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见赵赢倚在门口，而寝殿里面传来说话声，似乎是一个青年在教谁数数。青年声音温和，十分耐心。侍从陪着赵赢不知不觉就听了许久，里面已经教到五十了。

　　直到屋里的声音低下去，消失。

　　侍从才见赵赢推门进入，过了会儿又出来。

　　回去的路上，赵赢忽然问：“那殿里怎么都没留灯？”

　　侍从这段时间一直服侍赵赢，知道这位王上喜怒不定，好在并不轻易惩罚下属，他便如实回答：“王上，那里本就是废殿，估计一直没有修缮，也没有留灯。”见赵赢并无不悦，便又试探着说，“王上，那位公子新搬进去住，没有灯晚上怕是不方便。”

　　赵赢看了那侍从一眼，声音并无波澜，“又不是小孩子，既然这么多天都住下来，想来已熟悉环境，否则若有不便，怎么不来找我。”

　　“是。”那侍从便也识趣，不再多说。

　　快到伽陵殿时，赵赢又问：“你叫什么？”

　　“回王上，我叫那庭。”

　　“那氏。黑熊族的？”

　　“是的。”

　　“以后伽陵宫的内务方面，你来负责吧。”

　　那庭一惊，继而赶忙跪下谢恩。

　　新上任的内务主管大人，没过两天，便以伽陵宫灯具年久失修为由，为全宫各殿换了许多新的灯具。

　　连青山殿也沾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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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赢：我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希望人族的各位不信谣，不传谣。

　　第六十四章 想见

　　门口的守卫得了上面的命令，不再阻拦城青出入。

　　城青听到外面动静，好奇地出来看，这才从那些负责安装灯具的妖族口中得知是妖皇下的令，要给伽陵宫的各处都换上新灯。

　　原因嘛，据说是妖皇晚上回寝殿路太暗。

　　“……”

　　城青望着后山人迹罕至的小路，又看了看十步一立的灯具，颇为感慨。赵赢现在家大业大，人也财大气粗起来。以前两人手牵手，借着月光便能一起回到住的地方，现在赵赢弄了这么多灯照着还嫌不够亮堂。

　　不过，赵赢回寝殿也会路过这边吗？明明这里这么偏僻。

　　城青疑惑地看了看周围，但他很快不再多想，只在那些妖族离开后，在路边又明目张胆偷了几盏灯放回自己殿里备用。

　　啧啧，真是铺张，这样一条没人走的小路上也要点这么好的鲸油灯。

　　“爹爹……我们是在偷东西吗？”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轻声问城青。

　　“！”城青做贼心虚，自己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镇静，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看外面放了这么多灯，也没人用……”

　　“嗯，我明白了。那些灯没人用，太浪费，爹爹帮他们用掉就不会浪费了！”

　　“……”城青沉默了一下，迟疑着说，“倒是也可以这么理解。”

　　“嘿嘿。”蛋憨憨地笑了下。

　　城青感觉蛋自从搬到青山殿后，说话和学习的进步越来越显著。只是城青听它这自成逻辑的歪理，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知它在哪里学来的。

　　他想了想，又说：“而且有灯的话，晚上也可以教你认字了。你最近白天都在睡觉，晚上才能学一小会儿。”

　　“……那蛋蛋先谢谢爹爹了噢。”蛋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高兴了。

　　晚上，除了学数数，城青还给蛋加了一段睡前故事时间。

　　城青自己读书时不爱读正经书，只爱看一些野史志怪，便挑自己感兴趣的故事给蛋讲。

　　正讲完一段到休息的时候，蛋小心地开了口，“爹爹……”

　　“在呢。”

　　“你今天讲的故事，怎么和昨天的不太一样。”

　　“嗯？”

　　“你昨天说的是一个将军带着宝剑，在翻过四方山，坪山，洛寒山，柯吉山，追到第八条叫沙耶的河流时，杀了那个名叫西容的长了八个翅膀六张嘴巴的妖怪，救回了六顺国的灵真公主。今天怎么只翻了两座山，就到沙耶河了呀？”

　　这个问题，其实在今晚困扰了蛋许久。

　　“……”城青听着蛋乖巧又迷惑的声音，稍微愧疚了一下。

　　他听得出，蛋是真心在求教。

　　城青有时候只记得大概情节，遇到一些细节的地方，为了不影响讲述的流畅性，他就干脆自己编一个名字之类的顺下去。

　　蛋之前都听得津津有味。

　　今天不知怎么，竟发现了其中纰漏。

　　城青莫名想起以前大师兄说过的话：孩子越大越不好糊弄了。

　　“因为将军发现自己昨天绕路了，今天他走的近道儿，快了许多，只需要翻两座山就可以到地方。”

　　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今天杀的妖怪也和昨天不一样了，只长了两张嘴巴。”

　　“呃”

　　“爹爹，是不是将军到的太早，那只六个嘴巴的妖怪嘴巴太多，还没有吃完饭呢。”

　　也不是不可以。

　　“嗯，对，蛋蛋真聪明。”

　　城青汗颜，决定明天换个新故事讲。

　　“嘿嘿。”蛋心满意足。

　　它打了个哈欠，“爹爹，我好像又困了。”

　　原本轻松愉悦的氛围，仿佛突然凝滞了一下。

　　城青的笑容瞬间淡去不少，他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至于让蛋发现异常，“困了就再睡会儿。”

　　“嘤，可我才醒没多久，还想再和爹爹说会儿话呢。”蛋有些委屈。

　　“睡醒了再说。”

　　“好吧。”

　　蛋最近有意识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白天城青叫蛋，蛋也完全没有回应。

　　城青知道有件事已经不容他再拖延下去，他不熟悉伽陵宫的布局，而他殿外的守卫则时时旷职，找不见踪影。

　　他想见赵赢，似乎只有一个办法了。

　　城青拿出了戴在胸口的蛟鳞。

　　墨黑的鳞片拿在手里，下一步要怎么做来着？

　　城青回忆当时赵赢交待他说，有需求时，握着鳞片喊其名字即可。

　　这么简单吗？

　　城青试探着对鳞片说了句：“赵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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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哄孩子经验，还要看封臻。

　　赵赢也还ok。

　　第六十五章 清理

　　没有反应。

　　城青疑惑地盯着鳞片，这次声音大了些：“赵赢！赵赢！”

　　还是没反应。

　　“赵赢？师兄！师兄你在不在？”

　　城青举着鳞片在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一边小声自语：“没拿错啊，是他给我的那片蛟鳞。这个边还缺了一个小角……不过为什么不好用啊？莫非是诓我？……”城青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越想越气，“还说什么留给我保命，师兄这个骗子！再也不信他的话了！”

　　“赵赢是混蛋！”

　　他正骂得起劲，忽然手腕上一凉。

　　“？”

　　城青低下头，只见一条小黑蛟缠在他腕上。

　　黑蛟的蛟尾不轻不重地拍了他手背一下，小蛟清了清嗓子，有些不悦地开口，“你把我喊过来，就是听你骂我的吗？”

　　正是赵赢的声音。

　　城青刚鼓起来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他分辩道：“我叫你半天你都没来，我以为这东西坏了……”

　　“我正在议事。”

　　城青剩下那点气焰也灭了下去，悻悻低下头。

　　“哦。”

　　他想了想，问：“那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小蛟哼了声，“这是我的分身，我正在会客议事，总不能突然消失，撇下一屋子人不管。本想晚一些再过来，结果你捏着鳞片拼命叫我。”

　　“呃……”

　　小蛟眯了眯眼，补充道：“只要你拿着鳞片叫我的名字，说的话我便都听得到。我恐怕再不过来，又要成骗子了。”

　　城青面露愧色，他抬起手，视线与小蛟水平，诚恳地看着对方，说：“抱歉，我不知道你正在忙。”

　　小蛟的声音平淡，“那你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