稍提起手上的油灯,照向凌存真:“这位兄弟,请问有什么事吗?如果要用教堂,麻烦您等四个小时后天亮了再来吧。”
凌存真躲开了光,低着头,低语道 :“这位姐妹,我必须马上见星迪公主殿,”他说了一串白山文,“请这样转告她。”他抓起了修女的手亲吻着,在她的手背上流下了两滴热泪。
守门修女安慰了他几句后就离开了。
凌存真用白山文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很快,李星迪就出现了,她领着凌存真去了一间图书室,点上了桌上的烛灯,不等她开口,凌存真就道:“我想去大教堂,天主房,现在就去那里,我想去那里等李斯恒。”
加冕仪式正式开始前,李斯恒会去天主房里做准备。
凌存真很想现在就去找李斯恒,就去把艾迪说的那些事好好盘问个清楚,可他知道,现在去李斯恒家找他,只会让他深陷在Alpha的气息里,失去一部分正常思考的能力,而他也不想回兹堡,一个人想东想西。说不清为什么,他有种预感,只有在大教堂的天主房,只有在加冕仪式开始之前,他才能得到某种答案,某种结果。
李星迪看了看他,没有多问一句,带着他去了院长办公室,打电话叫了辆车,还给他拿了一件戴兜帽的黑色罩袍。二十分钟后,她走在前面,凌存真走在她后面,还抱着那只皮箱子,两人走出了修道院,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黑车。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大教堂,因为几个小时后就要在此地进行加冕仪式,教堂内外都有卫兵把守和巡逻。但有李星迪作伴,凌存真顺利地通过了守卫的搜查,甚至在别人要动他的帽子,和他的箱子时,也是李星迪出面阻止了,她道:“这是教廷派来的圣人,不得直视他的眼眸,箱子里是我为国王准备的特别礼物,不能给任何一个人看,我们现在就去天主房布置,要给他一个惊喜,谁也不许打扰我们,听明白了吗?”
李星迪把凌存真领进了天主房。她道:“不再需要我的话,我就先走了。”
凌存真问她:“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要来这里吗?”
李星迪耸了下肩:“好奇会给我带来答案吗?”她笑了笑:“我已经习惯等待结果了。”
她转过身便要出去,凌存真喊住了她,又问:“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实在很好奇。
李星迪已经走到了门后,扭头看了看他,道:“凌存真,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会变得很执着,执着也是一种疯狂,一种病。”她微笑,“我希望我能活得很健康。”
她最后留下一句话:“一个Beta的优点就是长寿,健康。”
厚重的木门阖上了。天主房里只剩下凌存真一个人了。他坐在了一张绒布扶手椅子上,紧紧地抱着艾迪的皮箱。
不知过了多久,晨钟敲响了,天亮了。凌存真如梦初醒一般,颤了下,去把窗帘拉上了。
没过多久,李斯恒一个人进来了。凌存真摘开兜帽,李斯恒看到他,喜出望外:“你怎么来了?我还在想星迪神神秘秘的,是谁在等着见我呢。”他过来就要亲近他:“今天这么大的日子你却不能到场,我还一直觉得很遗憾,现在好了,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是给我的惊喜吗?”他头一低,看着凌存真抱着的箱子,还是很开心:“这是什么?”
凌存真还没来得及开口,萨沙就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进来了,看到凌存真,他马上关上了门,并未显得很意外,眼神复杂,既闪现出早就猜到凌存真会在这里出现的神色,又因为这种猜测落实了而感到震惊,甚至流露出了一丝痛惜之情。这种痛惜越来越明显,逐渐演变成了失望。在这种失望的控制之下,萨沙质问凌存真道:“你疯了?”
他指着李斯恒:“ 你为了这么个逃兵杀人?”
李斯恒僵在了原地。
萨沙气极:“格拉不是非得有个国王!你想让一个逃兵,一个满嘴谎话,一个制造出上帝之花的罪魁祸首来代表格拉吗?!他配吗?!他只是一个顶着Alpha的皮囊的胆小鬼!趋炎附势之徒!”
“凌存真,你清醒一些!是你的Alpha的颜面重要,还是格拉的颜面,格拉的未来重要?你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这么一个阴沟里的臭老鼠上位吗?!”
凌存真看着萨沙:“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他道:“萨沙,你不歧视任何出身,任何分化性别,你只是对和自己的底色不一样的人有偏见,是吗?他是阴沟里的臭老鼠,你难道就是从没吃过一口腐肉,从没为谁低下过你傲慢的头颅的纯血贵族Alpha,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代表格拉,是吗?”
萨沙握紧拳头,还想争辩,凌存真拔出了枪,对准了他:“萨沙,帝国的余孽暗杀新王失败,怀特伯爵之子为保护新王牺牲会成为格拉的一桩美谈的。”
他扳下击锤:“你先出去,我有话和他说。”
第93章 南部往事(PART1)
南部往事(PART1)
“卷头发李穆!”
“喂!那个Alpha!李穆!”
听到这么一声,李穆停下了脚步,他刚才就认出了这是瘸腿强尼的声音,但并不确定强尼喊的人是不是他,毕竟孤儿院里叫李穆的不少。
不过现在这一班孩子里,只有他分化成了Alpha。他知道瘸腿强尼在喊的人是他了。
回味着那一声“Alpha“,李穆不免有些得意地昂起了下巴,回头往孤儿院门房的方向看了眼:“干啥?”
那右腿不灵便的老家伙强尼正倚着门朝他直招手,一脸灿烂的笑容,另一只手里抓着一把糖。
老家伙得有九十多了,自称是从驱逐西庭总督的战场上下来的老兵,打仗的时候还为当时还仅仅是亲卫队队长,后来才登基成为“人民的国王”的安德莱一世挨过枪子。庆祝建国五十周年时,国王办公室特意发函邀请他去仙蒂拉参加过一场庆祝晚宴。
只要给老家伙一滴酒,他就能绘声绘色地讲上十天十夜他在仙蒂拉的见闻。
什么仙蒂拉的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是甜的啦,什么仙蒂拉满大街都是商店,都是餐馆他们那儿的餐馆分得可仔细啦,有专门用来喝咖啡的,有专门用来吃牛扒的,还有专门用来吃烤鸡的,可不用等到周三才能吃上烤鸡,天天都能吃!
那儿的餐馆到处都是好心人呐,只要坐下来,不用给钱就有人给你一杯冰水,那冰块得有半个杯子那么多,冰块都融了,你还能再问人要。
仙蒂拉人人用得上阻隔贴,人人能买到抑制剂,买的时候得花自己的钱,但是只要去一个叫做什么“福利部”的地方申请,政府就会给你报销,也就是免费的啦!
还有什么国王安德莱二世住在一个巨大的城堡里,得有一百个圣彼得小镇的荣誉孤儿院那么大,他有一百个仆人可供他差遣,一个仆人帮他穿上衣,一个帮他穿裤子,还有伺候他穿袜子,穿鞋子的。看大门的,做饭的,倒酒的,递笔的,递枪的,那可都少不了。
他有幸在晚宴时帮安德莱二世递过一杯水,国王亲自夸奖他“很有眼力见”,这就让还没出阁的索菲亚公主就记住了他,不久前,公主访问圣彼得小镇时,一眼就认出了他,还给他递了一瓶水呢。
这事儿倒不假,那天公主到访孤儿院,李穆和其他孩子们站在神父身后,确实都看到了索菲亚公主顶着烈日和强尼说了好一会儿话,不光给他递了水,后来还让人往他屋里送了冰块,送了一大碟切得方方正正,一口正好能吃一块的西瓜。那西瓜也是冰镇过的。
据说跟着公主出访的队伍里,那辆最长最大的货车里装了十只大冰箱,五只不分昼夜地制造冰块,剩下五只里塞满了西瓜。
瘸腿强尼这会儿往前走了两步,到了李穆身边,把手上的糖塞进他的裤兜里。
“恭喜你啊。”瘸腿强尼笑着露出了一口烂黄牙齿,“今天就要出发了吧?”
李穆拍了拍裤兜,他的分化结果出来之后,他去往南部第三军校报道的日子也很快订下来了,就在今天。
今天中午的十二点半,他将作为一个Alpha坐上开往军校的汽车,离开圣彼得小镇。
他耸了耸肩:“对啊,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强尼笑了两声,冲他挤眉弄眼:“这地方是不怎么样,可我老强尼对你还算不赖吧?我看见你半夜三更进进出出多少回了,我可没和马神父多过一句嘴,你这入校申明上的品行一栏可是全优啊,一准能分配去个好部门。”
李穆笑了笑,摸出两颗糖还给了强尼,揽了下他的肩:“行呢,回头你去第三分校找我去。”
强尼又问他:“你这是要去哪儿啊?都收拾好了?”
“去转转。”李穆往外一指。
瘸腿强尼又一笑,眼珠咕噜噜打起了转,道:“刚才有人找你呢,就你们同班的一个Omega。”他拍了拍李穆,往外瞅着:“外头的世界那么大,往后你的选择多的是。”
“可不是嘛!”李穆不屑地一撇嘴:“找我的Omega那可多了去了,就和苍蝇似的老围着人转,赶都赶不走。”
他朝强尼挥了下手,吃了颗糖,丢开了糖纸,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去。
和他同班的那些Omega早早得到了分化的结果,能不想和他这个Alpha多攀谈几句吗?
尤其是在他就要启程去军校之前,哪个Omega不想和他交换个通信地址,不想攀上他这根高枝?那个要找他的Omega要是就在他面前,怕是要马上捡起他扔在地上的糖纸,舔个七八十回的,表示表示愿意一辈子追随他的决心。
李穆可没这个心思和孤儿院里的这些既穷酸又普通的Omega接触太多,等他去了军校,去了省城,他一个军人Alpha,还怕找不着Omega?只要亮出军人证,哪个Omega不对着他发扫?
镇上那个红头发老李不就是当了兵,在省城找了个家里开餐馆的Omega结了婚的嘛!老李家那口子家里住的可是三层小楼,楼后面还有个院子,院子里还种了苹果树,每年秋天都能结出苹果来。
想到这儿,李穆加紧了步伐,往老李开的银色酒吧走去。
这是镇上唯一的一间酒吧,老李在当兵时和一个庄园主搭上了线,退伍后,去庄园当了几年货车司机,攒了点钱之后,开了这间酒吧,庄园主的庄园里要是缺货了,能干活儿的人就快见底了,老李会帮他在孤儿院里物色能生的Omega。
庄园主们不止一次抱怨过孤儿院索要的Omega转让费太高了。老李会偷偷塞钱给孤儿院的孩子买消息,还会让他们帮忙把那些Omega药晕了运出来,
孤儿院Omega的转卖费用是公家定的,庄园主嫌价高,神父们还嫌赚得少,都不够他们吃几顿烤鸡的,可是只要分化出了一个Alpha,这间孤儿院就能问军校和政府要到大量补贴,还能持续经营下去,加上还有分化成Beta的孩子能拿去卖钱,神父们也就对倒卖Omega的事不怎么在意了。
李穆还看到过神父瞒着教会,偷偷私卖Omega给老李的呢。反正这些Omega都长得差不多,也没人会在意这破地方的孤儿院里是少了一个Omega还是多了一个,什么档案,什么纪录,还不都是这些神父说了算?还不是给点钱就能改写?
一想到钱,李穆的脚步又快了些。老李这个人爱赊账,欠了他不少钱,他是打定主意不会再回这个地方了,这几天马神父一直盯着他收拾行李,还带他去了塔镇拍照留念,吃了顿大餐庆祝,他既不方便,也没时间来找老李。今天好不容易等到从塔镇来的记者又来找马神父询问圣彼得雕像上项链被盗的后续进展,他就趁机溜了出来找老李讨债。
李穆的分化结果出来前一天,他们镇上教堂里的一尊圣人像上的一条项链被偷了。
那项链他们孤儿院里的一群孩子早就研究过了,就是条银项链,里面包着几朵干花,根本不值钱。他们都说那小偷没眼力,偷了这玩意儿连颗西瓜都换不了。
银色酒吧敞开了门做生意,可天气热成这个鬼样子,谁会出门呐?大白天的,就只有红头发老李在吧台后头吹风扇,喝酒,看电视。
电视上播着索菲亚公主访问圣彼得小镇时的画面。
那是圣彼得小镇最热的时候,不光强尼和公主打过招呼,喝过公主招待的水,他们一孤儿院的孩子都和公主打过招呼,吃过公主带来的饼干。
公主还在他们这里住过一晚,就住在他们孤儿院边上的教堂的二楼。
公主一个一个和他们握了手,公主说:“我的儿子和你们差不多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