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隔壁，诊所里沈清淮确实在直播。

　　自从前几天小泰迪的主人阿姨专门驱车几个小时，来诊所让沈清淮救她家小泰迪后，附近离得不算特别远的，也都专门开车带着自家生病的小猫小狗过来他这里看病。

　　现在诊所里，外面来的小猫小狗，比村里的还多得多，原本冷清的小诊所现在都是小猫小狗和它们主人的声音。

　　小猫小狗在吊水，主人就陪在它们身边，离得近两个主人说着说着便聊了起来。

　　临近午饭的时间，沈清淮才清闲下来，拿起手机就看到了观众粉丝给他的留言。

　　【主播这两天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发现你这两天心情不错。】

　　【主播心情好还能有什么事，肯定是和女友有关，全身上下写着本人有对象且感情很好。】

　　【不一定是感情吧，我倒觉得是生意好起来主播才这么开心的，这几天是主播开业以来最忙的了，昨天还忙到没时间直播问诊。】

　　其实大家说的都不对，他高兴是因为得知了宋被节目组劝退，接下来的时间将不再参与节目的录制，也就意味着宋不会再继续待在这里，他以后再也不用见到那人，自然就高兴了。

　　不过沈清淮只是笑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大家说的也都对。

　　“好了，你们不是说我没时间直播问诊吗，趁现在有空，大家可以后台申请了。”

　　【来了来了，已经向主播发起连麦申请，祈祷一下主播能抽中我。】

　　【是不是新人被抽中的概率比较大，是的我要去换个新号了哈哈】

　　【家里没有小猫小狗，只有我一只单身狗我就不和你们抢了，我负责看就行。】

　　沈清淮给大家留了一分钟的时间，一分钟后才点开后台，在早就99+的连麦申请里随机同意了一个网友的连麦申请。

　　“主播你好，大家好。”连麦接通，屏幕一分为二，一个女生出现在屏幕里，依旧是熟悉的问好。

　　女生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裤，黑色肩上到腹部还有两道荧光的布料，扎着高马尾，朝镜头挥挥手和大家打招呼。

　　【哇哦哇哦！小姐姐好，小姐姐笑起来真甜，不过神情有些憔悴，怎么了吗？】

　　【我也看到了，小姐姐还有黑眼圈，是最近没睡好吗？】

　　【身体重要，不要工作太辛苦，钱是赚不完的，有个健康的身体才能好好的赚钱。】

　　【没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太拼了。】

　　看到屏幕上一个接一个的弹幕都在关心她，小姐姐忍不住红了眼眶。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最近确实遇到一些事，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想着和主播连麦，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

　　“可以说说看怎么了，”沈清淮声音轻缓：“现在直播间有八万人，就算我不知道说不定也有网友知道，大家一起帮你想办法。”

　　【对呀，小姐姐别难过，我们和主播都在这里陪着你，有什么事你就说。】

　　【是的，可能不一定能解决，但说出来比憋在心里难受更好。】

　　女生擦了擦眼泪：“事情是这样的，我的职业是一名训鲸师。”

　　【好厉害！小姐姐深藏不露，居然是训鲸师！】

　　【主播直播间真的是越来越多人了，上次熊猫饲养员，这次是训鲸师小姐姐，哈哈。】

　　只不过女生并没有因为弹幕里的夸赞而感到开心，眼睛依旧红红的：“就像大家知道的那样，我平时的工作就是和海豚、白鲸、海狮之类的海洋馆里的小动物们打交道，照料它们的生活，给它们提供食物，打扫笼舍，和它们做朋友训练它们，然后表演。”

　　“这份工作我一干就干了五年，但是前两天，我像往常一样和白鲸菲菲在水里准备表演，它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咬住我的脚，拖着我往更深的水里游，想把我淹死……”

　　她当了五年的训鲸师，也听说过国外有圈养的豚鲸杀死驯兽师的事，但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当时菲菲把她拖下水时她已经呛了好几口水，眼看着被越拖越深她非常的害怕，以为她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但是最后，善良菲菲还是放过了她。

　　或许是看到她呛水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害怕，菲菲最后放开她，再用鼻子把她顶回了水面。

　　就连弹幕空白了一下小会，过了一会才有弹幕飘过。

　　【训鲸师原来这么危险吗？我还以为训鲸师就是和它们玩玩给它们一些吃的，像训练小狗一样训练它们就行了。】

　　【我没接触过训鲸师这个工作，但我以前去过海洋馆，有些小动物真的好可怜，被困在小小一个泳池里。】

　　【拒绝野生动物表演，拒绝野生动物表演，这句话我真的说累了，不管是海洋馆里动物还是什么野生动物园的，特别是马戏团那些，都不要去！】

　　【是的，就像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一样，大家都不去了，这些地方赚不到开不起来，自然就不会再有了。】

　　【感觉小姐姐的鲸鱼应该是抑郁或者心理出现问题了，毕竟鲸鱼挺聪明的，本来应该在广阔的海里无忧无虑的遨游，现在却被困在这小小的地方，肯定难受。】

　　“大家说的没错，菲菲就是心理出了问题，”女生继续道：“事情发生后我也去查过怎么回事。”

　　调查过她才知道，原来捕捉一只鲸鱼的过程是那么的残忍，成年或者太大的鲸鱼人类是捉不了的，所以他们只能捕捉鲸鱼的幼崽。

　　捕鲸队为了能捉到鲸鱼的幼崽，会先打晕它们的妈妈兄弟姐妹，因为鲸鱼是族群动物，相当一家大家庭，你捉其中一只，它的家人兄弟姐妹都会奋起反抗，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带走他们的孩子。

　　而有的鲸鱼妈妈会在孩子被人类捉走后，会抑郁从而失去生命，所以每抓一头卖来表演的，有可能就要牺牲他们的家人。

　　而运输鲸鱼的运输船，本身就没有特别大的运输船，被捉来的鲸鱼只能被困在一个刚刚好能容纳它的盒子里，很容易因为缺氧或者受伤，经常需要喂大量的药维持生命。

　　从被捉到到送到水族馆，一路上已经这么艰辛困难，到了水族馆也不好过，水族馆那么小，它们能自由活动的空间更是少之又少，长期下来它们的心理和精神就会变得特别的不健康。

　　在海洋里生活的鲸鱼，寿命能达到七八十年，但在海洋馆的鲸鱼，很多二十年三十年就死了。

　　“但其实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遇上鲸鱼心理出现问题了，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一只海豚，它在水族馆里自杀了。”再次谈起这个，女生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我没想到那天它是在向我求助，如果我多了解一些海洋动物的知识，知道它是在向我求助，我回应它是不是就不会自杀不会死了。”

　　当时海洋馆修建，小花生活的水池也要修缮，它的训练员只能把它寄养在她负责的水池里，当时她的池子里已经有两只海豚，加上小花原本就小的池子就更挤了。

　　小花换了生活环境，加上和她原来池子里的两只海豚关系不好，它实在太难受。那天小花一直不停的靠近她，似乎有什么话想和她说，但她不知道那是小花在向她求助，当时她又忙没有及时发现问题，也没有给小花回应，当天晚上小花就沉到池子底下关闭了自己的呼吸，自杀了。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海豚是可以关闭自己的呼吸系统自杀的，很少有野生动物会选择自杀，除非是真的很绝望才会选择自杀。

　　而海洋馆里海豚自杀的事，却时常发生。

　　第39章 回乡第三十八天

　　小姐姐声音停下，直播间是难得的安静，连沈清淮也少见的接不上话。

　　过了好一会，弹幕才慢慢的出现。

　　【呜呜我不行了，我一直在哭，它们好可怜。】

　　【我也是，泪眼根本控制不住，我知道在动物园海洋馆的动物肯定没有在大自然自由舒服，但我真的没想到他们过得这么惨，要不是听小姐姐说，我一辈子都关注不到这种事。】

　　【确实，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海豚会关闭自己的呼吸系统自杀。】

　　甚至就连沈清淮也是第一次知道，海豚会关闭自己的呼吸系统自杀，他是兽医了解小动物，了解小猫小狗鸡鸭牛羊等等陆地上的小动物，但对海洋生物的了解也是少之又少。

　　“抱歉，”沈清淮实话实说：“我可能给不出很好建议。”

　　“没关系没关系的主播，”女生连忙摆摆手：“我连麦也不是一定要主播你想办法，其实我们都清楚都心知肚明，想要菲菲不再抑郁，想要它好起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送回大海，但是把一只鲸鱼送回大海，又谈何容易。”

　　她难过的地方就在这里，大家都是普通人，她也是普通人，都是靠打工赚钱活着的普通人，哪有那么多钱去买下一只鲸鱼，再把它送回海里，这不是他们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就算是有钱人，有钱人也不见得就愿意出这个钱。

　　小姐姐继续道：“就像大家说的，伤心难过的事说出来会好点，我现在就好很多了，而且我连麦的目的就是希望通过这个直播间，能让大家知道海洋馆真实的一面。”

　　【确实小姐说的没错，想要把鲸鱼送回海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而且也得考虑鲸鱼现在的身体受不受得了再一次的奔波。】

　　【是的，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心有余而不足。】

　　【以前我不知道，今天知道了，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会去海洋馆这些地方了，拒绝动物表演，感谢小姐姐的科普。】

　　【说句实在话，人类根本不就不需要什么海洋馆，想看海底动物看看纪录片不就好了，有钱的就带去大海看，什么海洋馆马戏团动物园，说到底就是人类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钱，营销出来的。】

　　【楼上说的太对了，就像我从小到大从没出去什么动物园海洋馆，也不妨碍我认识它们，更不妨碍我活到现在！】

　　看到自己说的话有效果，女生也很欣慰。

　　实际上菲菲的抑郁、小花的自杀，这些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小角，还有很多东西她还没说，比如，他们训练海豹、海狮时，有些手法也很残忍，它们做不到单手倒立或者顶海洋球就没有奖励，需要它们一遍遍的练，练到做到为止。

　　人心是肉长的，和它们相处久了她也对这些小动物有感情，每次看到它们在训练或者被罚，她心理都不好受。

　　而老板和观众们，只看到了结果，也只要结果，完全不知道它们在背后有多辛苦可怜。

　　她吸了吸鼻子，挺起脊背眼神坚定：“其实我今天早上已经向海洋馆递交了辞职信，以后再也不会做这个训鲸师了，我不要成为助纣为虐的刽子手，我也想好了，以后有空还会参加一些海洋动物的宣传活动，让更多人知道真相。”

　　【好耶，不要给他们干活，最好大家都不去看，也没有人去当训练员，让那些海洋馆赚不到钱倒闭！】

　　【我也支持小姐姐辞职，不要助纣为虐。可是小姐姐走了，菲菲怎么办？它本来就抑郁了只有小姐姐了解它，现在小姐姐也走了，它是不是更没人关爱了。】

　　【是耶，小姐姐走了菲菲会不会更不想活了，我不行了刚哭完小花的，现在想到菲菲又想哭了。】

　　【大家别这么想，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很多事情很难两全总是要取舍的，没关系的小姐姐，不要想太多，做你自己想做的，未来不会后悔就好啦。】

　　【你们就别道德绑架了，要是真那么担心你们也可以去照顾菲菲，为什么一定要小姐姐留下，留下对她来说也是身心的折磨。小姐姐已经做的很好了，要不是你我们根本不知道海洋馆里这些龌龊的事。】

　　眼看着直播间就要吵起来了。

　　沈清淮赶紧道：“大家不要吵，我知道大家的担忧。”他理解大家的担忧，也明白女生的想法，“但你们也要知道，光靠这位训练师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就算她还留在海洋馆菲菲也不一定能够好起来，大家真有心想要菲菲它们变得更好，拒绝动物表演是基本的，也可以帮忙宣传或者给海洋馆市政府写建议信之类的，尽自己的力量帮助它们。”

　　“人多力量大，而且不止是训练师，大家有空也可以去看看菲菲，多关注它的健康问题。”

　　“是的”女生接上沈清淮的话：“我知道大家担心的菲菲，你们放心，我虽然辞职了但我会经常去看菲菲的。”她不能说一定会做的很好，但她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自己所能去做好。

　　两人说完，大家才渐渐的安静下来。

　　“谢谢主播，也谢谢大家，愿意在这里听我唠叨。”女生缓缓吐出一大口气，“把心里的事说出来现在心情确实好了好多。”不仅如此，在和大家科普聊天的过程中，也越发坚定了她辞职投入公益宣传活动的想法。

　　“欢迎大家监督我，也欢迎大家和我一起加入海洋的公益宣传中。”也许就像大家说的，她一个人的力量很渺小微弱，但她能做一点是一点，她救不了菲菲或许她能救下另一条菲菲。

　　总有一条小鱼在乎。

　　“应该是我们感谢你给大家带来的科普。”沈清淮莞尔，虽然他和女生认识的时间才短短的十几二十分钟但他相信她：“我也相信你，你可以的。”

　　“有什么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

　　“谢谢主播。”两人隔着屏幕相视一笑。

　　小姐姐还有事情要忙两人没再多聊，便挂了连麦。

　　【一直在感谢小姐姐，忘了感谢一下主播，谢谢主播，要不是主播的主播间，我都不知道这些事，今天又是学习新知识的一天。】

　　【是的，但我觉得这些都只是其中一个小角落，还有很多很多我们不知道的。】

　　【我就听说过一个，好像是说穿山甲能入药药效很好，很多人为了钱都快把它杀灭绝了。】

　　【还有皮草、鹿茸、象牙等等哪样不是人类为了钱干出来的，要数起来，人类的罪行一百年都不够判的！】

　　【人类天天喊畜生畜生的，不知道谁到底才是真正的畜生！】

　　【主播主播还有吗？才一个不够看。】

　　【对呀对呀，主播今天好不容易周末休息，再来一个，我还想看！】

　　沈清淮看了眼诊所里的宠物和它们的主人，有一只小猫的点滴差不多要滴完了，他点了点头：“行，那等我先把小猫的点滴换了，再随机抽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