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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庸人之罪 ranana 5728 2026-08-10 23:17

  “一个被捕的处理费薇儿文件的专员说,情报秘书处处长亲自下的命令,有文件文书为证,但是我没有找到那份文件。”

  李斯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凌存真反倒安慰起了他:“没什么,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了,没关系。”

  李斯恒又将他抱紧了,把脸埋在他怀里,说:“我嫉妒费薇儿,你对她很特别。”

  他道:“我们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去一个湖边,去搭一个屋子,就我们两个在一起,我不当这个国王了,我本来就不配……我有种感觉,你会离开我,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凌存真突然一使劲,把李斯恒拽了起来,很严肃地说:“加冕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他的眼色变得很阴沉:“艾迪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李斯恒的腿却更软了:“不然你去找李星迪吧,我没有当国王的能力……是我痴心妄想……我不要做这个国王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有种感觉这是道选择题,两选一的选择题……我选你,凌存真,我选你……”他抓着凌存真的手不肯松开,再次哀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凌存真打了他一个耳光。

  李斯恒安静了下来,无声地看着凌存真,他那波澜不惊的黑眼睛里竟浮现出了怒气,他抓着李斯恒的胳膊强迫他站稳,声音更沉:“现在只有你能做格拉的国王,格拉再经不起折腾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又想做逃兵吗?你难道真的要让萨沙看笑话吗?”

  闻言,李斯恒倒松了口气,捧住凌存真的脸就亲了一下:“你是站在我这边的?“他和凌存真靠得很近很近:”你也爱我,对吧?可以告诉我,你爱我吗?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爱我……凌存真……你也爱我的,对吗?”

  凌存真说:“李斯恒,我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给了你,我的所有秘密,我的所有心事。”

  李斯恒一怵,打了个哆嗦,脱口而出:“这就是你理解的爱?你连一句‘我爱你’都不肯施舍给我是吗?我要你的这些秘密,这些心事有什么用?我没有把我的秘密都告诉你,我瞒着你,就是我不爱你了吗?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因为我没有退路!你凌存真就算变成了Omega,你也有退路,你有关心你的朋友,还爱着你的人,可是我身后什么都没有!

  “我就是个逃兵!就是个懦夫!我连一把枪放在我面前,我心心念念想要杀的李天乘就在我面前,我都没有勇气开枪杀了他!我甚至不敢看他!

  “我没有退路……

  “凌存真……你永远不会知道一个像我这样懦弱的,平庸的人爱一个人的时候,不敢什么都交付出去,不敢什么都告诉对方,没办法完全地去爱的感觉!”

  报时的大钟又敲响了。

  忽然之间,没人说话了。加冕仪式近在眼前了。谁都不再说话了。

  凌存真为李斯恒整理衣服,李斯恒低下了头,握住了他的手。他们靠在一起站了会儿,凌存真抽出手,拍了拍李斯恒的肩,看着他,目光又变得柔和了,变得像镜湖的湖面。

  钟声还在响,在室内回荡。一丝怪味在室内游荡,在他们之间往复徘徊。好像陈年的,酝酿已久,已经发酵的血腥气,臭不可闻。

  李斯恒忙捂住了鼻子,但自己手上的气味又让他一颤,他垂下了手,感觉难以呼吸,也难以直视凌存真,难以面对他,慌乱中,他转过了身,紧紧抓着自己唯一能抓住的,自己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第96章 第五次审讯(PART1)I

  第五次审讯(PART1)I

  早上四点半,天还没完全亮,拉里史密斯就出门了。

  两天前,也就是7月6号的清晨,他才从N联盟的首府机场飞抵仙蒂拉安德莱机场。到了他这个岁数了,没个一个星期很难调整好时差,加上又遇上让他最头疼的仙蒂拉的夏天,要是没能赶在日出前出门,他可就一点出门上班的干劲都没有了。

  一想到仙蒂拉七月份时每天早上五点就露脸,到了晚上九点半才肯落山的太阳,习惯了N联盟阴寒天气的拉里史密斯不免唉声叹气,很想现在就拿上还没完全收拾好的行李打道回府,也实在很后悔一时冲动答应了N联盟外务部和军务三部也就是N联盟的情报组织的联合邀请,回到仙蒂拉,再次出任N联盟驻格拉的外交大使。

  六月时,在格拉帝国疯狂的皇帝李天乘突然因病退位,又因病驾崩后,原本只是在皇帝远征时辅佐国事的格拉监国委员会临危受命,成为格拉的新任管理机构。

  格拉帝国的大部分政策都回到了王国时代,诸多激进举措都被废除了,其中就包括针对各国大使的驱逐令,边境也再度开放,重生的王国和一度断交的各国重新建交,恢复了往来。

  2001年七月的仙蒂拉和拉里史密斯记忆中的仙蒂拉没有太大的差别。

  尤其是气候。其次是街上总是很拥挤的咖啡馆,熙熙攘攘的马路,就连路边的绿树和鲜花也都和他印象中一模一样。

  这里是开满鲜花的城市,这里是遍地牛羊,水草丰美的格拉的首都,整个王国的贸易集散中心,这里的商铺里贩卖着各式各样的特色美食,陈列着来自全世界各地的百货。人们热情,喜爱颜色鲜亮的衣服,热爱舞蹈和音乐,热衷参与形形色色的俱乐部活动。

  只是这些出没在街边咖啡馆的人们不再和周围的顾客闲聊,不再挥舞着手上的报纸针砭时政,人们一人一桌,安安静静地喝完咖啡,吃完盘中的食物就买单走人。

  报纸的销量似乎大不如前了,报刊亭里搭售起了恐怖小说,纸牌游戏,外国唱片。

  人们的神情变得谨慎,尤其是对显而易见的异国人,他们更为警惕,会多看几眼,但马上就会移开眼神,迅速远离。他们好像生怕被这些突然消失,又突然再次出现的异乡人从自己身上剜走一部分什么似的。

  这是短暂的帝国时代留给格拉人的伤口。

  拉里史密斯尚不清楚它是否会痊愈,又是否会从中诞生出比殖民时代的余孽“恐慌症”更致命的病症。

  但他明确地知道,这一改变带来的结果完全违背人类爱好群居,爱好寻找同伴,靠近同类的天性。这种变化只对拥有庞大的鲜花资源,至今仍然掌握着对Alpha和Beta极具伤害性的生化武器的制作方法的国家来说有利。

  按照新政府和诸国签订的停战条约,在战场上遍地开放的“上帝之花”的原液被永久地封存了起来。格拉方面也出具了完整的报告,力证现在全球生态环境已经无法再生产出“上帝之花”来了,其他国家的科学家代表亦证实了此事。

  但深受其害的N联盟和西庭仍然力主销毁残存的原液,摧毁所有的奥欧拉,这却遭到了Y国和其他国家的反对,他们声称原液和花朵无罪,将原液封存而非销毁,让一度覆灭于殖民主义的奥欧拉重新在格拉绽放,对全人类来说更有警示作用。

  拉里史密斯认为此乃一派胡言,只是擅于算计的政治家们为了还不明确的利益留下的一条捷径。

  停战条约中还包括一条,通过格拉科学院审批的异国科学家们可以参与针对奥欧拉的研究。

  拉里史密斯并未见过这种金黄色的神奇花朵,它可不会出现在马路上的绿化观景带或是寻常人家的前院里。仙蒂拉的绿化观景带里种植着无香的蔷薇,无香的丁香,此时正是它们的花季,几个环卫工人正在修剪它们被盛开的花朵压弯了的树枝。

  很难想象一个月前,这样静谧,开满美丽花朵的街头充斥着巡逻的士兵,哭喊,嘶吼和仿佛永无止歇的混乱。

  也很难想象十八个月前,这条街道的清晨也是如此的静谧,如此的美丽。太阳没出来之前,还能听到格拉红雀婉转的啼鸣。

  暴力的潜伏或许早有线索,然而暴力的发生却还是那么得猝不及防,而它的崩溃也只是在一瞬之间,让人措手不及,难以反应,只留下一堆断壁残垣。而人们会在废墟上重新建造起城市,无论它是否会被再次推倒,人们总是一次又一次地砌起砖瓦,为自己搭建起遮风避雨的落脚点。

  拉里史密斯将车停在了山景路67号,N联盟大使馆的楼后,一个月前,这里还是格拉情报秘书处外勤队第三支队的办事处。

  山景路附近使馆林立,在格拉帝国时期,各国大使都被驱逐出境后,这些使馆的房子就成为了情报秘书处外勤队各支队的办事处。

  据凌存真交代,他所执掌的情报秘书处在全国共有两万多名全职专员,其中外勤队占了六成。

  外勤队带着特殊的徽章,持枪拿棍,四处扫荡他们认为可疑的场所,拘捕他们认为可疑的人物。格拉全国的监狱一度人满为患,情报秘书处为此在仙蒂拉特别设计了一座庞大地下监狱,专门关押反对帝国理念的重犯。

  如今帝国时代草草收场,外勤队原地解散,一些外勤队员拒绝接受这一现实,放火焚烧了自己所在的办事处,有一些人为外勤队的落马欢欣鼓舞,也在这些办事处四处放火,到处打砸。

  山景路67号原本是一座独栋的,带花园的三层白墙红顶的小楼房,眼下完全看不到从前的精致模样了,它的半边塌毁了,周身被脚手架包裹了起来。

  N联盟的外务部曾经想把大使馆搬进一栋现代化的办公大楼,被拉里严词拒绝了,他接受大使职位的其中一个条件就是拨款重建山景路67号。他固执地坚持必须要将格拉和N联盟之间的关系带回原点。当然,也有一小部分是因为他很中意67号的后花园。

  从前,他不时会和凌存真在那儿喝上一会儿下午茶。

  凌存真那时还是个散漫的贵族青年,才从海龟岛服完义务兵役,挑来拣去,选中了外交部的外交官职务,那时,他尚未走马上任,他的父亲看他整天无所事事,就联系了几个外交使馆让他到处学习经验。

  和几位大使打了几次交道后,凌存真就认准了拉里。拉里想,或许因为两人对待工作都有些散漫,是有些臭味相投的。

  67号的后花园里有棵枝繁叶茂的樱桃树,一到七月天,日头最烈的时候就会开始结果子,凌存真常来这里走动时就是一个七月,他有时会躺在那棵樱桃树下打瞌睡,有时坐在树下面指挥别人摘樱桃,他偶尔吃几颗樱桃,会把樱桃核埋在草地里,希望来年能长出新的树苗来。

  大使馆的人都很喜欢他。

  谁会讨厌一个胸无大志,贪图安逸,缺乏攻击性的漂亮贵族Alpha呢?

  拉里史密斯的手抚过花园里的那棵樱桃树,它又开始结深红色的樱桃了。它的身边没有冒出别的樱桃树。

  其实,距离凌存真来大使馆见学也就过去了两年的光景。

  “已经是发生在上个世纪的事情啦。“拉里史密斯感慨万千。

  那个不喜欢社交,不喜欢搅权势的浑水,只想在远离尘世喧嚣的湖边木屋中悠闲度日的贵族青年经过两年的时间,已经变成了新世纪初最残忍的反人类暴徒的帮凶,成了帝国皇帝最忠实的走狗,为皇帝逮捕了四万三千四百三十六人,从他手上签发的处决命令高达两万多张。

  黑色的恶魔。

  格拉人都这么称呼他。

  早班的建筑工人还没来上班,拉里在办公室门口提了一罐油漆进去干起了油漆工的活儿。

  67号室内的墙壁上残留着火烧过的痕迹,尤其是拉里从前的办公室,似乎有人想要焚毁这屋里的一切。办公室里的玻璃窗被砸碎了,从漏风的窗口能望到远处的山景。

  “山景路”三个字名不虚传。

  墙壁上依稀可见一些诅咒的语句:杀人犯!

  下地狱!

  我诅咒你千万次!

  工人们已经用砂纸打磨过好几次了,只要再上几层油漆应该就看不到这些诅咒了。

  温热的风经过时,室内会散开一股淡淡的焦味。

  仙蒂拉的街头偶尔会传来相似的味道,这可能是和以前的仙蒂拉最大的区别了。听说很多建于西庭时代的房屋在帝国时期都被焚烧了,最近还不时有人偷偷潜入曾经作为皇帝办公室的兹堡放火。那里也曾是黑色恶魔的巢穴。是他的出生地。

  看守兹堡的兵力为此增加了不少。

  小道消息流传,格拉文化部有意保留兹堡,将其打造成一个反战纪念馆,用以纪念那些在帝国时期死于冤狱,死于战场和人体实验的人们。

  “史密斯大使,您的咖啡和报纸。”

  不知不觉,到了正式上班的时间了,秘书送来了咖啡和今天的早报。

  拉里放下了油漆刷,去洗了个手,回到办公室,坐下了喝咖啡,看报纸。

  他的原则就是上班的时间就做上班时该做的事情,比如喝咖啡,比如看报纸。至于重修办公室,那是他的业余爱好。

  看了会儿报纸,拉里拧开了广播,点了根烟,收听起了早间新闻。这也属于大使工作的一部分。

  新闻台里传来了格拉的新国王李斯恒的声音。

  一年半之前,拉里从没想过这个名字会和“格拉王国国王”这个头衔联系起来。

  李斯恒,李得的女婿,李星迪的丈夫。他收到过他们那场盛大的“世纪婚礼”的邀请函,匆匆露了个脸之后就离开了现场,谁让那天赶上新年假期呢?之后他在杜马郡见到了凌存真,他也收到了凌奎恩刺杀国王未遂的密电,再然后,他安排了凌存真出发去往德安共和国寻求当时的王储伊芙公主的帮助后,就在N联盟军务三部的帮助下,离开了格拉。

  没想到,他这一走,格拉天翻地覆。李得之子李天乘上位,称帝,这个战争暴徒犯下累累罪行,一度将格拉拖至深渊……

  拉里把广播的音量调高了一些,走到窗边用《格拉日报》扇起了风。他瞥着报纸上的两行黑体字:黑色恶魔现在身在何处?正义何时能得到声张?

  李天乘死后就传出了凌存真也失踪了的消息,还有流言说他潜逃去了曾经工作过的N联盟。拉里为此还和在军务三部工作的朋友打听过,这事纯属子虚乌有,他们怀疑是Y国情报组织栽赃陷害。

  而新王于6月26日加冕后,拉里知道,格拉的警察,检察院,军情部都在找凌存真。

  连6月26日时,尚未赴任,还在N联盟的国际法院办事处,担任法律顾问的拉里都接到了萨沙怀特从大洋彼岸打来的电话。凌存真的这位前密友问拉里,凌存真是不是真的去了N联盟。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了,拉里避开了光线,走回了阴暗处坐下。广播里的采访者柔声细语:“您平时也会照顾花园里的植物。”

  国王的声音也很温和:“是的,最近发现照顾植物非常解压,而且意外地发现,植物好像能听懂人的话……”

  听到这儿,拉里笑了出来,这段充满日常气息的对话竟然来自一位国王的采访,格拉的这位新国王确实足够平易近人。

  又听了会儿,拉里听出来了,这是一档电视节目,只是广播里在播放音轨。

  李斯恒是军人出生,但没有参加过任何帝国的战争,反而在帝国成立之后,就和妻子一起和皇帝的所有战事划清了界限,他只参加过一次教育部需要出席的皇帝的演说活动那时他还是教育部长。

  他也并非贵族,也并不拥有一个高大威猛,孔武有力,优越于一般民众的顶级Alpha甚至有点和一般人太有距离感的形象。

  他的样貌不能说太出众,在仙蒂拉的上流社会里属实有些普通,但是在他身上,人们似乎看到了一种比表面的强壮更有力的东西。那似乎是一颗坚定不移的,勇敢的心。

  不与反人类的罪行同流合污,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这个国家的勇者的心。

  “嗯……是的……嗯……“

  国王耐心地倾听着记者的问题,耐心地回答着治国的理念。

  他说的非常细节,关于福利他以前当过福利部的长官,说起福利的事来自然头头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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