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看热闹的老百姓直呼值!太值了!绝对值!
开始疯抢叫价,很快江辞染的虎骨便卖出了四分之一。
药店老板总算是坐不住了,他本就在旁默默围观嘲讽,没想到江辞染真的能卖出去,而且如果真让江辞染卖了,甚至还扰乱了虎骨的贩卖,一下子有这么多虎骨流通,他的虎骨可就卖不出去了。
见江辞染就差拿桶装钱了,他带着两个学徒,连忙跑出来,重新带上商人的假笑,道:“小公子,小公子,我们里面重新再商量一番吧。”
“蒋老板别耽误我做生意。”江辞染不屑地冷哼,“六百文一分不少。”
药店蒋老板两口呼吸压下怒火,咬着牙笑道:“好、好好。”
江辞染这才满意地扬扬下巴,怒赚三十两纹银,众人也才一哄而散。
一切结束,他揣着巨款,满怀欢欣地挽着栩星渊走在路上,十分得意地捏捏栩星渊的手指,仰头看着栩星渊,满脸写着‘我厉害吧’。
栩星渊回握住他的手,轻笑一声,无奈道:“小骗子。”
“我哪有骗人。”
江辞染乖巧地抱住栩星渊的胳膊,道:“不是你之前告诉我的嘛,牛顿是你的师祖,对了,你再给我讲讲你那个什么学,我好继续骗不是,继续帮你传道。”
“物理学。”
“哦对对,就是这个。”
栩星渊叹息,竟也入戏了,只觉得有辱师门。
他问:“嗓子、嘴巴疼吗?”
江辞染立刻带着哭腔地委屈道:“疼死了!我刚才一直忍着,啊嘶又咬到了!”
栩星渊说这是口腔溃疡。
江辞染刚在药铺前讲了一下午,咬到好几次,嗓子也吼哑了,疼死了,栩星渊在药铺给他觅了些冰硼散和莲花清瘟散,但要到客栈里才能涂。
“那糖葫芦还”
“吃吃吃!!”
江辞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也没想到自己能赚到这么多钱,更没想过三十两这么好赚,若他还在家乡种田,一辈子都存不到三十两,他岂能不开心。
这三十两他是揣在兜里怕丢了,含嘴里怕化了,幸福的烦恼。
仓廪实而知礼节。江辞染有了钱,肚子也饱了,不禁想到以前当农民辛勤劳作一整年,交完农税只能勉强糊口,一分也不剩,心里感慨以前的苦日子。
但又想到还有好多人依然在过那些苦日子,又想该怎么送点钱给爷爷。
他甩甩脑子把这些事情暂且忘记,可即使有了三十两,江辞染依然不愿意去吃栩星渊挑的豪华饭店,而是在路边吃了两碗素面。
“能填饱肚子不就行了嘛?”
江辞染扒拉了一口面,又道:“三十两银子应该够给你看病了,一会儿去给你看郎中取药。”
栩星渊有些惊讶地看向江辞染,“葛朗台也舍得给我花钱?”
江辞染怒道:“栩星渊你少瞧不起人了对了,葛朗台是谁?”
“我家乡的一个有名的吝啬鬼。”
“我才不是!”
栩星渊端起一碗茶,看着面摊的旌旗,才缓声道:“我的病这里治不了,也没人能治。还是看看你的眼睛吧,你的眼睛感光系统完整,瞳孔有收缩反应,失明一年眼球未有病变,失明的原因可能不在眼睛。”
“那在哪里?”江辞染对自己眼睛不抱什么希望,看了也是浪费钱,却觉得栩星渊讳疾忌医,是心病,还得拖着他去看。
“脑子。”
“你又骂我,别以为我不知道,眼睛和脑子有什么关系啊!”
栩星渊不语。
“讨厌你。”江辞染噘着嘴,同时抬起手把最后一颗糖葫芦递到栩星渊嘴边。
他看不见,只根据听力来判断,因此动作有些不精准,没有把糖葫芦精准送到栩星渊的嘴边,反而把一截珍珠白的手腕送到了栩星渊的唇鼻之间。
栩星渊下意识躲闪,瞳孔微微震颤,眼前蒙住一片柔白之色。
他望见江辞染薄薄的手背皮肤裹住棘突的青筋和骨骼,呼吸之间嗅到他手腕淡淡的冷香,说不上来的气味,并不属于任何香水。
但他的肺部生理性的自动收缩、不断吸入,大脑还会分泌一些,他在现代必须靠药物才能获得的让人愉悦的东西。
如果他张嘴,便可将那枚珍珠似得突起的腕骨衔入口中。
粉白色,似乎比糖葫芦好吃的多。
栩星渊大脑短暂的空白,直到江辞染发出疑惑的声音,他才从那股令人着迷的冷香中撇开头。
他咬住最后一枚糖葫芦,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感觉到惊人纤细,随后发力抽出竹签。
江辞染收回手,全然不觉,笑嘻嘻地问:“好吃吗?”
“尚可。”
江辞染满意地点点头,大方地让面摊老板给他们加了两个炸蛋。
吃过素面,便要去看病,但一说到看病,栩星渊便百般推脱,非说自己累了,江辞染只得答应先寻一个住处,歇一晚明天再说。
为了摆脱葛朗台之名,江辞染咬牙地订了客栈,而不是拉着栩星渊去城郊住驿馆的大通铺。
“二位客官,单人房55文,双人房85文,双人房两张床的房间没有了,只有大床房了。”
账房打着算盘,抬头恭敬地望着眼前的江辞染和栩星渊。客栈算是中等水平,一楼是饭店,二、三楼是住房,此刻正是申正时,饭店陆陆续续有些客人候食。
江辞染问:“热水呢?”
账房道:“回客官,酉时初至亥时末、卯时初至午时初不限量免费供应。”
江辞染想起阿爷讲的故事里,对兄弟要两肋插刀,不可表现得太小家子气了,只是他穷小孩乍富冲昏头脑了,没想起这个道理。
于是他点点头,道:“那就要两个单人房。”
开口显得极为阔气,为了表现自己对栩星渊的大方、重情义。
“哼。”
一直沉默的栩星渊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被我的大方程度惊呆了吧?
栩星渊淡漠开口:“才有钱就开始摆阔了,真没想到啊……江辞染。”
“?”
啊?
江辞染吓一跳,虽然栩星渊的语气并不凶,但第一次被点了大名还是有些震惊,而且他的话让江辞染脸颊一热,没想到鼓起勇气的大方,换来了一生的吝啬。
他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总让你好好休息。”
栩星渊道:“你一个人睡陌生的房间,又不害怕了吗?”以前害怕成那样,每晚都要黏着。
江辞染心道,这又不是山洞里随时会被老虎叼走的地方,有什么好怕的。
但作为一个盲人肯定有人照顾是最好的,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栩星渊已经让账房安排双人房了。
江辞染没什么好纠结的,栩星渊这个净病(洁癖)患者都不介意,江辞染更没什么好介意得了,他随便找个席子大街上睡一觉都没事。
只是账房又道:“大床房只能放得下一个大浴桶,可以吗?”
这下栩星渊沉默了。
“哦没事。”江辞染随意道,又对栩星渊说:“我让你先洗。”
大床房的床果然很大!
江辞染一进去就登掉鞋子,马上要躺倒在床上,他在石洞里睡地板实在太痛苦了。
栩星渊打断他,“外衫脱了。”
“唔,真讲究。”江辞染这样说着,还是将外衫脱了,才爬到床上。
“好软,好舒服,被子好软,枕头好软,栩星渊你快来试试好爽。”江辞染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滚,露出香甜的笑容。
栩星渊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他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倒好大堂取来的一壶功夫茶。
“我要出去一趟。”
江辞染裹着软被猛地坐起来,像个莲花苞,只露出个小脑袋,问:“去哪儿,我也要去!”
栩星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洗手间。”
洗手间就是茅房。
江辞染是知道的,这是栩星渊家乡的说法。他刚才才去过洗手间,还是让栩星渊陪他的,没道理现在又和栩星渊去,只能点点头。
他不满道:“我上的时候你怎么不上,我还以为你这高岭之花不拉屎呢。”
栩星渊:“……”
他无奈叹气,道:“不要这样说话。”
江辞染满不在乎鼓起雪腮,下嘴唇包住上嘴唇,向上吹气,把搔得自己鼻尖发痒的碎发吹起来。
“哼,我们乡下人就这样!那你快去快回!我等你!”
栩星渊站起来,“用茶水漱漱口,再喝一碗,我回来给你上冰硼散。”
栩星渊推门出去。
他们在三楼,走廊的尽头便可登上天台。
栩星渊面无表情地穿过黑暗的走廊,身侧四方的轩窗在他身上光影明灭。
他走到空无一人的天台。
客栈不在闹市区,周围种满大榕树,申正时的斜阳夕照,落地满地阴翳。
栩星渊双手附后,立如青松,道:“出来吧。”
下一秒,两道残影出现在眼前,还没等栩星渊看清,他们已经跪下
“太子殿下您真的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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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染无聊地踢踢被子。
他很怕寂寞,心道栩星渊咋这么慢,又想起他走前交代他的话,听话的穿上鞋,拿起盲杖,摸索着去找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