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nry站在身后也一一打过招呼。
陆承逍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寒暄的意思,问真洋鬼子:“What are you doing here?Andrew.”(你来这干嘛?Andrew。)
Andrew刚要走近,目光灵敏地看到沈砚清从电梯里出来走过来,脸上客套商务的笑转瞬变为热情、谄媚、亲昵,双臂一张,一个拥抱的姿势走向沈砚清:“Wow,my sweetie,so good to see you.”(哇,我的甜心,见到你真高兴。)
Andrew的个子高,走得急,迈的步子大,两三步就走到沈砚清面前。
但沈砚清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丝毫没有要接受拥抱的意思。
Andrew也不尴尬,放下手臂,换了种绅士的见面仪式,伸出右手,掌心摊开在沈砚清面前。表情可谓虔诚地看向他,眼窝微陷,眉骨高挺,浅蓝色的眼睛含情脉脉。
沈砚清垂了点眼皮,睨向身前的掌心。大发慈悲地伸出右手,Andrew抓住他的手,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并且由衷地说道:“Can’t get over how beautiful you are.”(总是忍不住觉得你很美。)
“I know.”沈砚清抽回手,淡淡应。
Andrew的同事在催促,他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对沈砚清,低下头,压低声音用一种极暧昧的语气说:“I’ll come over tonight.”(我今晚来找你。)
沈砚清没回应,Andrew挺起身,看了一眼他,表情愉悦地转身离开。路过陆承逍的时候,颇友好热情,甚至酷酷地一边戴上墨镜一边道别:“Later,Fran.”(回见)
陆承逍从看到他起,脸色就跟吃了苍蝇一样,表情特臭。利落的眉头拧在一起,好在墨镜挡住了,被嫌弃的人没有看到墨镜里面的白眼。等到F&O的人都走干净了,他找了个借口让Henry先上去。
看着Henry进了电梯,陆承逍才走到沈砚清身前,单手插兜,也酷酷地问道:“他来干什么。”
沈砚清无所谓地挑眉,回答:“东京办公室的财务系统宣讲,以及查账对表。他知道我在这里,所以跟团队一起来了。”
“你怎么这么清楚?”陆承逍摘下墨镜,眉头压得很低。
沈砚清用一种“你有毛病”的眼神看他,“不是你问我的?”
“F&O的工作,你为什么会清楚?”说完,陆承逍也觉得自己白问。F&O的工作沈砚清不清楚才不对,Andrew就差把自己的财务系统管理员账号给他了。
“他跟你聊天很频繁吗?”陆承逍还是忍不住问,“你要跟他出去吗?他刚刚跟你说什么?怎么贴那么近?他要待几天?你不是明天上午飞香港吗?”
机关枪一连串的提问,沈砚清懒得理他,抬腿经过他往前走。
陆承逍刚想去抓他的手腕,结果高跟鞋的声音逼近,林晚从电梯间里走出来。他只能赶紧收回手,放沈砚清离开。还要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回应林晚的打招呼。
好不容易翻篇的思绪死灰复燃,陆承逍在房间里左右坐不住,邮件也没回多少。看着满屏的英文,脑子里都是Andrew勾着唇,四处放电说英语的样子。尤其是对着沈砚清搔首弄姿,卖弄他那点美式土味情话。
谁还不会说英语了。
来是come,去是go。
陆承逍洗了个冷水澡,灌了一杯凉水,但总觉得呼吸还是不畅,心里颇有种小三登堂入室的荒唐感,以及危机感、紧迫感。
套上黑色短袖,穿上短裤,踢踏着拖鞋就去找Colin。今晚就算不做什么,也得看着他,以免某些人不怀好意捡漏。
结果敲了半天门没人开。
还是隔壁的林晚开门出来,说Colin不在房间,五分钟前Andrew约他去楼下游泳池。
大晚上,游泳,孤男寡男,就穿条泳裤?!
陆承逍直奔34层室内泳池。
氤氲的水汽在空气中漂浮,整面落地玻璃墙俯瞰东京辽阔的天际线,从新宿眺望到富士山,繁华的街道尽收眼底。
沈砚清披着薄薄的真丝外衫,闲适地躺靠着软榻,打量地欣赏Andrew在泳池里的好身材。手臂划开水面,肌肉绷紧,线条利落。脊背劲实有力,被浅蓝池水浸得泛着冷润的光。宽肩窄腰,腰腹块垒分明,没有一丝赘肉。大长腿的肌肉崩出雄浑的力量感,溅起一池水花。
入水前,Andrew试探地问他,今晚能不能去他房间,说带了一瓶新的红酒,勒桦13,他会喜欢的。
他没应,只是问,200米蝶泳的最好成绩是多少。
Andrew颇得意地答,2分35秒。
他问,2分10秒内能游到么。
Andrew顿了几秒,信誓旦旦地答应,信心满满地下水,等着一举拿下目标成绩然后光明正大地进入他的房间。
不过他可没给出承诺,Andrew自己以为而已。
Andrew游到岸边,出水时撩起湿淋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立体的五官,水珠沿着锋利的下颌线滑落。紧身的泳裤包裹着一团还没兴奋但也很明显的东西,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向沈砚清。
“2:30. So close.”(2分30秒,差一点。)
Andrew的表情却没有遗憾,似乎志在必得,长腿走到沈砚清的软榻边蹲下,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他用一种亲昵的语气说道:“I’ll make it up elsewhere.”(我会在其他地方补回来。)
沈砚清垂了点眼皮,斜着眼瞥向他,从鼻腔里哼出一点轻浅的笑。
Andrew伸手要去抓他的手腕,他躲开,起身走向休息区的吧台。
微凉的威士忌入喉,沈砚清倚着吧台,问他什么时候回纽约。
Andrew说,等这边结束了再回。
沈砚清眼眸一转,挑了下眉。
Andrew拿起放在吧台上的万宝路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嘴里。
淡淡的烟雾喷出来,隐隐有蜜桃的气味。沈砚清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滤嘴上的粉红色蜜桃,说道:“New flavor?”(新口味?)
Andrew点点头,拿下烟看了看,说是别人给他的,最近很流行,问他要不要。
沈砚清拿起烟盒瞄了一眼,抽出一根,也不急着点火。Andrew殷勤而自然地拨开打火机,“叮”一声,火焰点燃烟管。
他不抽烟,只是指腹夹着任它燃烧。闻着这股蜜桃味,倒是想起来,白天在大厅见到F&O有个红发长波浪的女士好像咬的就是这种烟。
沈砚清掀起眼皮,勾着看了一眼Andrew,一种了然的神情笑了一瞬。
Andrew显然没明白他笑的含义,只是看着他红润的唇抿起来,勾出的弧度也漂亮得迷人。大胆地伸出手从后搂住沈砚清的腰,身体也往前贴近,低头压着嗓音问道:“Going back to yours?”(去你那?)
沈砚清哼出的笑更明显了,带着淡淡的嗤,用同样轻的音量问:“How badly?”(有多想?)
Andrew搂得更紧了,滚烫的掌心牢牢握住沈砚清的后腰,指腹摩挲真丝外衫下的性感背沟,从鼻腔呼出的气都变得更粗重,甚至有些急不可耐:“A lot.”(很想。)
尾音都带着一股喘息。
沈砚清捏着烟,垂眸看了眼他搂着自己的手,将烟按在他的手臂上掐灭。扶着他的肩膀,贴耳轻声说了句:“In dreams.”(梦里)
说完他擦身而过,颈窝里散发的白麝香水味道,轻盈干净,在气流里蔓延。
Andrew深嗅一口,表情都变得兴奋。手臂上被烟烫出一个红印,滚烫的火星按在肌肤上的那一秒,他柏起了。
沈砚清将手里的烟扔进垃圾桶,没走两步就看到陆承逍黑着脸站在门口,眉眼深沉地看着自己。
“你干什么?”沈砚清拉了拉衣襟,穿堂风吹得有点冷,“睡不着多游两圈。”
他刚要经过,就被陆承逍抓着手腕,几乎是拖着离开室内泳池,拉去电梯间。
“你有病啊”
沈砚清想抽回手,陆承逍抓得死紧,白皙的皮肤上都留下一道红痕,甚至有点疼。
整个人被甩进电梯,门还没关上,他就被陆承逍压在轿厢壁上接吻。双手被举过头顶牢牢按着,下巴也被掐住抬起来,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的力气。承受落下来的,带着狠劲的吻。
第23章 质问
“唔、松开”
沈砚清用力挣开陆承逍的钳制,推开他的胸膛。挣扎间两人唇齿相碰的力道没控住,下唇被磨破一点皮,细微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眉眼瞬间蹙起。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一半是挣动时的薄汗浸的,一半是被吻得发烫,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愠怒。他靠着冰冷的轿厢壁,胸口起伏着,呼吸都带着不稳的气音,那双平时总带着点软意的眼睛,此刻正瞪着陆承逍。
四目相对,一个嗔怒,一个深沉。
轿厢顶的冷光落在沈砚清的肩上,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反观陆承逍,背光站在对面,五官浸在阴影里,下颌线绷得像块冷硬的铁,腮帮子咬得发紧,目光沉沉地锁着沈砚清,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粗重。
电梯还在匀速上升,数字跳动的“叮咚”声格外清晰,衬得狭小的空间愈发憋闷。沈砚清的气还没喘匀,掌心扶着轿厢壁,脑子一阵晕眩,只想赶紧走出这个封闭的空间。
陆承逍看着他那副急于脱身的模样,心底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跨步逼近,双手牢牢掐住他的肩膀,嘴唇压下来还要再吻。
沈砚清“啧”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再次用力推开他,力道比刚才更重。眼底的嗔怒变成了冷意,警告:“你再敢来一次,我们就结束。”
“因为Andrew?”沉默的人终于说话,站在原地,凝着目光看向沈砚清,“你跟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抱着你你为什么不推开?”
踏进室内泳池,最不想看到的一幕直逼眼球,隔着十几米的两人相拥。衣衫单薄,尤其Andrew,只有条泳裤欲盖弥彰,手臂横在Colin身后,掌心贴着腰。超过社交距离的试探,都是男人,他知道Andrew在想什么。
但是Colin竟然没有拒绝,甚至还搂着Andrew的肩,似乎是回应。
然后呢?如果他没来的话,他们的下一步是什么?
而现在,Colin竟然提了结束?
陆承逍的耳边嗡嗡,胸膛堵得脑袋发晕。先是气愤,而后震惊。Colin竟然因为Andrew要跟他提结束。
“我不同意,”他的呼吸声变重,紧咬着腮帮子,手指收紧,手臂上的青筋凸起,“说1对1的是你,不接受同时和别人的是你,和别人纠缠不清的是你,处处留情的是你,现在要和别人好了想把我这个旧人一脚踹了的也是你。”
陆承逍说得脸红脖子粗,胸膛剧烈起伏,不甘心地再次逼近抓住沈砚清的肩膀,要他仰起头直视自己,逼问:“所以你急于和我撇清关系,要和Andrew上床是吗?”
沈砚清的呼吸已经平复,但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头压下来,下颌线绷得笔直,微微抬着下巴,掀起眼皮睨着他。那眼神里,已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他不说,陆承逍就越急。手掌不自觉地越抓越紧,几乎要将沈砚清的骨头捏出响声。胸腔里的一股气四处乱窜,堵得心头滞涩酸胀,既不甘心也忿懑难堪。明明昨天他们还鱼水之欢,水乳交融。
急于得到答案,或者说,急于得到一个解释,他心里尚存一丝侥幸的解释。
晃了晃沈砚清的肩,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表情,问:“说话啊Colin,你不是要和我结束对吗?”
沈砚清垂下眼皮,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很轻,带着明显的嗤和讥讽,再度抬起眼皮看他,反问:“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紧抓肩膀的手一下子松了力,陆承逍的呼吸登时一滞。像个被探照灯照住的小偷,无所遁形。所有的气愤、发泄、忿忿,都在这一瞬间哑火,刚才还站在制高点上的气势顷刻间偃旗息鼓。
“Colin……”
下意识叫沈砚清的名字,试图抓住点什么。但沈砚清毫不留情地推开他,擦身而去。
他看着扬长离开的背影,电梯门渐渐关闭,隔绝他的视线,留下他一个人站在一地鸡毛的狭小空间,反省和复盘这几分钟内翻天覆地的一切。
他不认为他看错了,也没有这么想Colin。可是不过大脑的那些话,有几分是气话?又有几分是质问?
电梯被别人按下去,他沉默地站在原地,门一开上来几个日本人,礼貌地跟他说失礼了,安安静静地贴着轿厢壁站好。心里那点余火慢慢褪干净,比起生气、比起质问,理智回归后,他第一时间想起的是
为什么。为什么生气,为什么质问。
良好的friends with benefits,不是不过问、不干涉、不越界?
不是吗?“Fran.”
陆承逍恍惚了一下,心里的声音和耳边的声音重合,他抬起眼皮,看到Andrew走进电梯和他打招呼。
这个另一位当事人,潇洒自若,自顾自地站在他身边和他说酒店的泳池不太行,并随口问他:“Seen Colin?”(看到Colin了吗?)
陆承逍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沉沉地答:“N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