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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合规关系 无夜雪 4550 2026-08-15 11:12

  静默的气氛实在过于诡异和别扭,沈砚清迈步走过去,林晚跟着他。

  陆承逍一声不吭,也只是安静地跟上去。

  三个人挤进满是人的轿厢,此起彼伏的打招呼以及自觉退避三舍。两位老板心情欠佳,却还是尽量挤出宽和的笑回应他们。林晚夹在他俩之间,两边都比她高出不少,投下的阴影也让她觉得窒息。

  上来的时候没注意,这部电梯是下行。

  一路滑到一楼,人群纷纷散去。沈砚清挪开距离,站到后侧的轿厢壁边上,给要进来的人腾空间。

  陆承逍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往后走,也要后退。余光瞥到一个黑漆漆的身影走进来,在电梯口愣了一下后,突然掏出一个反光的东西。他几乎是下意识、本能地冲向沈砚清,一只手将人护在怀里,一只手挡在那人面前拦下那个反光的银色东西捅过来。

  “啊!”

  围拥在电梯口的人惊叫起来,“刀!保安!保安!”

  电梯一片哄乱。

  陆承逍整个人挡在沈砚清身前,这才看清黑漆漆的人是谁

  睚眦欲裂的Evan面如枯槁,紧紧握着刀发狂地往下捅,陆承逍侧身躲避,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刀应声落地。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肘关节直接牢牢按在地上。Evan还在咆哮地怒骂,保安一窝蜂涌过来压制住他的挣扎。

  陆承逍这才起身,保安连连致歉。他听不进去,只感觉掌心里有些黏糊,直到听到了他最想听的声音,有些慌张地说道:“陆承逍,你的手流血了。”

  他抬手一看,黏糊的竟然是血。手腕的衣服被割了一道口子,应该是挡第一下的时候被划到了。

  鲜血浸湿了面料,浓重的铁锈味呛鼻。他刚要伸手捂住,被一条领带抢先。

  陆承逍抬头,看见的是一张生气但真实的脸。眉头紧拧似乎在压制着一股怒气,下颌线绷得很冷,唇也抿成一条直线。正垂着眼,手上利落而粗暴地给领带打结帮他止血。

  他感觉有东西在抖,可能是他的手臂。

  一直到医院缝完针,这种颤栗还在绵延不绝地扩散。

  如果他没有反应过来护住Colin,如果他没有跟上电梯。

  他不敢想。

  这一切的根源,是Colin在躲他,不想见他,甚至呼吸同一片空气,站在同一片空间都难以忍受。

  这根源的根源,是他的步步紧逼,让Colin不停地后退,退到危险的悬崖边。

  有一种比伤口上还强烈的痛感在蔓延,令他直不起腰。双手撑着脑袋,深深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来排解这种难以化解的痛。

  拿完药回来,沈砚清就看到这样一幕,喉间骤然紧了一下,问:“很疼吗?”

  陆承逍钝钝地点头,声音颤抖沙哑:“……疼。”

  沈砚清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后,蹲下来抓起他的手仔细看了一眼纱布,叮嘱:“最近不要沾水,少吃辛辣,生活不方便的话让阿姨住家照顾吧。”

  确认伤口没有再渗血,提起的心松了一分:“谢谢,不管怎么样你是因为我受伤的。如果你感觉很难受需要专家会诊,我可以来联系。”

  说着他要松手,却被陆承逍反手紧紧抓住。担心伤口崩开,他不敢挣动。

  “我不要这个……”

  沈砚清别过脸,沉默着,良久无声地叹一口气。

  “我给不了别的。”

  这一刀给陆承逍的心头放了血。

  固执到凝结起来的迫切与渴望,都纷纷敛兵自守。

  伤口不算很深,已经开始慢慢结痂。

  陆承逍也没有再打扰沈砚清。

  伤口长肉泛痒的时候,拆线的时候,涂药的时候,他翻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微信聊天记录,愈合的速度才能快一点,追寻的脚步才能慢一点。

  放下手机,允许自我沉沦的五分钟到了。他需要开始投入工作,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准备找文件袋,突然看到一本书,猛然想起里面夹了什么。

  自然风干的红叶,形状色泽还完好无损,东京街头的晨露已经消失。

  一瞬间,内心深处风起云涌。

  陆承逍捏紧叶柄,喉结滚动,最终起身离开办公室。

  “咚、咚”

  得到回应后,陆承逍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带上。站在门口,看着坐姿挺拔、表情平淡的沈砚清,尽量保持语气的克制,“我有个东西要送你,没别的意思,本来很早就打算给你的,你不要也没关系。”

  沈砚清抬眸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这是一种默许,迈步走过去,体面地隔着两米距离站定,将手里的红叶放在桌上。

  “是去年恒瑞邀请我们做客东京的时候,还记得我因为Andrew和你吵架吗?”陆承逍自嘲一笑,“其实我是吃醋了,看到Andrew和你亲密,我就气得头脑发热,一晚上睡不着,想去找你道歉又怕打扰你睡觉,早上跑步就捡到了这片红叶。”

  沈砚清垂眸看向安静躺在桌面上的叶子,唇角微抿。

  陆承逍自问:“你知道红叶代表着什么吗?”

  沈砚清未语,陆承逍自答:“那个时候,甚至比那还早,我就喜欢上你了。只是我太迟钝,并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源自什么,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不过我想,哪怕我早点顿悟也改变不了什么吧,也许会更早出局。”

  垂在身侧的指节缓缓收紧,他作茧自缚地呼出一口气,“我要说的就这些,红叶是要送你的,你怎么处理都可以。不过不管你怎么处理,我还是喜欢你。我对你的喜欢,不是一片红叶,是一整棵树,想要我放弃,除非连根拔起吧。Colin,你做得到吗?”

  沈砚清仍是沉默,眼底的波澜转瞬即逝。

  陆承逍松开手指,勾起点唇角,坦荡笑答:“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劝我放弃了,我也做不到。好了就说这些,我走了。”

  门关带起的微风,吹过沈砚清微垂的眼睫。

  总有一种人,来得匆匆去也匆匆。来得浓重,带来的也浓重。

  沈砚清静默了许久,眼睛一直盯着那片红叶。蜷起的指节松开,伸出手臂拿起来,捏着叶柄缓缓转了一圈。轻轻薄薄的一片叶子,能够承载什么重量。

  余光瞥到桌下的垃圾桶。

  如果决定了不要,那么和里面的废纸有什么不同。

  决定了,就是……决定了。

  第80章 醉酒

  沈砚清觉得这半个月很怪异。

  柳絮过敏的时候,比咳嗽和红疹先到的是药和口罩。问了一圈助理秘书,才知道是陆承逍放的,没和任何人说,还是周莉看到他从东区出来回对面。

  拿起药看了两眼又放回去,眉峰极轻地蹙了下,转瞬又压平。

  做了竟然不说,这不像他的作风。

  岂止是这个,他出席的每一场峰会、晚宴都能看到陆承逍的身影。这人也不和以前一样凑过来嬉皮笑脸,而是隔着人群与他遥遥相望,或是鼓掌,或是举杯。等身边人少了,才走过来和他打声招呼,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的沉默、冷处理就像打在棉花上,对方软硬不吃,既不刻意也不疏远,令他无从指摘。

  厦门的4月已经有夏天的燥热,比上一次来还要滚烫。暮色垂落鹭江湾,晚风吹荡起一股股海浪拍打游轮。鼓浪屿、世茂双子塔、海沧大桥往后掠过,满城霓虹灯光倒映在海面,随着水波摇晃。

  游轮上,是海西金融圈闭门私宴。由闽南头部国资基金主办,邀请的都是一些顶级投行高层、私募股权大佬、上市企业实控人,以及各行业高净值客户。

  香槟私厨,露台夜酌。

  慵懒的爵士小调在耳边飘扬,微凉海风吹起发丝和西服衣摆。三三俩俩的熟识姿态闲适地倚靠栏杆,低声交谈,颔首微笑,碰杯浅饮。

  沈砚清随手拨了拨额前吹散的碎发,剪裁考究的袖管随着抬手的动作自然地下滑一截,露出精巧的红宝石袖扣。夜色下,这点明艳颜色衬得手腕极致的冷白,紧实皮肉贴着腕骨,清晰可见青蓝脉络。

  和他相谈甚欢的是某个上市企业的董事长,比起威士忌、香槟这种洋酒,唯爱中国白酒,尤其是酱香。一眼就看到了吧台上摆着的白瓷酒瓶,酒瘾当即就被勾了上来,取了两只小巧品酒杯。回身递过一杯,笑叹:“洋酒喝多了,还是戒不掉酱香这口老味道。”

  沈砚清微微欠身,从容抬手虚挡了下杯沿,唇角含着浅淡笑意,语气谦和又得体:“刘董好品味。咱们的白酒醇厚内敛,素来酒品见人品。我酒量浅,洋酒都不敢多碰,白酒就更不敢沾了。您只管慢饮尽兴,我用香槟陪着您沾沾口福就好。”

  刘董哈哈一笑,劝说:“抿一抿尝尝味。”

  沈砚清垂眸看了眼酒杯,白酒他确实喝不来,一口就倒。刚准备再次婉拒,身后传来一道爽朗又熟悉的声音:“刘董好雅兴啊。”

  两人闻声转头,陆承逍端着一杯香槟阔步走来,步伐利落稳当,晚风掀动衣摆边角,但丝毫不影响那股自内而外的从容气场。陆承逍和他对视一眼,很短,很快又看向刘董,自然地接过其中一杯,浅笑:“我倒是没怎么尝过中国白酒,不如我陪刘董品一品?”

  刘董欣然接受:“有陆总作陪,那当然是荣幸。”

  两人碰杯,沈砚清扫了一眼陆承逍的手臂,下意识想说你的伤口,但看到杯子都递到嘴边了,张开的唇又缓缓闭上。视线挪开的前一秒,陆承逍侧目看过来,猝不及防地四目对视。短暂交汇的刹那,眼睫颤了一下,他迅速垂下眼避开,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在。也与他们碰杯,三人各自抿了一口杯中酒液。

  刘董今晚兴致勃勃,和陆承逍喝了好几杯。有其他朋友看到他,围过来交谈,他又拉上他们一起,陆承逍才浑水摸鱼地放下白酒杯。余光看见沈砚清的酒杯快空了,问道:“需要帮你换吗?”

  沈砚清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放下搭在栏杆上的手臂,自顾自走向吧台:“我自己来。”

  陆承逍点头,侧身让开路,等他走过去后不急不缓地跟上。

  沈砚清看一圈冰桶和酒樽,随后拿起一杯,还没看清是什么,拐角走出来一个熟人和他打招呼。他举杯回应,浅浅抿了一口。舌苔接触酒液的一瞬间,辛辣灼烧感直冲喉头,眉峰猛地拧紧。等那人转身没看见,赶紧找了个垃圾桶吐掉,唇角沾着湿意,脸颊泛开一层浅红。

  “怎么了?”陆承逍跟在他身后,取出口袋巾递到他面前。

  他瞥了第一眼没接,犹豫一瞬后还是接过来擦擦嘴角,声音闷闷的:“有白酒。”

  陆承逍怔了一下后,唇角含着笑:“一点都喝不了吗?”

  他摇头,拿开方巾看了一眼,语气客气:“我拿回去洗好还你吧,或者我直接还你一块新的。”

  “好啊,”陆承逍答得果断,目光下移看向沈砚清胸前,“还你的给我吧。”

  沈砚清静了足足五秒,他都忘了自己也有。风吹动他手里的方巾,光滑的面料擦过皮肤,惹起一点痒意,指节不自觉地收紧,腕骨线条愈发紧绷。陆承逍很有耐心地看着他,不催不急,也不主动放弃,只是说:“一块方巾而已。”

  一块方巾而已,何必庸人自扰。

  指尖微顿,从胸前口袋取出来,递过去。抬眼就见陆承逍欣然笑着,稳稳接过去,妥帖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风又吹起一点边角,柔软的方巾在眼前轻轻晃动。

  总感觉脑子也跟着晃,眼冒金星,脚步虚浮踉跄了半步。陆承逍的手及时托住他手臂的那一刻,他脊背瞬间僵硬,下意识想挣开,醉意却顺着血脉往上涌,令他头重脚轻,像踩在棉花上,只能被动稳住身形。

  陆承逍又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

  沈砚清摇摇头,脸颊发烫,“可能酒劲上来了。”

  陆承逍诧异:“一沾就醉吗?”

  “嗯,”沈砚清的声音也有些含糊,“白酒是这样。”

  陆承逍四处看了眼,锁定最近的空位,扶他过去:“坐下缓一缓,马上要靠岸了,我再送你去酒店。”

  沈砚清轻轻点头,没说话。坐在软椅上,肩线自然垂落,抬手松了松领带缓解脸颊的滚烫。

  露台人来人往,他们坐的位置不显眼,但总有眼尖的,举杯酒杯笑盈盈走过来。陆承逍不动声色地挡在沈砚清面前,从容应对,谈笑风生。有人的视线跃过他肩头,看向身后的沈砚清,问沈总身体不适?

  陆承逍回头看一眼,笑答:“醒酒。”

  几个人默契地笑起来,再碰了下杯就离开了。

  陆承逍放下酒杯,脱下西装外套递给沈砚清,“披上挡挡风。”

  沈砚清没接,他也不强迫,只是说:“醉酒吹风容易着凉,病了还怎么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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