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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断泉融雪 蔚淼 3765 2026-08-15 16:18

  —没办法,叔叔也有人惦记

  —外甥叫啥,我提前熟悉下,扮演一个好叔叔

  骆弥生:

  —叫帆帆,大名刘翼帆

  —他想追你?

  李和铮:

  —追我我就答应,我也太不值钱了

  —[位置]昆仑饭店

  堵车的骆弥生再次被堵住。他眨巴下眼,嗯,话里有话吧。

  回头看看被他捆在儿童椅里的外甥,小孩教得好,大人打电话他不出声,安安静静地举着手里汪汪队的饮料,也不喝。

  骆弥生琢磨琢磨:“一会儿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叔叔和我们一起吃饭,帆帆可以吗?”

  “可以。”外甥像母舅。

  “高个子的叔叔姓李,是舅舅的……老朋友,很亲近。帆帆……也管他叫舅舅。”说出这话,骆弥生感觉自己脸上有点发热。

  “可以。”帆帆很干脆,五岁的孩子从两岁开始上早教,这年岁说成是小大人太夸张,基本也什么都懂了,“见到我就喊舅舅。”

  “谢谢帆帆。”

  “不客气,舅舅。”脆生生的,甥舅俩颇有礼貌。

  骆弥生反手过去,帮帆帆把杯盖拨开,摸了摸他的头。

  ——————

  秦舟停好车,李和铮自己单脚蹦下来,摸兜拿烟:“抽一根再上去吧,顺便等等骆老师。你抽吗?”

  秦舟想象中的双人晚餐变了味儿,有点受挫,兴致没刚才那么高,过来蹭老师的烟:“成,老师,您和骆老师很熟?”

  “嗯,以前挺熟。”李和铮没多说,扭脸看见了骆弥生的小奔开过来,抬手招呼。

  骆弥生的车停在巨型suv旁边,迷你得有点可爱。

  小奔车主从车里钻出来,自下而上地和李和铮对视,看他站在高个子的学生旁云淡风轻,笑里带着几分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懂的揶揄,之于他,昨夜的“不欢而散”已荡然无存。

  骆弥生匆匆点头,绕过车头去解救还困在儿童椅里的帆帆,沉默着,明白了他今日的作用:给前男友挡烂桃花。

  帆帆把汪汪队饮料留在车里,不用抱,自己走过来,仰头判断,“高个子的叔叔”,但这两个人都有两个他那么高,那,有白头发的这个是要被叫成舅舅的叔叔。

  帆帆大方打招呼:“哥哥好,舅舅好。”

  李和铮提前灭了烟,听见这称呼,弯腰,嗖一下把小孩抱起来,掂了掂:“哎哟我的大外甥~”

  骤然离地这么远,一张像外国人的脸在眼前放大,眼珠儿还是彩色的,帆帆有点紧张,把住了李和铮的胳膊。

  李和铮姿态是自然,真是他亲手带大的亲外甥似的,心里却是一紧。

  艹,迷你版的骆弥生。

  ……怪可爱的。

  “帆帆想吃牛排,咱们别去潮州菜了,”李和铮抱着孩子,转向秦舟,“上29层吧。”

  “没问题。”秦舟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面上撑着凑过来,“小弟弟你好。”

  李和铮抱着孩子拐了两步,骆弥生锁好车,自然地从他怀里把帆帆接走:“你腿别负重了。”

  他把帆帆放地上,牵他一只手,李和铮牵上了他另一只手。

  高高举着双手牵着真舅舅和假舅舅的帆帆松了口气。

  站在后面看着他们仨背影的秦舟:………………

  哪里来的一家三口?!

  ——————

  在360度全景天窗的旋转餐厅,帆帆很高兴。

  他喜欢舅舅,舅舅周末带他玩儿,对他有求必应。现在带来一个彩色眼珠的舅舅,也很疼他,一直在笑眯眯地和他讲话,亲手给他切牛排。

  西餐厅的四人桌,坐得很微妙,李和铮左手边放着帆帆的儿童椅,正面坐着骆弥生,秦舟坐在他斜对角。

  李和铮一边照顾着帆帆,一边续上在车里的话题,和秦舟继续说:“所以说,你不能和我比。我年轻的时候,那不叫为梦想奔赴千里,那叫不知天高地厚。这还是说好听的。说不好听的叫不知死活,写普通的报道配不上我,我才非要用命往外跑。”

  对面的骆弥生握着叉子的手猛地收紧了,又松开,垂下眼睛。

  秦舟不知道他这话是用来刺谁的,兴致勃勃地反驳:“您说您这,非要劝退我,还把自个儿说成这样,至于吗?”

  “我劝退你是肯定的,不管是你、不是你,谁现在杵我面前了,我都会劝他,别把那梦不梦想的挂嘴边,过好自己的生活,真想清楚了再做决定。”李和铮老神在在地扎起一块儿h蜗牛。

  “这玩意儿,这么一做,卖你三五百。在战区,你从地里都挖不着带寄生虫的,炮轰没了,寸草不生。这谁受得了?”

  “老师,您受得了,我为什么就一定会受不了?”秦舟到底年轻,想象中的夜光晚餐对坐而谈没了,所期待的李和铮会给他的鼓励、甚至逐渐对他倾囊相授,也没了,还全是各式各样的打击,有点沉不住气。

  “战地记者是危险,可如果人人都怕危险,就没有人去做了。还是说,您是看我像个富二代,没什么新闻理想,所以看不起我?”

  “你急什么。”李和铮抬眼,扫了秦舟一眼,压迫感随之而来。

  秦舟:……

  他缓了下才开口:“抱歉老师,我有点激动。”

  “激动好啊。”李和铮把水果沙拉拌好酱,拉到帆帆面前,“你有新闻理想,我挺高兴的。而且你说的话很对的。”

  他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餐具,正视秦舟:“我尊重你的意愿,或者说,我敬重你愿意成为殉道者的勇气。只是在这件事上,每一步路,我都走过了。无论你是向往我的经历也好,还是你有你想实现的理想抱负也罢,都很好。那,现在我问你,一个人用十年时间深耕一件事,一般来说,是为了什么?”

  秦舟怔住。

  工作本身并不具备价值,大部分人是养家糊口。若在保证基本生活质量的情况下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很幸运,这是人生常态。

  那……为了实现梦想吗?可是李老师刚说不要把梦想挂在嘴边。

  难道是……为了实现更伟大的目标?变成“战地英雄”,中二时期都不好意思说这种话。

  骆弥生也放下了叉子,扭头看秦舟。

  沉默良久,秦舟眉眼塌下去:“我不知道。”

  李和铮笑了笑,“你才二十岁,你说不知道太正常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可以想想这个问题属于你的那个答案,可以告诉我,也可以放在你心里。至于你想听的那些课外知识,我当然也可以讲给你听。”

  秦舟点点头,没说话。

  李和铮与骆弥生对视一眼,故作浮夸地叹口气:“你也不要把我神化。不然你应该继续看到我的报道,而不是喊我老师。”

  “那不是一回事,”秦舟又急了,“因为……”

  “好了,”李和铮温和地打断他,“给你讲件事。我常驻在热战区,但很幸运,没经历过九死一生的情况,也没缺胳膊少腿。我原装的膝盖,丢在了一起根本用不上飞机大炮的部落冲突里。”

  “和我一起去的同事,他家女儿刚刚两岁,他是回国歇了几年,还放不下外头的那些破事,又出来的。”

  “苏门答腊有一种花,叫巨花魔芋,会散发腐尸的味道,就是咱们常说的食人花的原型。”果汁喝完了,李和铮顺手拿过骆弥生的果汁,含着他的吸管喝了两口,“国内没有,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对这花过敏。”

  骆弥生定定地看着李和铮,秦舟也有了猜想,面色凝重,可惜李和铮讲出来的事并没去他们所期望的那样有转折。

  “谁也没预料到。身边根本没有药物能干预。”李和铮神色淡淡的,“我当时忙着被急救,等躺进回国的班机,不知道另一个客舱里还躺着他的尸体。”

  一片沉默。

  听懂了的帆帆眼里汪起泪水,咬着嘴唇忍着,和骆弥生克制情绪时的小习惯一模一样。

  李和铮连忙把帆帆从儿童椅里抱出来,放腿上哄:“没事,不哭,不怕昂。”

  良久,秦舟举起果汁杯,冲李和铮举杯:“谢谢您,老师。”

  ——————

  回到停车场,李和铮很自然地掠过豪车,朝小奔走。

  倒是骆弥生,多看了几眼那辆车,抿了抿嘴。

  “老师。”秦舟叫住他,李和铮与骆弥生一起回头看他。

  “您今天说的所有事,我都记住了,”年轻男孩目光坚定,“但我想,我不会放弃的。不论什么。”

  李和铮受不了地摆摆手:“看你那操性。行了甭扯那没用的了,赶紧回家。”

  路上,李和铮还靠在他那后仰的椅背里,闭着眼睛,唉声叹气:“骆大夫,你说,是为人师表累,还是救死扶伤累?”

  “你觉得呢。”

  “我艹,反正给老子累屁了。”

  “啧。”

  “哦对不起帆帆,舅舅说脏话了,别学我。”李和铮反应很快,萎靡地,“我今天应该没太‘爹’吧?对个孩子大言不惭的,招烦。”

  “不会,我看他挺喜欢你的。”骆弥生语气平淡。

  李和铮笑笑,没说话。

  输出了太多,初尝为人师表滋味的李老师几乎睡过去。

  天色已晚,车内太安静,帆帆也睡着了。

  到了李和铮的小区门口,骆弥生深吸口气,转过脸,抬眼,去看他在夜色中深不见底的眼睛:“我把帆帆送回家,再去找你,行吗?”

  第10章 双人床

  左右明天上班,都有课,未来三天内见不到人。

  李和铮一点头:“行,开车路上慢点,上来的时候带两瓶酒。”

  “好。”骆弥生重重地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放松,抬眼看他时目光柔和了许多,“白兰地?”

  “嗯,都行,门牌号1303,密码发你微信。”李和铮说着,轻手轻脚地下车,“你自己考虑,我这儿一居室,你要留宿,就带睡衣。”

  骆弥生定定地看他一眼,在他轻轻推上车门后,按下车窗,欠身过去,神情严肃得好像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那我用不用……带点别的?”

  李和铮心里笑翻了天,很想问问骆大夫眼里的他究竟是什么色中饿鬼,令他时时刻刻准备着英勇就义?他面上不显,意味深长地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考虑去吧。

  才刚刚进行过大扫除的独居男子自认为自己应当保持基本的礼貌,环顾一圈这房子里比“家徒四壁”好不到哪去的摆设,为了迎接旧情人登堂入室,换好睡衣后,又把地拖了一遍,垃圾袋也换了新的。

  手叉着腰站在原地,思索片刻,从衣柜里拿出另一个松软的枕头扔到床上——他喜欢荞麦皮的枕头,把骆弥生喜欢棉的给想起来了。老是睡落枕,还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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