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115章 :审讯室茶话会
当陈右时出现坐在审讯室里的时候,空气非常安静。
他单纯的坐在那里,低头垂眉,看似低眉顺眼,一副无害的姿态,在白炽灯下,肤色显露出病态的苍白,裸露在外的脖颈白净细腻,像是一只野兽为了宣示友好而袒露柔软的腹部。
赵骁远不在,附属于调查局的警局调查员只有许溪在。
她把一杯热咖啡放到陈右时面前,“你好,我叫许溪,对于这件事情,我们聊聊?”
“你好,你想聊些什么?”
许溪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她穿着一身便服,扎着低丸子头,眼尾带上了些皱纹,却不减她的知性美。
她把一份资料推给陈右时。
“葛医生是在下午5点的时候死在办公室里,他从业十八年,口碑很好,甚至会专门免费帮扶重症、贫困的患者,是业内公认的好医生,向葛医生这样的人应该很少有仇家吧?”
许溪翻过一页资料。
“监控很完整,17:00后无人出入,门内反锁、窗户密闭、无撬动痕迹,没有打斗,没有挣扎。葛医生死的很平静。还过死因不明,身体器官全部健康,身上没有伤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警方应该会判定这是一起突发猝死的案件。”
“不过,自从诡异出现以来,我现在是不太相信暴毙和猝死的说法了,所以我想请问你对葛医生的死亡有什么看法呢?是否可以从诡异这方面入手?”
陈右时面部扯着似笑非笑的笑容,“许女士,我还没有去看过尸体,也没有去看过现场,仅凭你的口述,我怕是难以判断这到底是不是一起诡异事件?”
许溪微微笑着,“我并不是对您抱有恶意,陈先生,只是您是一位有鬼人,和您牵扯的事情,我不免要多想和怀疑。我能多问几句吗?您和葛医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陈右时平静的说:“我以为你们之前调查我的时候,已经把我的生平过往查的清清楚楚了。”
“我始终认为冰冷的履历无法描述人心中真实的想法。”许溪用手指点了点额头,将垂落的发丝梳到耳后,“请原谅我的冒昧,我很好奇,像您这样的存在会有在意的人吗?”
陈右时笑了笑,这一刻他的气质像是变了个人,宛若顾岐玉和明枕川学者以及善谈的一部分又组成了一个新的人格,而这个人格擅长侃侃而谈且言辞幽默。
他往后靠,骨节分明的手指放于桌上轻轻敲着桌子。
“我十岁那年,我的父亲用斧头砍死了我的母亲,后又跳河自杀,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我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而这个冲击刺激到我体内的精神病遗传的基因,所以让我也变成了一个疯子。”
“我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住院的,一直在医院和福利院还有我亲戚家里三个地方来回周旋,直到15岁那年开始接受葛医生的治疗,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医生。”
“说真的,他几乎要替代父亲这个职位了,很多时候都是他在帮我,有一次他甚至帮我参加了学校的家长会,我很感谢他。”
陈右时一直静静的看着许溪,“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许溪又喝了一口咖啡,低头想着事情,然后她抬头轻声提道:“陈先生,您也知道我们看过您的履历了,所以我想问,您的父亲不是上吊自杀的吗?”
陈右时一顿,手指微微蜷缩,“是吗?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许溪点头,“我看你资料上显示您是20岁的时候进入的演艺圈,在这些地方工作四年了,扮演了不少角色呢,有令你印象深刻的吗?”
“很多,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许溪给出的回答挑不出毛病,她讲道:“你可以把我当一个冒昧的记者,总会好奇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陈右时绅士的说:“我还是更乐意将许小姐当做一位朋友,而我们现在正在聚一场在审讯室里的下午茶,许小姐不介意的话,能让我也问些问题吗?”
“非常荣幸,请随意。”
“你为什么要加入调查局?”
许溪沉默了一会,“这个,我第一次接触到诡异的时候,是诡异杀了我的小孩,八岁,读小学的年纪,很调皮捣蛋。”
陈右时:“很抱歉,请节哀。”
许溪低垂下眉,流露出一股怜悯的感慨,“其实这件事情我已经讲给很多人听了,我高中的时候学过一篇课文,叫做祥林嫂,那个时候只觉心疼,现在才是感同身受,我单知道会有人贩子的出现,但我不知道会有诡异。”
她很无奈的笑了下,“我一直在复盘那天的事情,我孩子小小的身体为什么会在突然间变成一堆黑炭?是哪个鬼?我当时猜测是焚烧炉里跑出来的,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个?”
陈右时问了个问题:“你恨诡异吗?”
出乎陈右时意料的是,许溪的答案居然是不知道。
她是位很理性的人。
“我不知道,陈先生,对于一件对人类整体来说都尚未了解且神秘莫测的东西,个体是很难产生恨这个情绪的。”
“我听过一个理论,很多东西如果不是它确定存在,那在理论上本来可以很容易证明它不存在的。诡异就是这么个东西,它是一个自然现象,如同恒星和黑洞,就像宇航员被黑洞吞噬,那他的家人会去恨那个黑洞吗?”
许溪又喝了口咖啡,她钟爱咖啡的味道,也钟爱那点咖啡因提供的醒神作用。
“我想,恨对诡异而言是没有意义的。”
陈右时微微带笑,“但对失去孩子的母亲而言是有意义的,感谢你的分享。”
“我的分享是有交换条件的,”许溪再次打探,“您对赵骁远是真心的吗?我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太过幼稚,毕竟成年人之间也没人太过信奉真心,但我和WRO的成员之前接触过,说您对他很是偏爱,所以我想问个清楚。”
提到赵骁远的问题,陈右时居然根本没有回答许溪,他喝了口咖啡,将杯子放下,神色平淡的站起来说:“多谢款待,但我想我们该做些正事了,葛医生是被谋杀的。”
陈右时说完便从审讯室里出去。
许溪看着他离开,微微皱眉,能听出陈右时是在转移话题,故意不回答与赵骁远相关的问题。
这让她有些担忧,毕竟陈右时刚才和她谈的那些话,实在太多漏洞了。
比如陈右时的父亲是上吊自杀,而非跳河自杀。
比如他的父亲杀死他母亲的时候使用的是砍刀,而非斧头。
这些都能用他记性不好,记错了来解释。
但是陈右时从来没有上过学,葛医生又是怎么帮他参加的家长会?
第116章 :医院谋杀案
葛医生是在下午5点发现死在医院办公室里。
陈右时是在下午两点半的时候离开的医院,那个时候葛医生还活着,并且正在接诊一名女患者。
所以葛医生被谋杀的时间是在下午两点半到下午5点这个阶段。
而这个阶段,葛医生接触的患者总共有四个人。
1号患者,江白,25岁,抑郁症患者,就诊时间,14:3015:40。
她安静的坐在审讯室里,眉目间带着不解和疑惑。
“我和葛医生聊完病情后就去拿药,离开了医院,之后便没有回来了,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我是新来的患者,和葛医生之间并不熟悉。”
陈右时和许溪坐在她对面。
因为葛医生和陈右时关系匪浅,再加上陈右时的身份特殊敏感,所以葛医生的案件便交给了调查局来负责,而现在调查人员中只有许溪在,她几乎是毫不犹豫主动邀请陈右时参与此次案件的调查。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两个都坐在审讯室里的原因。
许溪没有说话,陈右时面无表情的问道:“江小姐,可以给我们聊聊你的病情吗?据我所知,你是一名作家。”
“我的病情并不严重,只是因为生活压力太大了,心情烦躁,是轻度的,自己熬一熬,总能熬过去的。”
江白说话时带着一股书卷气,她眉目沉静,看不出任何破绽。
“陈先生,关于葛医生的死,我深表遗憾,请您节哀,或许在葛医生的葬礼上,我们两个可以再谈一谈关于他的事情。”
江白有不在场证明,完全可以排除是她作案的可能。
陈右时盯着她看,扯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当然,他是一个好人。”
2号患者叫周洛,18岁,重度偏执焦虑,怯懦、自卑、极度依赖葛医生。
他坐在对面时几乎说不出话,眼泪啪嗒啪嗒的往桌上滴。
陈右时坐在座位上没动,许溪细心的安抚着,端来一杯热水,让他先喝一口,平静下心情。
周洛说话颠三倒四,没有逻辑,他时不时的看一眼坐旁边的陈右时,然后又开始哭。
陈右时抱着胸栖身于黑暗中,看起来根本没有想理他的意思,但是许溪哄不住,无奈的看向陈右时。
陈右时咳嗽一声,“周洛,这里没你的事,你先走吧,我知道你,查出来了什么我会通知你。”
周洛点了点头,魂不守舍的起身离开。
许溪问他:“你们两个很熟悉?”
陈右时摇头,“不熟,只不过在同一个医生手里当了几年的病友。”
周洛的口供中,他今日状态好转明显,临走前主动帮医生整理过凌乱的病历,监控全程可证,离开后就没有回来。
三号患者叫赵越,29岁,重度PTSD、情感淡漠,就诊时间是16:0016:20,待的时间很短。
坐在对面时,可以明显看出他脸色很差,眼中全是焦躁不安又带着些嘲讽。
资料上,他是事业高压导致多疑,对外人极端戒备,很反感别人问他隐私。
所以全程都是许溪在温柔的引导,问出他今天和葛医生发生了争执,一气之下直接离开,所以没有待满预约的时间。
而这个争执,是他反复询问葛医生他到底会不会好?反复询问那些药效到底有没有用?
能看出他具备一定的攻击性,离开时惊疑不定的看了好几眼陈右时,脸色古怪。
许溪以为陈右时至少会把他叫住,问个清楚,但陈右时还是没有动,全程没有说话。
第四位患者叫苏珊,34岁,解离性障碍(间歇性意识断层)。就诊时间16:3016:50。
就诊时间离葛医生发现死亡时间非常近,嫌疑也是最大的一个。
她没有江白的沉静,也没有像周洛一样哭泣,更没有像赵越那样急躁不安。
目光放空,看起来温柔懦弱,听家属说她患病后时常断片、失忆,生活不能自理,全靠葛医生长期疏导干预。
问话时乖乖巧巧,问什么说什么,也没有突然情绪崩溃。
苏珊可能还是有些痛苦,“我不知道,我离开之前医生还好好的,和我打招呼,让我好好吃药,说我一定会有痊愈的可能,对不起,我不知道。”
许溪安抚道:“没关系,我们一定会找出凶手的。”
所有的嫌疑人都问话完毕。
许溪看向陈右时,她笑了笑,“说真的,我感觉他们都不是凶手。我的直觉还是很灵的,凶手不在他们之中。”
陈右时终于开口,“或许吧。”
许溪:“你对江白好像有点偏见,我看你只询问了江白,对其他人一概不问。为什么呢?她有什么嫌疑吗?”
“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