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陈右时一边哭着一边将他们的手狠狠踢开,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一瘸一拐的向前走。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们,对不起,不要来找我了!”
他看见尽头有一束光,拼命的向那束光跑去,猛地推开门。
接着,他全然愣住。
他看见了母亲。
她静静立在光影里,鬓边似落着细碎柔光,一双琥珀色眼眸澄澈如浸在暖阳里的蜜蜡,通透又温润。
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滑落在腰间,纤细白皙的天鹅颈微微低垂。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身红裙像凝固的晚霞。她不笑,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前方,目光落在陈右时身上。
她抬起双臂,动作轻缓,向孩子伸开双手。指尖纤细、苍白,姿态温柔得如同要拥抱整个世界,没有急切,没有癫狂,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安静。
“陈右时,到妈妈身边来。”
母亲……
陈右时上前抱住她,跪在地上,抱住她的头颅,抬手,看见手上全是鲜血。
母亲睁着眼睛躺在他怀中勾出病态惨白的笑容。
陈右时一把将她推开,抬头便看见父亲冷静到残酷的神色。
父亲永远是一身洗得发旧的深色衣物,一双沉得像深夜古井的黑眼睛。那双眼不常看人,大多时候安静地落在虚空某处,只剩沉寂的茫然。
他很少说话,嗓音低沉沙哑,情绪平稳时,他会安静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黑发垂落,遮住大半神情,只留下一道清瘦的侧影,温和得像一幅褪色的旧画。
“父亲……”
父亲向他高高举起斧头,狠狠的挥下来,斩断了他的头,病态的呢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们是一家人啊,我们要永远的在一起,右时,右时,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父亲的斧头一下一下的挥下,斩在他身上砍去他的四肢,切碎他的头颅,这是父亲的挽留,母亲紧紧的抱住他,从他的头上捡走他的眼睛,拿走他的腿,这样他就无法逃离。
他们要将十多年前逃跑的那个孩子留下。
陈右时散落的眼球,盯着父亲母亲癫狂而扭曲的脸,他突然想起来,他今晚忘记吃药了。
“呃啊……”
陈右时大喘着气,从噩梦中惊醒,他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还在下着凉爽的小雨,天上弄着厚厚一层乌云,阳光都无法刺破,明明是白天,却搞得像黄昏。
陈右时伸手去看手机,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早晨7点半。
可能是因为从噩梦中清醒,他的手指发着抖,手机从手上掉落,差点摔到地上,又被一只惨白的手接住,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叩尘客趴在他的床边,脸部模糊,看不太清楚,夸张的弯曲着背头伸的很长,像《千里千寻》里面的无脸男,但更加可怖和飘渺。
“我一犯病你就出来了。”
陈右时苦笑着看它一眼,“也行,你跟着我把我的疯狂给吃掉,那我是不是就会变成正常人了?”
叩尘客只是一只鬼,理解不了他在说什么,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趴在那。
陈右时平日里不敢说的,这个时候有鬼倾诉,他就一股脑的说出来,把压在心里很多年的事都说了出来。
“我父亲的精神病是家族遗传的,那个家族一家人都有精神病,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寿终正寝的。”
“大伯有妄想症,当时听警察说是因为我大伯的妄想症刺激了我父亲,父亲才会发疯砍死母亲。但大伯在他们死后也自焚了,死得很惨,警察不让当时的我去看尸体。”
陈右时顿了顿,脸上勾出一个很好看的浅笑,他轻声的说。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母亲也有精神病,不过她是后天因为受了刺激才得的,她嫁给父亲也是想着两个精神病互相照顾,她告诉我,她看见过杀人,每到午夜梦回,总会在梦中惊醒。”
陈右时重新倒回了床上,“啊,看他们都把什么臭毛病遗传给我了,搞得我现在也开始做噩梦了。”
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陈右时不想动,就瘫在床上。
叩尘客惨白的手指在手机上划拉划拉的,手机啪的一声落到他的手边。
陈右时把它举起来看了两眼,是江导演的消息,群发的。
“@所有人,今天摄影棚那里下暴雨,不适合拍戏,所有人放一天假,不用来了。”
群里都在发收到。
陈右时按了个加一,又把手机扔开,微微闭了闭眼睛,听着雨滴打在窗外的声音,很舒服,很安心。
活着真好。
第27章 :变态杀人犯
窗外的小雨下个不停,空气里弥漫着凉爽的水汽,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陈右时想起从前在书里看到过的内容,说人应该这样生活。
8小时工作,8小时休息,8小时属于自己。罗伯特欧文
今天是难得的假期,陈右时背了会台词,换了身衣服,打算去楼下的超市里逛逛,顺便着买点菜回来做红烧肉吃。
他打了把黑伞,哼着歌心情很好。
路上没什么行人,有也是各自打着伞行路匆忙,偶尔会看见穿拖鞋的遛狗人像是没睡醒一样的,牵着穿雨衣的大狗走过去。
S市的天气总是这样,常年湿润、阴天多、夏季闷热、冬季湿冷。气温差异大,没下雨就热,下雨就冷,陈右时出来走两步都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他只套了身白T恤,只好赶紧走进超市里,把伞放下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臂。
刚想去拿购物车,结果转身不小心撞到一个女孩。
他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你没事吧?”
但等他看清这个女孩,却是直接愣住。
张教授说对了,他真的能直观的感受到现实中谁是有鬼人,可能是来自于有鬼人之间的特殊磁场,他能看出眼前的姑娘是位实打实的有鬼人。
女孩幽幽的看着他,眼白多眼珠小,面色惨白毫无血色,乌黑的头发随意披散,穿着一身碎花裙子,抬头看他的脸,打量的很认真。
陈右时被她看的心里憷得慌,他扯开个敷衍的笑,“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刚转身走两步。
“你看昨天的新闻了吗?”女孩突然开口,声音慢悠悠的。
陈右时的脚步顿下。
“那个连环杀手从监狱里逃了出来,他叫李伟,在一个月前刚落的网,判的死刑,刚要执行呢。”
女孩的声音缓慢的说道。
“他的杀人手法很残忍,是敲碎受害者的脊椎,让受害者活活疼死,他连杀了六个人,其中有三位女学生,一位老人家,还有一位外地来的打工人。”
陈右时皱眉,不明白身后的女孩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为了吓他?
女孩感叹一声,“啊,你不知道吗?昨天晚上警方根据他的行踪,判断他回到了他犯罪的地方,就是我们这片区域啊,而且消息出来,他又犯罪了,将人活活折磨死放在警局挑衅警察呢。”
我去……
陈右时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开始他以为女孩只是想提醒他一句,附近有杀人犯在游荡。
但接着女孩的下一句话却让陈右时防不胜防。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们来比谁能先抓到他或者谁能先杀了他。”
陈右时震惊的回头,撞入女孩略带些病态的神色中,她俏皮的笑着说:“我可是会拼尽全力的哦。”
什么人啊?
他昨天才看的刑侦悬疑剧本,怎么剧本里的变态还来到现实世界了?
陈右时反问:“我为什么要陪你玩这个游戏?”
女孩眨了眨眼睛,“因为,我们是同类呀。”
“我不玩。”陈右时撂下这么一句,转身想走。
女孩慢悠悠地说:“你选择弃权吗?输的人就去死。”
她话落,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提着把刀子,二话不说捅了过来。
开什么玩笑!?
幸亏陈右时反应快,大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攻击拦截在半路。
陈右时的脸色阴沉下来,“你到底是谁?我要报警了。”
女孩的手腕被抓住,不反抗情绪也不激动,只是抬起眼睛缓慢的说:“我叫华芊,报警吗?报警也算弃权,你是有鬼人,大家都很期待你加入这场游戏,如果你赢了,我就听你的随你要杀要剐,如果你输了,我就要你的命。”
大家?
陈右时感觉眼前一黑。
他咬牙切齿的问:“大家都是谁?”
华芊笑得很无辜,还真老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是EIB、HSA、WRO…所有人都在看着,我哪个组织都不是,所以我来找你了。我听说你独自一人收服了c级规则怪谈,我很好奇,像你这么厉害的人会不会死在我的手上呢?”
“……”
华芊说完,微笑着抽出手,向着超市外走去,打着一把透明伞走进雨幕之中。
陈右时看她离开的背影,感觉自己真的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他想起在精神病院里张教授说的那些话,张教授提醒过他有鬼人之间有相互吸引,所以成为有鬼人后的生活不会太平,但他没有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像这样的变态出现在剧本和小说里就够了,为什么要出现在现实中啊!
陈右时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他举起手机想报警,但又想起华芊说的话,无奈的把手机放下。
他想着,这难道是有鬼人对新人的欢迎仪式吗?还是说只是他单纯倒霉遇上了?
陈右时像是想到什么,再次拿出手机编辑了条消息给赵骁远发过去。
“你知道华芊吗?”
发完消息后,他也不在原地等待,而是拿起伞急匆匆地跑出超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