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这根藤蔓终于舒展枝叶,完成了捕猎的使命。
它一边维持着那令猎物发疯的恒定压制,一边唤来更多蛰伏的同伴,汇聚成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开始享用。
欧利呼吸一滞,再也无法思考。
他被深深卷入这座迷宫的法则里,不断地坠落与盘旋,沉溺其中。
第29章 迷雾庄园(4)
雾气弥漫的迷宫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场接着一场,逐渐将松软的土地浸湿,散发出别样的香气。
然而,这场雨只局限于迷宫内, 外头依然是烈阳高悬, 无云的晴空。
时间正值晌午, 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明亮。
藤蔓们的律动逐渐从疾速变得缓慢, 而后又突然提速, 集中舞动自己的枝条。
它们围剿猎物已经从最初的生涩变为得心应手, 将这场惩罚不间断地持续下去。
当最终的审判降临,被咬烂的花朵再也阻挡不了任何祈求。
各处的藤蔓终于开始松动,将的猎物慢慢放落,如退潮般返回原本在树墙上的位置。
羔羊意识涣散, 并没有接触到地面的实感,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在空中摇晃, 仿佛乘船许久的水手突然上岸, 仍旧有漂泊于海面的错觉。
朦胧间,似乎有人走近,投下居高临下的阴影,笼罩羔羊全身。
他俯视片刻, 像是在犹豫, 亦是在确认。
这只可怜的、孱弱的羔羊是生是死, 全都在他一念之间。
“奥斯蒙……”
羔羊口中喃喃, 唤出的,居然是他的名字。
危险的肃杀气难得聚拢, 又被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吹散。
伯爵大人头疼地揉揉太阳穴,须臾后脱掉外套, 盖住那只羔羊。
他抱起他的猎物,面色阴沉。
树墙簌簌移动,后退、拆解、重建,短短几秒钟内,就生成了通往庄园的最短通道。
唯独那面似锦的花墙立在原地,仿佛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不避不让。
奥斯蒙的目光穿过花墙,落到其后方,确认那口井的存在依然隐秘,这才稳稳地抱着猎物,悄然离去。
* * *
欧利这次睡得很舒服。
困扰他的疲惫不复存在,那场酣畅淋漓的跋涉让他身心愉悦,痛快到了极点。
当他悠悠醒转,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卧室,好好地盖着被子。
然而,房间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那位繁忙的伯爵大人此刻正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本古朴书籍,认真翻看。
欧利故意咳了两声,提示对方自己醒了。
其实他喉咙一点都不干,润得很,明显有人在他睡着时还细心地喂过水。
但这并不妨碍他演上一演。
“水……水……”
欧利直呼过瘾,早就想念念这种苏醒后的经典台词了。
神域只是存在的时间久远而已,并不落后于人间,随着时代发展,地面上有的东西,他们也都有。
欧利的神殿里就有整面的电视墙,没事总是跟奥斯蒙腻在一起,边吃爆米花边看各国的影视作品。
这听上去有种违和感,但的确是事实。
神明高于人类,没道理不会使用人类发明的科技。
果然,听到这话,伯爵大人“啪”地一下合上书,起身伺候这位乡绅家的小少爷。
欧利装出副柔弱样,借由奥斯蒙撑在他后背的手坐起,也不接水杯,只是楚楚可怜地被喂了两口。
奥斯蒙喂得和缓,他却碰瓷咳了两下,呛得眼圈泛红,仿佛连抬起双臂的力气都失去了。
“你这孩子……”
奥斯蒙忙帮他拍背,语气里藏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心疼。
欧利:……
孩、孩子?
且不说他成神数千年,就算是原身也已成年了。
奥斯蒙在这个世界的年龄看上去是比“屠夫”要大一些,但也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怎么就张口唤他“孩子”了?
这又是什么新玩法儿?
哦,他好像看过类似的PLAY。
那……他是不是该叫他“Daddy”?
抛开旖.旎的念头,欧利顺势扑进奥斯蒙怀里,抽抽搭搭地诉说自己的遭遇。
他隐去了细节,只说因追寻被猫头鹰抓走的野兔误闯迷宫,被植物们严厉地教训了一通。
“呜呜呜,我错了……那些花好可怕……藤蔓也是……走不出去,我想赶快离开,可一直都走不出去……”
欧利知道该如何惹人怜爱,哭得委屈巴巴,同时跟奥斯蒙贴得更近。
仿佛在经历过那般可怕的遭遇后,自己无依无靠,只信赖眼前的这个男人。
奥斯蒙沉默听着,撑了十秒,终究还是敌不过,一下一下拍哄抽泣的欧利。
“我分明警告过你的。”
“知道怕,下次就不要再犯。”
“好了,别伤心了。”
“擦擦眼泪吧。”
欧利抬起一塌糊涂的小脸儿,用满脸泪痕换得了奥斯蒙更多的怜爱。
这位原本板着脸的伯爵已然消解了冰霜,从兜里掏出手帕,帮他将脸擦拭干净。
“好吧,好吧。”
“下不为例。”
欧利大为感动,再度拥抱奥斯蒙,小巧的下颌搁在他的右肩,唇角忍不住上翘。
开玩笑,这么有趣的花招怎么能体验一次就够?
欧利琢磨着有机会就再闯几次,看看怒火中烧的伯爵大人还有没有新手段。
不过经历过这次,欧利能老实一阵。
余韵绵长,他还要好好品味。
自从初次见面,奥斯蒙就提防着跟这小家伙有身体接触,总是刻意保持距离。
可现在,他感受着怀里柔的身,实在没法凭借意志力将其推开。
就这样抱一会儿吧。
片刻而已,不会对他们的关系有任何改变。
奥斯蒙在心底为自己开脱,侧过头,悄悄闻欧利身上的香气。
这动作细微,欧利大可以装作不知道。
可他却突然推开奥斯蒙,捂住侧颈,满脸绯红,像是被对方灼的呼.吸弄得发。
奥斯蒙尴尬,握拳清嗓,佯装淡定,仿佛刚刚不过是欧利的错觉。
“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知道吗?”
伯爵大人披上年长者的伪装,对欧利进行不温不火的告诫。
“是,对不起,我也知道自己做事爱冲动……可那只小兔子太可怜,我实在是不忍心……”
欧利提起那件事,表现得仍旧心有余悸。
“唉,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不过是只兔子,居然连自己的危险都不顾。”奥斯蒙话里透着无奈。
“大人,善良不好吗?”欧利听出他的惆怅,顺势追问。
奥斯蒙定定看着欧利,暗绿色的眼眸神色复杂。
啊,他把帽子摘掉了。
真好看。
欧利凝视那双眼眸,流露出真实的爱意。
奥斯蒙认真审视,却只瞧见了欧利赤诚的情感。
他眉头微蹙,像是遇到个从未碰过的难题,不知解法,只能暂时搁置。
于是,他移开视线,望向那藤蔓密布的窗框,沉默良久,终于整理出一段稀释后的过往。
“想听故事吗,天真的孩子?”奥斯蒙问。
“当然,您要讲什么的?童话?寓言?”欧利蜷起双膝抱住,漂亮的眼眸里充满好奇。
奥斯蒙愿意跟他交流是好事,哪怕对方讲得再无聊再古板,他也打定主意要热情捧场。
“从前有一个富人,他乐善好施,经常接济附近的穷人,让他们免受饥饿之苦。”
“他从不要求回报,只希望世间能少些可怜之人罢了。”
“有七个穷鬼受到的帮助最多,他们起初很知道感激,时刻赞扬富人的良善,经常出入富人家中,真挚的热情让富人大为感动,几乎把他们当成了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