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帮他量手臂、胸围、腰围等的少年学徒全程面色赤红。

　　老板忍不住绕着赵赢走了几圈，夸赞道：“哎呀，仙君这身材高大威武，脱衣时肌肉饱满偾张，穿衣时肌肉被遮掩，亦不显身材粗苯，真是最恰到好处不过。”

　　城青心情愉悦，赵赢的优点被人挖掘夸奖，竟让他有种自己正被赞美的感觉。

　　男人先试穿了几套常服，无论是青玄赤黄都能轻松驾驭，一派雍然，老板便又找了些式样夸张华丽的衣服给他穿。

　　城青怀疑老板是看赵赢老实，想趁机兜售滞销货品，毕竟那几件衣服的造型明显有别于常，其中一件玄色锦衣以金线绣着繁复藤纹和蛟龙纹，华而不实，根本没人会买。可赵赢穿在身上竟也是贵气天然，毫无不适合感。

　　孟歆不知在一旁看了多久，颇为痴迷地开口吹捧：“哇，赵师兄，你穿上这身衣服我简直要认不出你啦。若不是我已经和封师兄定亲，定要让哥哥把我许配给你。”

　　城青怒道：“你一个女孩子家，什么话都敢讲，知不知羞！”

　　孟歆试图讲道理：“青青，难道你不觉得师兄他原本穿得灰扑扑，普普通通的，但这样装扮后却像换了个人，特别英武迷人吗？”

　　赵赢额前的头发都被撩起来梳向脑后，露出硬朗锋利的面部轮廓。他听到两人对话，目光投向城青，似乎也在好奇他的评价。

　　城青语塞，他当然说不出觉得赵赢不好看的话来。

　　在他眼中，赵赢盛年而不得志，明明天赋远胜常人，却与修仙之道失之交臂，仅止步于此。仿佛一颗蒙了尘的宝珠，城青既不希望宝物继续被埋没，又不想自己偶然寻到的宝贝被他人发现觊觎。他一时面色纠结，终是给了孟歆一个笑脸，算是认同她的说法。

　　“师兄自然是做什么打扮都很好看。”他慢悠悠说道。

　　第二十八章 有情

　　当季的成衣样式很快就敲定选好，城青还顺便预定了其他季节的衣裤鞋袜。

　　赵赢从头到脚都被打理了一番，原本便冷硬英挺的容貌，经过华贵配饰装点后，更是丰神俊朗，雍容霸气。因为被人摆弄了太久，男人显得有些不耐烦，臭着一张脸照镜子。

　　城青有些好笑地走上前，抬手替男人把弄歪的领子重新整理。

　　镜子里是身高相仿的两个人影。

　　城青看着男人，笑了下，说：“你怎么都不笑一笑的，喜欢吗身上这一套？”

　　赵赢也打量着镜中的他，慢慢道：“不错，你眼光很好。”

　　“那你低一下头。”

　　赵赢维持着王霸之气，依言照做。

　　城青把头顶和鬓角的碎发帮其理顺，他见男人表情严肃，又变戏法般，拿出块甜糕喂到男人嘴边。

　　“吃吧，”城青哄道，“甜的。”

　　“……”赵赢嘴里叼着糕点，想发怒又发不出。

　　“哈哈哈。”

　　城青忍不住笑出来，莫名有种给凶悍又不亲人的大野兽喂食的感觉。

　　赵赢神色微恼，趁着周围没人含着城青嘴唇咬了一口，终于止住了青年得意的笑。

　　走出衣店，天色渐暗。

　　许多白日做交易的摊铺开始撤去，换成售卖更受女修们喜爱的各类饰品及小玩意，甚至还有卖观赏类灵宠的。

　　镇子上虽然没有民间的传统习俗活动，却也应景地摆起了灯展，巧夺天工的灵灯高高低低悬在半空，艳丽夺目。

　　成双成对的道侣们渐渐多起来，多是男女修士组合，也有不少男男修士又或女女修士挽手同行。

　　今年灯会的主题是面具变装，灯展入口有出售特制的面具，戴上后可遮挡住上半张脸，并在术法生效的时段内，生出与面具相应的特征。比如城青前面的一对男性道侣，就在戴上面具后，生生长出两个大胸，变成了两位身姿婀娜的女修士。

　　孟歆一脸兴奋，说要试试变成男人的感觉。

　　“什么？”城青大受震惊，双手按在胸口，不能接受自己变成女人。

　　“哈哈，也不用非学他们改变性别，换成其他种族也是可以的。”摊铺老板在一旁解释道。

　　果然，摊面上的面具除了普通款式，也有很多做成妖族、魔物的，工艺了得，十分逼真。得益于这些特殊的面具，整个灯会光怪陆离，走在其中仿佛到了不同的地界，别有一番趣味。

　　孟歆认真地拿起面具挨个放在脸上比划，最后在妖族和魔族两种面具之间举棋不定。

　　城青嫌弃道：“当人不好吗？还有专门要变成妖族魔族的？”

　　孟歆倒是乐于尝试：“青青，你也太死板了，挑一个戴上试试嘛，多有趣。”她最终选了个具有妖族特征的粉色狐狸精面具。

　　“怎么样，好看吗？”

　　孟歆戴上面具后，身上的裙子随之变短，露出两条雪白的长腿，身后则多出九条狐狸尾巴，粉绒绒的，头顶也冒出两只狐狸耳朵。

　　妖媚又俏皮。

　　孟歆红着脸“哎呀”一声，害羞地拿尾巴挡住大腿，一旁侍女也忙找衣服帮其遮挡。

　　“怎么办？”孟歆为难道，“让我大哥看到肯定会骂死我的。”

　　城青一手挡自己眼睛，另一手挡赵赢的，一起非礼勿视，边道：“就说妖族都不是什么好玩意，你非要变等着时效过去吧。”

　　孟歆终于处理好暴露的下装，又兴致勃勃拿起一个九尾狐造型的面具示意城青：“青青，你戴这个吧，黑色的狐狸还从来没见过。”她甩了甩尾巴。

　　城青一脸嫌弃：“黑色的妖怪好丑，我才不要。”他对之前应帝那个黑色面具有阴影，看都不想看类似款式的东西。

　　赵赢在不起眼的角落拿起个白色描着鹿妖花纹的面具，轻轻搭在城青脸上，“戴这个。”男人说。

　　青年的头顶冒出一对内扣的银白鹿角，中间及临近顶端的位置分叉，身后则顶起了个短而钝的尾巴，好在衣服没有变短。

　　城青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倒不难看，只是长了角看着有些别扭。他小声抗议：“好奇怪啊。”

　　赵赢打量他，道：“挺好看，戴着吧。”

　　城青不太相信：“真的吗？”

　　孟歆在一旁帮腔：“真的！而且你屁股鼓起来一块，好圆好可爱啊。”

　　城青无力地扶额道：“你闭嘴吧，听上去更糟糕了好吗？”

　　孟歆：“对了，赵师兄要选哪个戴？”

　　“这个吧。”赵赢指了指一个黑色龙纹的面具。

　　城青有些意外，他以为赵赢会选白鹿旁边另一个鹿纹的面具也是因为看到这鹿纹面具是一对情侣面具，他刚刚才那么痛快就戴上了。

　　他想和赵赢做同样的打扮，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一起的。就算不得不扮做妖物，也希望是同族。这样的想法幼稚而可笑，却是戴上面具时他最自然真实的念头。

　　男人单手接过那副面具，缓缓扣在脸上。

　　过了一会，两根墨黑直竖的龙角在其头顶生出，约莫一尺长，耳后连接脖颈的位置也显出漆黑鳞片。

　　城青唇角笑容顿时僵住，整个人窒了一瞬。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赵赢露出的下颌几乎和那一日的应帝重合。

　　赵赢见他看得专注，唇角勾起，问道：“看呆了？我的角好看吗？”

　　城青回过神，勉强笑了笑道：“也不过就是你的角变出来比我的大。”

　　赵赢用黑角顶了顶他的鹿角，贴着他耳朵，轻笑道：“不，我哪儿都比你的大。”

　　城青被男人靠近忍不住抖了下，不服气道：“反正就是很丑。”

　　赵赢动作微顿，淡淡“哦”了声。

　　城青见他兴致不高的样子，不知怎么，觉得有些可爱，连带心中对黑色蛇形妖物的恐惧好像也消散不少。他笑着握上男人的手，悄悄捏了捏。

　　赵赢却不像往常那样给他回应。

　　城青慢慢收回手。

　　今夜无云，只一弯新月又冷又无辜地挂在西侧天空。

　　城青觉得赵赢十分可恶，就像天上的月亮，对他忽远忽近，时有时无。就比如现在，他顶着一对傻傻的白鹿角，跟在大黑龙身旁。

　　赵赢本就话少，这之后更沉默了些。城青看他一个人孤零零越走越落后，几次都想找他搭话，又被孟歆拽走。

　　孟歆不知从哪里买了几盏灵灯，非要学别人那样放到水里。

　　“放水里做什么？”城青拿着灯站在湖边，一脸茫然问。

　　“卖灯的大娘说对着灯许愿的话，都会实现。”孟歆道。

　　城青无语地看着她：“你家就是专门做请灵问神的，你怎么还会信这种东西？”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些都是骗人的，这种东西来钱最快了。要是真的准，早就各个都是高手，哪里还用修炼。”

　　城青说不过她，眼看一只粉狐狸精虔诚蹲在地上，对着一个狐狸造型的花灯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旁边不少造型各异的道侣们大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赵赢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城青回头望了赵赢一眼，心中微动，也有样学样地蹲下。

　　他边把莲灯放到水中，边问孟歆：“怎么才算许愿成功啊。”

　　孟歆眼睛睁开，信心满满道：“灯漂向湖心就算”

　　狐狸花灯在原地一动不动，似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哼，”孟歆妙手一抬，掌心送出一股微风，推着花灯游向湖心，她接着把刚才的话说完：“就算成了。”

　　城青哭笑不得。

　　“快许愿啊青青，你和赵师兄的灯都快漂走啦。”孟歆催道。

　　“知道了。”城青绞尽脑汁，想自己的第一个愿望。

　　要不然就许愿赵赢以后再也不与他生气吧，虽然他也不知道赵赢这次为什么生气了，城青无奈地想着。

　　“青青，”孟歆望着湖心，脸色微红，忽开口道，“本来我今日邀你出来，是想和你表白的……我从初遇那时就喜欢上你，家里虽许了姻缘，我却也不想留下遗憾……不过我这次也看出来啦，你和赵师兄才是一对，我要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城青惊讶地看着孟歆，竟不知如何说起。

　　“你……”

　　孟歆一鼓作气说完，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快别看我啦，再看赵师兄都要吃醋了。”

　　赵赢吃醋？

　　怎么可能，城青下意识否定。

　　可当他望向赵赢时，却见男人果真面色比之前阴沉。

　　“你吃醋了？”他挨近了些，傻傻地问。

　　男人挺着高傲的龙角，抿着唇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