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蛟咬牙切齿，“那你眼光可真差。”

　　城青有种无师自通地快意，他第一次在与大妖的对局中，有了占据上风的感觉。

　　他又想起一事。

　　“对了，你曾说被我亲手关在这里五百年。虽然我起不起来了，但五百年前的我，一定和现在的我一样，都讨厌死你了。你怎么还好意思死皮赖脸，让我给你养丹啊？”

　　“闭嘴。”

　　城青咧嘴露出畅快的笑容。

　　看啊，他又说中了。

　　他眼看黑蛟长须摆动，发出愤怒的长吟，逆鳞处的伤口，血似乎流得更快了。

　　黑蛟终于意识到那伤口的诡异，它化出人形，简单给胸口做了包扎。

　　不知是不是鳞片还未硬化的缘故，男人此刻的皮肤显得格外滑嫩，连乳尖都是透着娇嫩的肉棕色。

　　城青移开视线。

　　应帝捡起天一短剑，丢在城青脚下。

　　应帝的声音已经恢复冷静，“我还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你说你会乖乖养丹，其实却一直谋划要怎么杀害我，你口中到底有哪句是真话？你有没有真心？”

　　城青想，他原本是打算老实认命的，打算安心给这妖物养内丹。他也确实按照自己承诺的做了。

　　但谁知道后面又发生那么多事呢？谁让他有了真正喜欢的人呢？

　　他做不到曾给出的誓言，是他有失，他也不多辩解，只痛快承认。

　　城青淡淡道：“是我失信于你，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我到底不是一路人，又谈何真心。”

　　应帝的头歪了一下，语气里似多了些说不出的失望，“原来如此。我曾想你是不是受人教唆，原来真是想自寻死路。”

　　城青神色厌倦，“被你压在身下的每一秒我都难以忍受，只恨我技不如人，无法亲手杀了你。”

　　他见应帝眸中闪过诸多复杂情绪，他都读不懂，也不想懂。

　　应帝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的线条格外冷硬，良久，“七郎，我给过你那么多机会。你说的也对，你既如此恨我，我也不该再继续纠缠。可你还欠我龙丹，今日便用此刀剖出龙丹，你我两清。”

　　城青看着丢在地上的刀，不假思索便拿了起来。

　　他盯着应帝，一字一顿。

　　“好。我们两清。”

　　话音落，他看到，男人本就失血的面色似乎更加难看了。

　　第五十二章 不怕

　　然而刀子还未划到肚皮上，城青就感到腹中剧痛难耐。

　　“唔……怎么回事……”

　　他疼得冒出冷汗，手都要拿不稳东西。

　　那“内丹”仿佛也感知到要被人提前挖出，十分抗拒。

　　城青只觉得仿佛有道极尖细的声音在他耳边“嘤嘤”地惊叫，吵得他耳鸣阵阵。

　　一开始那声音模模糊糊听不清内容，渐渐……竟能分辨出是在喊“爹爹”，“不”……

　　却是那“内丹”眼见自己要被挖出父体，情急之下，强行催生出了发声器官。

　　……见鬼的爹爹。

　　他瞥见应帝神色紧张地看着他，确切说是看着他的腹部，似乎那里面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之前应帝也经常摸他肚子，他只当应帝是关心内丹，现在总算知道对方其实是别有用心。

　　想到自己被蒙蔽了这么久，城青气得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一狠心，便对着丹田挥下匕首！

　　“够了！”

　　近在眉睫的瞬间，男人牢牢握住他的手腕。

　　他看到男人的手臂上暴起青筋，应帝咬着牙说：“就这样吧。”

　　城青警惕地看着应帝，“什么意思？你反悔了？还是又想耍什么花样？”

　　他看到男人的眸色幽深，在他说话间，那双眸子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的嘴唇。

　　城青此时太过紧张了，一时也忘记腹部痛楚，他不自觉抿了下唇，方觉下唇干裂出了两道口子，动一下都刀割样疼，想来唇色也十分惨淡。

　　男人低声道，“它现在已开了灵智，不会那么容易让你挖出来的。”

　　灵智已开。

　　那就是说，距它脱离母体的时机也不远了。

　　应帝这是担心自己提前剖出“内丹”，会伤害到这颗珍贵的蛋？

　　城青蹙紧眉头，想到自己体内不知不觉有了一颗即将成型的蛟龙蛋，只觉说不出的不自在，他恨恨道：“我自会把它弄出来。”

　　男人似是对他的固执感到烦躁，语速也变得有些快，“活跃的龙蛋会在预感要遭受危险时，主动开启防御，保护母体。届时若强行剥除它，所遭遇的痛苦不亚于受剜心之痛。”

　　城青的眼神温润而坚定，一如最初。

　　“我不怕！”

　　“……”应帝怔住。

　　男人定定看着他手中紧握的匕首，颇为讽刺地笑了笑。

　　“哈哈，七郎为了能摆脱我，对自己还真是狠心。”

　　城青垂着头，没有说话。

　　“咳咳咳咳咳！”应帝突然爆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继而吐出一口血。

　　城青猜测是因为男人之前被天一剑刺伤了心肺，他看到赤红色的血从男人的嘴角溢出，男人胸口的布料亦被洇红。

　　原来妖族化为人形时，身上的血也会像人类一样，变成红色啊。城青的脑海中突然划过这样的念头。

　　应帝呼吸有些急促，松开了他的手，再开口时，声音也轻了许多，“它一直在你体内，保护你，如今已经伤痕累累。只要没有我的精元继续滋养，它慢慢会停止活动，永远陷入深眠……”

　　城青惊讶地望着应帝，他不明白男人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应帝却已不再看他，只盯着地面，不知想到什么，冷硬的唇角竟微微勾了下。

　　“我刚刚不过是说气话。其实，就算你把它挖出来还给我，于我也没什么益处了。你我相识一场，看在你之前……便免去你皮肉之苦。这丹在你体内，并无损害，你大可不再理会。”

　　城青听到男人这样说，不知怎么，心里竟莫名替那丹酸涩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冷硬起心肠，妖族惯会巧言令色，谁知这是不是应帝的又一个阴谋。

　　“不必了，我不喜欢亏欠别人。”

　　“那就等它灵智消散再动手吧，也免得你遭罪。”

　　就算再迟钝，城青也听出男人是在为自己考虑。

　　可是为什么呢？

　　他不解。

　　他刺了男人一剑，以男人睚眦必报的性格，不该是千百倍从他身上讨回去吗？

　　怎么会又反过来替他考虑起来？

　　这黑蛟难道不恨他入骨吗？

　　他不信。

　　他更不信男人会这样就放过他。

　　如果有人也在他心口刺上一剑，他必如数奉还，决不轻饶！

　　城青戒备地打量应帝。

　　“我不信你。以你的性格，怎么可能不报复我？你还有什么招数一并使出来吧，不必假惺惺说这些。”

　　城青话音刚落，便见到男人胸口剧烈起伏，又咳了起来。

　　应帝的面色有些灰败，高大的身躯晃了下，很快立稳，道：“我报复你，哈，我倒是真的想让你吃些苦头，长长教训。可我……”

　　城青愣住。

　　“我自己都觉得可笑，都到现在了，还对你下不去手。”

　　应帝的声音低到仿佛在自语，“如果真能狠下心，二十年前就不会去找你了。”

　　“二十年前？”城青隐约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番剖白似乎让应帝十分难堪。

　　他看到应帝转过身，那背影颇有些心灰意懒。

　　男人的声音慢慢恢复冷淡，“但你放心，我不是非你不可。我以后也不会找你了。”

　　“你滚吧。”

　　城青应该觉得松了一口气的，但不知为何，他心情并不如何轻松。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嘴唇颤了颤，终冷声道：“希望你言而有信。”

　　靠近城青位置的东南角结界上，出现了一个刚好够单人穿过的缺口。

　　城青最后看了应帝一眼，带着天一剑缓步走向结界外。

　　第五十三章 礼物

　　青风居结界外。

　　黑云压境，云层格外低。

　　亮紫色的闪电劈在结界上又被吸收，但看得出，在雷劫以及剑阵的轮番攻击下，结界已经无法支撑太久。

　　城青很快就被同宗的弟子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