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她眼睛看向前方,缓慢开口:“抱歉,虞鸩,上次是妈妈的错。”
虞鸩只是随口问起,不是想听怀琴玉再次道歉,见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抿了下唇,下意识看向姜屿川。
好在怀琴玉并没有想要虞鸩说原谅的意思,道歉完毕又解释:“那是徐家的司机,已经不为我开车了。”
虞鸩陡然一怔,突然想起来徐池梦的话。
他看着怀琴玉,以往一贯保养得十分娇嫩的那张脸如今也多了几条皱纹,看起来没那么年轻了。
他手指无意识抓住姜屿川的手指,眼睛却没有看姜屿川,而是顿了一会儿,开口问怀琴玉。
他问:“听说……你要离婚了?”
怀琴玉表情有点讶异,显然没想到虞鸩会知道这些。
她侧头看了一眼虞鸩,又恍然:“是徐池梦跟你说的吧?”
虞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怀琴玉却知道她没有猜错。
她笑了一下:“是要离婚了。”
眼看着虞鸩皱了皱眉,她又迅速解释:“但是这跟你没有关系,我只是受够了徐博瀚软弱的样子,所以选择离婚的。”
她知道虞鸩跟徐家没什么感情,所以连称呼都没有说,而是说了徐博瀚的名字。
虞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清楚怀琴玉离婚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但此刻也只能呐呐的“哦”了一声。
他不会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但也清楚,如果没有自己,或许他们不会离婚。
他有点沉默,安静的坐在那里,像是要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
突然,虞鸩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被捏了一下,不算很重,但足以让他清醒。
他侧头,看向罪魁祸首,对方正漫不经心的捏着自己的手指。
“对了,”驾驶座的怀琴玉再次开口。
虞鸩抬眼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想问的问题实在是有点难以问出来,怀琴玉沉默了好一会儿。
虞鸩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等待着。
终于,怀琴玉做足了心理建设,她先是看了一眼姜屿川,才问道:“上次虞鸩去颐龙湾,是你接的吗?”
这个问题她显然问的是姜屿川。
问完之后,她松了口气,像是在心底憋了许久,终于找到机会问出心底的猜测。
然而,答案却与她心底的猜测并不一致。
姜屿川看了一眼虞鸩,眼神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淡淡道:“不是。”
怀琴玉心里蓦地一紧,要不是在开车,她整个身体都要转向后座了。
她有点讶异,再次确认了一遍:“那次不是你接他下山的?”
姜屿川再次应了一声,仍旧平铺直叙:“不是。”
怀琴玉心猛地一沉。
她声音有点紧,沉默了许久后才再次开口:“那虞鸩,是怎么回去的?”
她记得自己上山的时候并没有在路上看到行人的身影,那说明她回去的时候虞鸩已经不在那条路上了。
如果是只用走的话,肯定不会那么快下山的。
她忍不住去看虞鸩,犹豫了许久才问出不敢深想的猜测:“是走下去的吗?”
那双眼睛含着无法言说的愧疚,很沉重。
虞鸩没继续看下去,而是别开了眼睛,他侧着头看向窗外,颈侧的筋被拉长绷紧。
车里安静许久后,他终于回答:“不是。”
怀琴玉猛地吐出口气,她眼里多了几分笑意,又问了一句:“那是怎么下山的,打到车了吗?”
说实话,颐龙湾是真的偏僻,基本上没有打车的可能,但如今没有别的答案,她也只能如此猜测。
只是虞鸩还是摇了摇头:“不是打车。”
这下怀琴玉是真的诧异了,她抽空看了一眼虞鸩,问:“不是打车?”
虞鸩“嗯”了一声,悄悄看姜屿川。
姜屿川抓住他的眼神,问他:“看我做什么?”
虞鸩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起来还有点理直气壮。
姜屿川便笑了,抬眼看向驾驶座的人,解释:“谢家少爷当时在路上碰上了。”
第122章 走了多久?
怀琴玉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姜屿川口中的谢家少爷是谁。
她眼神有点迷茫,思索了一会儿,忽然福临心至,表情多了几分惊讶。
谢家,身为徐家的儿媳她自然听说过,并且也算是见过对方如今的当家人的。
只是谢家走的路子跟徐家不一样,两家就没多少交情。
虽然蓝水集团发展如日中天,甚至早已成为行业巨头,但徐家遵循守旧,与这类新兴企业没多少要打交道的地方。
不过就算是再不了解,但怀琴玉也是圈子里的人,能被姜屿川称之为少爷的,只有掌控蓝水集团的谢家。
“真是没想到,能碰巧遇到谢家少爷。”怀琴玉缓缓开口。
说完这句,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虞鸩,眼里多了几分好奇。
以往一直忽略的孩子,不仅跟姜家的少爷在谈恋爱,甚至还认识谢家的人,并且能在路上遇到虞鸩愿意载虞鸩一程,这说明两人关系并不算疏远。
她眼睛看了一眼后视镜,虞鸩的表情仍旧跟之前没什么不同,甚至并没有因为刚刚的解释波动情绪。
他只是简单的告诉她想要知道的一切。
半晌,怀琴玉心底终于松了一些,跟虞鸩如出一辙的眼睛里多了几分释然的笑意。
她曾经被这个问题折磨许久,心底蔓延无限的愧疚,终于在此刻得到了解脱。
她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走路下山的,一直很担心。”
虞鸩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沉默着默认了这个解释。
突然,姜屿川再次出声。
他说:“谢庆也是半路上接到的。”
虞鸩下意识去看姜屿川的眼睛,只是这次姜屿川并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后视镜,一字一句开口。
怀琴玉心底再次一沉,她恍惚对上后视镜中姜屿川的视线,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理智又客观的说出实情。
她好不容易散去的愧疚再次堆积,心脏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车里氛围有些沉闷,怀琴玉表情僵硬苍白,虞鸩垂着眼睛,并没有阻止姜屿川的好意。
他知道姜屿川是在为他出气,被强硬带上颐龙湾,最后又抛下他一个人待在那个陌生的环境里。
要不是那天运气好遇到了谢庆,甚至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能走下去。
虞鸩独立惯了,以往风吹雨淋的生活并未让他软弱半分,但此刻那颗坚硬的心脏却像是被敲开了一道小口子,心底的深渊被日光照亮,让他浑身包裹了暖意。
几秒之后,姜屿川身上的漠然消散了一些,他从容提醒:“注意安全。”
怀琴玉猛然抽回思绪,她眼神有点慌乱的看了一眼前方,好在车距很远,她开车速度也降了下来,倒是没出现大问题。
只是此刻,因为知道了这个答案,她心底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继续话题。
她手有点抖,脑海中下意识美化过关于那天的情况,一直庆幸着虞鸩应该不是自己走下山的,但此刻,这些猜测全部被打破了。
只用看姜屿川的态度,她便知道虞鸩肯定走了很久。
在那条漫长又孤独的山路上,一个人走下了山。
此刻,她甚至开始痛恨那天的自己,为什么非要让虞鸩去颐龙湾,也痛恨那些年的自己,为什么听从徐家的建议,让虞鸩以养子的身份回家。
车驶入大道上,因为正好是高峰期,没走多远便遇上了堵车。
怀琴玉踩下刹车,盯着前方车辆的尾灯,半响后问:“走了多久?”
她没有回头看,声音还有些哑,只是几分钟时间,表情就变得格外憔悴。
虞鸩不太想回答,他没想让任何人愧疚,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选择。
只是他刚想说谎,眼睛不经意扫到姜屿川,对方漫不经心的盯着自己,虞鸩下意识就将那句话吞了回去。
片刻之后,虞鸩看向窗外,像是思考。
因为堵车,窗外并没有好看的风景,反而是一辆接着一辆被堵在路上的车,冷冰冰的外壳围绕在四周,像是禁锢住他的盒子,让他被挤压在这一隅,无法喘息。
他皱了皱眉,忍不住动了动,又像是有点不舒服,下意识往姜屿川的方向靠了一下。
姜屿川一看就教养很好,坐在车里也身形笔直,只是手握着虞鸩的手,有源源不断的的热量从他的身上传递到虞鸩的身上。
似乎是感受到姜屿川的存在,虞鸩像是溺水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手指紧了紧,握住了姜屿川的手指。
“大概两三个小时,有点忘记了。”虞鸩没往前看,只是这么回答着。
怀琴玉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她没想到会有这么久。
她想要道歉,可又觉得只是一个道歉太过无力,甚至说了又说,虞鸩也没那么想听。
她抿着唇,没再继续说话,眼睛盯着前方,唯有呼吸有些沉重。
越过岁月回首,她才发现她亏欠虞鸩太多。
终于,堵住的车辆缓缓驶离,怀琴玉再次启动车子,没有人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她甚至都不敢问,这些年虞鸩到底怎么过的。
剩余的路车内一直很安静,虞鸩的手还握着姜屿川的手指,因为刚才谈论的话题,他蓦然想到那天在谢庆的车里,姜屿川坐在副驾驶,他们也是悄悄拉着手指。
沉闷散去,虞鸩眼睛不自觉的去看自己拉住的那根手指,那只手还是像那天一样,指节修长,根根分明。
直到车子又开了快半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