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江嘉宝斜睨他一眼,道:“你知道得倒是多。”
蔺竹胥装听不懂,道:“谢谢夸奖,江押班,您知道的话也可以回答。”
因为没有休息好,江辞染又累了,神色恹恹。
江嘉宝又把他背起来,才没走几步,竟然发现一匹马。
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路边。
江嘉宝看着上面的标志,“应该是顾云舟军营里的马,居然跑到这里了。”
蔺竹胥点点头,严肃道:“此马名为九天八部龙马,有感于天地,乃西山王母所遣,特来接太子妃,大雍未来的圣皇后以后史书上就这么写。”
江辞染笑得肚子疼,道:“蔺竹胥,你这人真好笑。”
江嘉宝瞪了他一眼,道:“巧言令色。”
蔺竹胥耸耸肩,“能把太子妃逗笑便是在下的本事,江押班不行吗?啊,难道您不想让太子妃开心?”
说着,他转头看向江辞染,耳语道:“太子妃,奸臣是谁看清楚了吗。”
江嘉宝握拳恨不得揍他,被江辞染拦下了,他抱着江嘉宝的胳膊,道:“哈哈,别闹了,快抱我上马,你还想背我啊!”
有了马,江辞染舒服了不少,他们的脚程也快了。
太阳毒辣,永福招呼着江辞染的斗篷盖在头上,挡住太阳。
直至傍晚,终于抵达石邑镇。
此处位于真定府外南侧,依河建城,因为金兵时常袭击真定府,石邑镇也没少被骚扰,江辞染等人废了些功夫才进城。
江辞染提前准备首饰算是派上用场了,至少都不用为了钱发愁。
只是他的珍珠是皇室才有的东珠,一旦当卖就会被发现,最重要的是,东珠也是金国人的最爱。
所以只用了两个耳铛换了钱。
在城里把江辞染身上的绫罗绸缎都换掉换成平民装扮。
换衣服的时候,江辞染才算和自己阔别了三年的脸,再见面了。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和以前在江家村区别不大,只是比以前白了许多,也可能是这十七天又饿瘦了。
他本是人为早产、从小生病,又在江家村磋磨劳累,眼睛还瞎了,所以影响了生长,比同龄人瘦弱太多,他能在江家称王称霸,只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几个人终于在一家客栈稍作休息,虽然他们穿戴平民,但因为长相俊美,频频引人回头。
江辞染的胃很脆弱,毕竟十七天未进食。
但好歹自己端起了碗,望着这老镇最好的菜也吃不下,只喝了青菜煮的粥,又吃了两口这里有名的熏鸡。
江辞染问:“蔺竹胥,我们下一步是要找栩星渊了吧?”
蔺竹胥点点头,道:“嗯,但再等等吧,因为慈少爷身体,我建议在石邑休息几天。”
江辞染道:“几天?休息几天栩星渊不在太原了怎么办?”
蔺竹胥道:“我们现在步行到太原,少则三天,步行更是五天,殿下可能也不在太原了,这期间的劳顿,慈少爷更是坚持不了。”
江嘉宝补充道:“而且现在太原被金兵包围,非常危险。”
江辞染欲言又止,只能听他们的。
“那我们到哪里找栩星渊啊?”
神京府他已经回不了了,只有栩星渊在的地方才算是他的家。
他原本以为从顾云舟那里逃出来就能立刻找到栩星渊。
“慈少爷,我们先打探一番。”蔺竹胥道:“那么大支军队,自然会有行迹。”
江辞染:“哦。”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眨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这个时代就是如此,一旦分离,下一次不知道何时再相见。
之前金军在这座城里屠杀过一批人,又有不少人逃难,这座城市才刚刚恢复一些。
此处吃饭的更多是消息灵通的商人,而真定又是大雍北方两大军事堡垒之一,这里的人极其关注战事。
一个穿着褴衫的商人进来,和熟人打了招呼后,忙道:
“诸位知道吗?最新战事!太子殿下率六千轻骑,在太原百里外,顺丘城,夜袭阿骨裘四万大军,直接活捉了阿骨裘,斩首一万多金人。”
“什么!果真吗?”
“是啊,就是昨晚的消息!”
江辞染惊喜地看向聊天的商人,又和蔺竹胥三人对视一眼,侧耳细听。
饭馆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纷纷转头高兴的议论。
“太好了!真是大喜事啊!我们大雍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这歹人阿骨裘之前在雁门、宁化坑杀我南人无数,今日总算得以报仇!”
说着,众人掩面涕泪。
大雍之前在抵抗金国上,不能说毫无招架之力吧,只能叫开门迎接,点击就送。
肉食者昏聩软弱、重文轻武、军队杀良冒功、贪污腐败,但老百姓民族情绪、爱国情绪却异常旺盛。
栩星渊监国后,着手进行了一些改革,主要是打通驿站、重整漕运、改编军队、惩治军队腐败、重新安排将领,将一些无能之辈剔除军队,以及坚定的抗金。
所以太原、真定,河东路纷纷阻击了金兵南下,战局势头稍好了一些。
如今阿骨裘被擒,太原解困指日可待,此等振奋人心的消息,饭店老板直接每桌送了一壶酒,请大家畅饮。
客人们边哭边载歌载舞。
这时突然有人说道:
“可是太子,十天前不是说行为不端,恣睢残暴,甚至将官家软禁在金石院,要官家废太子,立宸王了吗?”
江辞染听了这话皱眉。
马上有人驳斥:“呸!那分明是朝中那些高门世家,还有宋京这帮奸贼合起伙来栽赃陷害!当真是奸臣当道,蒙蔽圣听!”
江辞染喝了一口粥,心想啊对对,就这样。
他原以为栩星渊名声很差,未曾想老百姓看得挺清楚的,甚至比神京府里的人清楚,或者说神京府的人只是装看不清楚。
说着众人又开始赞美栩星渊。
“太子半个月前被奸人逼出神京府,披坚执锐,第一战就活捉了阿骨裘,真是我大雍武神下凡啊!”
如此朴素的赞美,江辞染圣心大悦,决定和这帮人结交一番,组成一个栩星渊夸夸群。
他端起茶水,抬起小屁股,却听见又有一个人进来,当场反驳
“太子殿下神仙人物,只可惜啊……落了红尘,沉迷美色他根本不是被宋京赶出去的,乃是去找他那个妖妃。”
江辞染:“……”
他木着脸,撤回了屁股,重新坐了回去。
蔺竹胥三人忍笑好难受。
不过他们很快笑不出来了,只听新来的那个继续道:
“顾小将军通敌卖国,竟把太子妃一起掳走了,太子便不顾奸臣挟持官家,亲率四万东宫禁军追击,然后又折返太原,他擒拿阿骨裘的目的不是解围太原而是要用阿骨裘从金人手里把太子妃换回来的。”
“啊?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你们的消息落后,这是今天下午的消息!太子正在和金人商量交换俘虏的事情!”
江辞染脸色微变,看向蔺竹胥。
蔺竹胥低声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殿下会去太原,顾云舟已被逼入绝境了,如果继续追击,当晚慈少爷就会落入金人手中,要想最快、最安全把太子妃救出来,换俘是最好的办法。”
他们以为栩星渊去太原是为了让顾云舟放松,对金人表现江辞染不重要,却没想到栩星渊这么夸张,直接把阿骨裘抓住了。
那可是阿骨裘啊,阿骨宗的侄子,金人的杀神,亲率四万大军。
栩星渊仅六千铁骑击退他们,只用了一晚上就活捉将领,斩首一万多人……理由竟然是追不上顾云舟了,索性抓了阿骨宗侄子,既是武力展示,又是用来交换江辞染。
四个人都被栩星渊疯狂之举,震惊说不出来话来。
如果江辞染不选择逃出顾云舟军营,或许明早就能换回来了。
蔺竹胥愣怔地咬着手指太子这么疯狂,谁能想得到?
他不禁又瞧了眼呆滞的江辞染,他们都低估江辞染在太子那里的重要性,也低估太子的实力了。
周围的议论声也更加热烈
“呜呼!千万不能把阿骨裘放虎归山啊!”
“太子他有这么大的本事,却只在娇妻被抓了才出手,对我们大雍血仇根本不在乎。”
“没想到太子竟对这男妻痴情到这种地步!”
“不然呢,之前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娶他!还让他干政了!”
“太子为了这个男妻做了太多荒唐事了,所以说不能娶男妻啊!祸国殃民啊!”
栩星渊的风评很快急转直下,当然江辞染的风评更是已经是地板了。
江辞染:“……?”
江辞染心情复杂,吃也吃不下,见这群人不再聊军事之后,便要进屋休息。
这座饭店只有四人通铺,房间十分有限,所以只能四人睡一间屋子,开水也珍贵,每间竟然只有一桶。
嘉宝给江辞染打来热水,永福伺候他泡澡,蔺竹胥又跑了一趟这小镇唯一一家药铺,买了药材给江辞染放进洗澡水里。
泡了半个时辰的药浴,江辞染的身体才勉强褪了一些病气。
江辞染的脸颊被热水泡的干净,红润,在烛光下又如琉璃,含光而生。
他噘着嘴,穿着新亵衣,抱着膝盖,白白嫩嫩地坐在铺上,老实等永福给他把头发弄干。
他的脚指甲白皙若贝母,指腹又是深粉色,每颗脚趾圆润饱满,恍若东珠,十分可爱,在床铺上无聊地一高一低的动来动去。
洗完冷水澡回来的蔺竹胥看到江辞染干干净净,鼓着雪腮坐在床上,露出的皮肤竟然比亵衣还要白皙,他唇若樱染,鼻若琼瑶,羽睫之下罕见的紫眸,有淡淡的非人感。
他当场愣在原地,不禁想难道他真是狐狸变得?
蔺竹胥心中并无多少杂念,只惊叹于美丽,可还没动弹就被江嘉宝从后面拉了出去,抓着领子,压到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