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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非也非也,是盟主也 允长昼 4723 2026-08-11 23:02

  荧照最后打了个结,把袖子递还给他:“那就去。”

  陈非也打量两眼,抻了抻,缝得跟新的一样。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东西往包袱里一塞,翻身上马,方向一拨,往兰溪山庄去了。

  兰溪山庄在山上,石阶一层一层地垒上去,两旁种满了兰花。正是花期,兰花开得满坡满谷,白的紫的淡绿的,香气清幽,缭绕在山间雾气里,瞧着像神仙住的地方。

  陈非也爬到庄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好一会儿才扶着门框站稳。他把事先跟荧照一起灌好的那坛“盟主特供酒”拎在手里,清了清嗓子叩了门环。

  出来个小弟子,说庄主正在闭关,不见客。

  陈非也哪里肯走。他往门槛上一坐,把酒坛子搁在脚边:“行,我等着。庄主什么时候出关我什么时候走,我不急。”

  他从早上等到了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了傍晚。庄门口那两排兰花被午后日头晒得蔫了,叶子打着卷,瞧着可怜。

  陈非也百无聊赖地在门口转了几圈,忽然灵机一动既然要等庄主出关,顺便帮人家浇浇花,也算是诚意。

  他在墙角找了把破水壶,拎着去山涧边灌了满满一壶,回来开始给兰圃浇水。他浇花全凭感觉,一壶水哗啦啦浇下去,半亩兰圃湿了个透,泥水顺着花槽漫出来,把旁边几株没浇到的也冲得歪倒。

  他又灌了一壶,换了一排接着浇,心想花花草草的多喝水总是没错。

  两壶不够又灌了第三壶,劈头盖脸地淋了半亩地。

  他提着水壶正要去灌第四回,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

  一个白胡子老头从门里冲出来,看着那片湿漉漉、惨兮兮的兰圃,胡子翘得几乎要戳到天上。他指着陈非也的手指头都在抖:“你、你这是浇水还是灭门?!老夫养了十年的寒兰,你”他说不下去了,痛心疾首地蹲下去扶那几株歪倒的兰草。

  陈非也提着水壶愣住了。他放下壶赶紧凑过去,帮老头扶花盆,可越帮越忙,差点把其他的带倒。老头抬头瞪了他一眼,目光从怒意渐渐变成了无可奈何。

  陈非也蹲在地上,脸上沾了点泥,仰头看着老头,眼神又诚恳又理直气壮:“沈庄主,晚辈陈非也,是来给您送酒顺便求一封信的。兰圃的事是我不对,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帮帮忙嘛”

  老头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又看了陈非也那张脏兮兮的脸一眼,转身往里走:“进来吧。”

  陈非也赶紧拎着酒坛子跟进去。

  沈行天没跟他多说,在书案前笔走龙蛇地写了几行字,搁了笔,连信封都没糊就递给他。

  陈非也双手接过来一看,纸上写着“少侠确有奇才”六个字,底下落了沈行天的私印。他捧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退出了山庄。

  之后陈非也尝到了甜头,开始挨个拜访各大门派。他拿沈行天的信开路,逢人便说兰溪山庄庄主亲自认证的,你们不给写就是不给沈庄主面子。

  衡山派的掌门被他缠了整整一个下午,实在没法,提笔写了句“此子骨骼清奇”把他打发走了。

  昆仑派的长老被他堵在丹房里脱不开身,无可奈何写了“确有盟主之姿”六个字。陈非也得了这两封,信心满满地去了峨眉。

  峨眉掌门是个五十来岁的尼姑,面相严肃,行事利落。陈非也刚把沈行天的信递上去,开口说了句“晚辈慕名而来求掌门认证几句”,那尼姑眼睛一瞪,直接从墙角抄起一把扫帚劈头盖脸就打过来。

  “哪来的滑头小子!拿一张纸就想糊弄老尼?!滚出去!”

  陈非也抱着脑袋往门外蹿,扫帚杆子擦着他后脑勺呼过去,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山。回到客栈时头发散了半边,肩膀上还沾着竹扫帚丝。

  荧照看他这副狼狈样,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要到。”陈非也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灰头土脸地灌了一壶茶,“那前辈脾气太大了,连话都不让我说完。”

  荧照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出了门。

  陈非也以为他是去买晚饭,也没在意,趴在桌上把三封信排成一排看了又看,心里稍微安慰了些。等了一顿饭的工夫荧照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信封,朱砂封口,上头写着峨眉派的印记。

  陈非也瞪圆了眼:“你、你怎么弄到的?”

  荧照把信放在桌上,语气淡淡的:“跟掌门讲了讲道理。”

  陈非也拆开信一看,里头果然盖了峨眉派的印,字迹虽然潦草,但“陈非也此人可为武林添彩”一行字看得清清楚楚。

  他抬头想再追问荧照“讲道理”是什么意思,却见他坐下来倒了杯茶,神色坦然如常,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

  陈非也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来,又把四封信并排放在桌上,左看右看,越看越美。他找了块干净帕子把信仔细裹好,塞进包袱最底层,拍了拍包袱皮。

  “等我把天下英雄贴都集齐了,就往盟主宝座上一坐!看谁还敢说三道四。”

  荧照手里端着茶杯,闻言唇角微微弯了起来。

  陈非也心满意足地哼起小调,把桌子上的茶壶碗碟归置整齐,然后一翻身往床上一躺,翘着腿晃着脚,隔空又对着包袱比划了一下:“到时候这些信就裱起来挂在盟主殿的正堂上,来一个客人给他看一遍,来两个看两遍”

  第14章 盟主终得天神兵

  江湖上这阵子传得沸沸扬扬,说北边龙伏山深处有座古墓秘境近日要开,里头藏了前朝铸剑大师的遗作,据传是削铁如泥的绝世神兵。

  “盟主怎么能没有一把趁手的兵器?”

  陈非也扭过头看荧照,眼睛亮晶晶。

  荧照正把马拴在树上,闻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把半路买来的铁剑。那剑是镇上铁匠铺里最便宜的一款,砍了两回就卷了刃,纯属摆设。

  “确实该换一把了。”

  秘境在龙伏山深处一道峡谷里,两人到的时候峡谷口已经聚了二三十号人,三三两两扎着堆,都是冲着那柄传说中的神兵来的。

  有人背着长弓,有人腰挎重刀,还有个道士模样的人捧着一枚罗盘在谷口转来转去。陈非也挤到前头,看见峡谷尽头一道石壁上裂了条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口隐隐透出凉风。

  “就是这儿了。”旁边一个虬髯汉子搓着手,“据说午时石壁会再开三寸,届时就能进去了。”

  陈非也等了一个多时辰。日头爬到头顶正中时,那道石缝果然无声无息地又宽了些,露出幽深的洞口。人群一阵骚动,几个性急的已经侧身钻了进去。陈非也回头看了一眼荧照,也挤了过去。

  洞内起初还算宽阔,勉强能两人并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甬道忽然收窄,两侧石壁上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孔洞,洞里嵌着铜镜,镜面打磨得极光。

  陈非也好奇凑上去照了照自己的脸,忽然脚下一块石板往下一沉,他还没反应过来,左右两侧的石壁缓缓往中间挤压过来。

  荧照眼疾手快一掌掌拍在左侧石壁上,内力一吐,那石壁顿了一顿。趁这空隙荧照拽着陈非也往前冲了数步,脚下那块活动的石板又弹了回去,身后的石壁恢复了原状。

  陈非也心有余悸地回望了一眼,转头对荧照讪笑:“这机关还挺聪明。”

  荧照把他往自己身边拢了拢,继续往前走。

  后头的路越来越古怪。有的地面铺了转盘,人踩上去整个脚底下的石板就原地打转;有的头顶悬着铜铃,一根极细的丝线绷在必经之处,碰着了就触发隔壁箭孔。

  荧照在前头开路,每遇机关就停下探查,用内力弹开丝线,或者以石子提前触发转盘,等它转完了才让陈非也过去。

  陈非也跟在后面,几次想伸手帮帮忙,结果摸了一回墙上的铜环,脚下的地板顿时碎裂,他差点栽进底下的暗河里,幸好荧照一把捞住了他。

  “你老摸它做什么?”荧照难得加重了语气。

  陈非也扒着荧照的肩站稳,低头看了看那条黑漆漆的暗河,缩了缩脖子:“我就想看看那环是做什么用的嘛。”

  “用来掉下去的。”

  荧照的语气明显带了无奈。陈非也自知理亏,乖乖把手背到身后,老老实实跟着他走了一段。

  可老实了没半个时辰,他看见墙上嵌了一排彩色的琉璃珠在壁灯下流转,又手痒了。

  他伸出食指去拨了其中一颗蓝色的珠子,珠子轻轻一转,他身后传来沉闷的石响。回头一看,一道石门落下来,把来路堵了个严严实实。与此同时前方的通道也轰隆隆地降下两道石闸,前后封死,两人被关进了一间不大的石室当中。

  石室四壁光秃秃的,只有头顶半尺见方一处通风口透进来一线微弱的光。

  陈非也站在石室中央,环顾四周,安静了足足三息。

  “......对不起。”

  荧照蹲下去检查那道石门,手指沿着门缝摸了一圈,又敲了敲壁面听回音,站起来时面色平静:“石壁厚约三尺,从内部打不开。等机关自行复位就能出去了。”

  陈非也挨着他蹲下来看了看那道门,又看了看头顶那线光。光色已经暗了些,说明外面天快黑了。他咽了口唾沫:“要等一晚上?”

  “嗯。”

  陈非也悻悻地在角落里坐下来,把腿蜷起来抱在膝前。石室不大,荧照在他身旁不过半臂的距离也靠墙坐下。两人安静了一阵,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头顶偶尔漏进来的风声。

  夜渐渐深了,那线光彻底暗下去,石室里伸手不见五指。

  陈非也白天跑了一整日,又受了几回惊吓,困意很快涌上来。他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最后实在撑不住,往旁边一偏,额头抵上了荧照的肩头。

  荧照的肩很稳,隔着衣料透着体温。陈非也迷糊间觉得这地方比石头墙舒服多了,便把脑袋又往深里蹭了蹭,找了个合适的角度靠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额头上有东西碰了一下,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痒酥酥的。

  他皱了皱鼻子,含混地嘟囔了一声:“荧照你干嘛......”

  黑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声音响起来,低低的,比平日沙哑些:“没什么。”

  陈非也实在太困了,嗯了一声又沉进了梦里。

  再醒来时头顶那线光已经是清亮的白色。

  陈非也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荧照的肩头滑到了他怀里,后脑勺枕着他的手臂。他赶紧手忙脚乱地爬开了,清了清嗓子:“门开了,走吧走吧。”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荧照。荧照靠着墙慢慢起身,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陈非也没多想,自顾自往门缝里挤了出去。

  “赶紧走赶紧走,找兵器要紧。”

  他走在前面,没看见荧照落后了半步,抬手用指背碰了碰自己的耳尖,随即放下手跟了上来。

  两人顺着甬道往里走。越往深处机关越多,荧照走在前头,每一处都先他半步探了,确认安全才让他过。陈非也这回老实了,紧紧跟着荧照,手也不敢乱摸,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终于下到一处地宫。

  地宫正中央的石台上供着一柄剑,剑身沉在鞘中,通体玄黑,鞘上镶了颗暗红色的宝石,瞧着就非凡品。

  陈非也走过去端详了几眼,伸手握住剑柄拔了出来。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低吟,刃上寒光流动,映着他自己的眉眼清清楚楚。他挥了两下,轻快顺手,比他腰间那把卷刃铁剑不知好了多少倍。

  陈非也把剑举过头顶,仰头大笑:“看见没有!这就是天选之子的气运!这么多人进来,偏就让我找到了!”

  荧照站在不远处,靠着石柱看着他。陈非也笑得眉眼弯弯,剑光映着他半边侧脸,透出一股意气风发的模样。荧照轻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陈非也把剑小心收回鞘里,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然后转身朝荧照走去,把剑举到他面前炫耀:“好看吧?”

  荧照垂眼,目光却越过剑身落在了另一处:“好看。”

  “以后这就是本盟主的佩剑了。”陈非也把剑系在腰间,原先那把卷刃铁剑被他随手扔在石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荧照,“你耳朵怎么红了?冷着了?”

  荧照伸手碰了碰耳尖,面色不改地放下手,跟上来走在他身侧:“嗯,有些冷。”

  陈非也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往他怀里一扔:“穿上。”

  荧照抱着那件还带着陈非也体温的外袍,顿了一下,没穿,只是搭在臂弯里跟着他往外走。

  出了秘境,外面聚的人已经散了大半。有几个没找到东西的正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见陈非也腰侧多了柄通身漆黑的长剑,都多看了两眼,又看看他身边那位面色冷淡的高个子,到底没人上来找麻烦。

  两人找了块溪边的石头坐下歇脚。陈非也把新剑拔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对着阳光照剑身上的暗纹,又拿袖子细细地擦了两遍。

  荧照坐在旁边剥了只橘子递过来,陈非也接了橘子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你说这剑叫什么名字好?”

  荧照想了想:“你自己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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