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栩星渊把他的小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小心思猜的明明白白,真想问他为何如此可爱?
他熟稔地把江辞染从榻上拉起来,抱到腿上坐着,用手掌暖他凉透了的背,笑道:“哥到时候给你做个蛋糕。”
江辞染含羞地点点头,自然地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俩人好的时候如胶似漆,鸳俦凤侣,坏的时候又拆骨剥皮,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咬块肉下来。
江辞染也确实咬过。нL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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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返回皇宫东宫住上八日,河园里开始忙碌收拾行李,还要再给江辞染复习各种宫中见到不同品级的人不同的礼仪,好在太子妃位分够高,让他行大礼的只有皇帝和太后。
这些东西本来在嫁进来的时候就要学会,但当时册封仪式简约,又不在皇宫住,栩星渊急着结婚,生怕迟则生变,就觉得必要性不大。
负责礼仪的女官曾司礼给江辞染准备了三十多套衣服,都是棠紫、螺青、木兰等颜色,太子妃参加官方活动的朱衣也准备好了。
出发这天,按照栩星渊的要求,把江辞染打扮得人妻一点。
江辞染便穿了棠紫色蜀绣宝相花暗光缎水袖右衽深衣,又用淡紫色的浮光缎嵌着数颗宝石、金丝刺绣做腰带,勒出细腰,虽然目的是浅色作对比,显得腰肥一些,外罩同色软烟罗外衫。
下摆是专门为江辞染设计的蝴蝶褶,行动时犹如蝴蝶翩翩飞舞,又披上了最近流行的孔雀羽织金妆花云肩,金翠辉煌,碧彩闪灼*。
云肩才刚刚在大雍流行,男女皆可使用,披上是为了显得肩宽。
没有挂璎珞长命锁之类的,那个都是小孩子戴得多。
发型梳的左半垂髻,剩下的头发又松松编成辫子,摆到胸前,簪了点翠玉簪和紫棠花。
这回他终于化妆了,画了细垂眉,在嘴边涂了粉显得嘴唇薄了些,又抹了点淡淡春酲酡颜。
栩星渊是有机会必看、甚至上手江辞染梳妆的,但今日启程,有诸多事宜需要验收,所以等他忙完回来,江辞染已经收拾停当,站在妆房里,任人整理衣裙。
确实成熟了很多,一点也不像个孩子了。
栩星渊不由得怔怔地看着他,移开眼神,又移回来,反复。
江辞染听见宫人们行礼,才知道他来了。
“栩星渊,好不好看?”
栩星渊道:“好看,像我老婆。”
江辞染嗔了他一下,道:“我本来就是你老婆,什么叫像,你有几个老婆?”
栩星渊笑着靠近他,江辞染退一步,警惕道:“不要抱我,把我衣服弄皱了,不要亲我,我画了胭脂。”
“遵命老婆大人,扶着你的手总可以吧?”
“这个可以,老公。”
江辞染其实还没怎么适应栩星渊家乡这套称呼,总是会想成他俩是宫里的老太监和老嬷嬷,不过算是哄他开心吧。
而且直接喊栩星渊夫君,他会非常超级无敌极其不好意思,但喊老公就不会。
栩星渊本来是要骑马,但又舍不得他,便和他同乘厌翟车。
厌翟车是皇后和太子妃用的车驾,有不同的规制,不能随意更改,虽已极尽奢华,但对于江辞染来说,垫子还是有点硬,但车行的慢,走的御道,不算颠簸。
他们凌晨三点就起床了,五点出发,河园至皇宫栩星渊骑马都要俩小时,厌翟车又重又慢,估计得坐四个小时。
栩星渊让他靠着他的肩膀补一会儿眠。
两人不说话静了一会儿,江辞染靠着他的肩膀,问:“……老公,剧情里江瑜渡真的是为了避免被皇上看上,专门破了处子之身吗?”
“对。”
“那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不像我这样假装呢?”
“他又没有老公。”
“哦!对哦!”江辞染噘着嘴,发现自己问了个笨问题,有点笨笨的。
“你很担心?”
“有一点吧?不过有你在我不害怕,而且我总觉得我们多想了,谁会对儿媳动心思啊。”
栩星渊沉吟片刻,似在认真思索。
他道:“坦然来讲,我……”如果你是我儿媳。
江辞染直接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你不会!”
我求你别坦然,你还是继续装吧。
神京府皇宫修于圣祖时候,占地近三百多么顷,有一万多间屋舍,红墙黄瓦,巍峨壮阔,除此之外,神京府内皇家园林有数个,他们居住的河园算是其中很小的一个。
四个小时坐的江辞染屁股生疼,累掉半条命了。
车队终于到了皇宫,跟随他们的宫人有三百多名,宫人去皇宫东宫准备,而江辞染和栩星渊则是直接去拜会皇帝。
皇帝和太后并非第一次见江辞染,在简约的册封大典上远远看过他的脸,但当时他用团扇和珠帘遮挡,拜堂时又戴着喜帕,这么近距离看到,还是被他容貌惊讶了一番。
皇帝原本斜坐着,不由得直起身愣怔了片刻。
太后却十分不悦,太子妃太漂亮了非常不好,不过好在眼睛看不到,心思就会纯粹些,而且穿着、举止也很端庄。
江辞染端然下拜,声音清澈:“儿臣沈氏,参见父皇、太后。”
“起来吧,坐着,都是一家人。”皇帝欣然地看着江辞染,手中不自觉摆弄着念珠。
江辞染坐到栩星渊身边,其实他听声辨位颇有一套,基本可以如常与人交流,但他故意没有把脸朝向皇帝,只低垂着头。
皇帝亲切道:“沈家的孩子,书香门第,确实漂亮,当得上倾国倾城,遗世独立,有这样一张脸,怪不得渊儿非要娶你你,可有小字啊?”
“小名慈儿。”
“哪个慈?”
“呃……”
江辞染思考,他记得沈柏青给他改名字的时候念了句诗,但这时候他完全记不得了,只怪栩星渊编排的问题里完全没有这个,他表情迷茫了一瞬,半天憋出来
“慈、慈悲的慈。”
皇帝蹙眉,江辞染瞬间让他下头了。
栩星渊在一旁似笑非笑。
皇帝喜欢金石字画、好舞文弄墨,江瑜渡就是因为才情外露,才被皇帝喜欢得不得了的。
所以这个问题不用准备,江辞染只要本色出演就行了。
太后对江辞染态度一般,甚至有些冷淡。
太后淡淡道:“本宫听渊儿说你病了?”
江辞染:“孩儿热暑伤寒和眼疾发作,让太后费心了。”
太后诫训道:“虽为男子,但嫁做为妇,更是太子之妻,便要收敛心思,恪守妇道、妻训、女德,以夫为纲。”
江辞染忙站起来二次行礼,道:“儿臣谨遵教诲,一日不肯懈怠。”
太后又客套的关心了他一番,江辞染一一俱答。
除了问乳名以外,问题全是栩星渊早已预判的。
皇帝又道:“朕听闻你曾迷失于野,岁首方为沈氏寻归。诗书未富,亦不足怪矣。那原本沈家的三郎现在何如?朕在宫廷亦尝闻其颇有才情,作词曲传唱坊间,曾在盘湖花楼一阕力压群彦,当时颇为沈家光耀门楣,风头无两,那年方才十七岁吧?”
啧,怪不得。江辞染心道,当初在攀仙楼碰见宋自蹊,他说过沈家沾过沈瑜渡的光。
皇帝谈及江瑜渡直接把他这个敬茶的儿媳妇忘了,继续滔滔不绝,道:“……朕便劝告沈家不要因为村妇之错,祸及那位沈三郎,稚子何辜啊?”
原来是你啊。
他笑道:“回父皇,瑜渡哥哥在家苦读,静待秋闱。”
皇帝期待道:“那来年春日便可见到这位才子了,你读书甚少,应当向他学习,做个有才情……”
“官家。”太后打断道:“为男妻者,又不考状元,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心思读乱了。”
皇帝顿感失望。
他算是整个大雍历史最好男风的皇帝,一度男妃的数量超过女妃,但他又瞧不起这些真的为男妻妾者,换句话说他最想要的是江瑜渡的才情志向和沈慈染的乖顺美貌合二为一。
但皇帝就跟中了蛊一样,哪怕没真的亲眼见过,作为一个炮灰配角,他对江瑜渡表现了几乎不合理的莫大兴趣。
“你与沈瑜渡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何等缘分,来年操办你的及冠典礼,便可让他和你……”
“父皇。”
一直的沉默的栩星渊打断道,声音如金玉相击。
“江瑜渡何种身份何德何能,堪与太子妃同列?他因托着慈儿窃得十八年福恩,因当铭感五内,舍身不能报。便是同日生,慈儿是承安天命、宗庙册宝、以正妻之礼拜入东宫的太子妃凡尘与日月,岂可相提并论?”
他语气平静,并没有冲撞皇帝的口吻,仿佛只是单纯看不起江瑜渡,以他的身份提及已算恩赐,尾音甚至带着笑意。
太后果然也道:“亏你想得出来,慈儿是太子之妻啊,太子妃及冠更是皇室典礼,那江瑜渡是谁?”
栩星渊的话不客气,但皇帝挑不出错处,只得沉默。
江辞染心中阴暗的想,干脆想个办法把江瑜渡献给皇上,就让他去伺候这个男妃女嫔数以千计的猥琐老老男人算了。
话说到这里,似也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太后年迈身体不适,便要回宫,临走前太后又交代让太子选几位良娣充实东宫,还要江辞染来操办,仿佛是给他嫁进来布置的第一个任务。
在大雍,爱情和繁殖是两码事,你喜欢男人,甚至把他列为正妻并不受什么歧视,但不能没有后代,他们之所以同意让江辞染做太子妃,也是想到男人做妻,没有孩子,野心思又多,迟早会被厌烦。
大雍历史上最得宠的男妾,皇帝曾为了他修建寺庙祈福,最后结局也因为太过嚣张跋扈,干预朝堂,被打死了。
不过皇帝和太后的这些话江辞染在进宫之前,栩星渊就给他预判过了,已经提前哄过他了。
江辞染坐了四个小时马车,栩星渊便要回东宫,但皇帝又有事和栩星渊谈话,江辞染只能独自离开。
扶着江辞染引路的是东宫掌事太监夏远的干儿子永福,周围随行也是七八个丫鬟太监围着、护着,江辞染的余杭潜邸仆从只有陈嬷嬷和雪枝雪梅带上了,其他几个,比如江嘉宝,都不是太监进不来。
东宫的条件果然一般,建了三百多年的老房子,最近好几个月也没怎么住,为了迎接江辞染来,专门打扫得干干净净,地方只有河园的二十分之一,但是形制很高。
江辞染进了寝殿,在陈嬷嬷在耳边提醒都是自己人了,他才一下像歇了气的皮球似得软了,低眉顺眼演得好累啊,雪梅雪枝连忙上前给他锤腰捏腿。
这里还很热,但屋里也不能脱得像河园那样,穿个小抱腹随便到处乱跑,睡觉都必须穿戴整齐。
宫里这几百年的老房子,连皇帝都很少呆,有空就往怡园、避暑山庄、还有新修的行在金石院跑。
他抱怨道:“今天真是累死了,除了结婚那天就今天最累,骨头都要散架了哎这床也好硬,还这么热。”好想回家。
陈嬷嬷摁摁床垫,皱眉道:“确实硬,哥儿睡不了这种床,我现在让他们再铺几层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