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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烈池焚粼 云雨积 2936 2026-08-15 19:55

  也就在这时,宫粼心间骤然一坠。

  暴风骤雨的惊惶绞痛再次袭来,宫粼面颊霎时血色褪尽。

  起先似乎是露珠滴落在他的肩窝,湿黏黏的,可他低睫望去,眼帘却映入一颗枫红色珍珠似的血滴。

  一道道血河从宫粼冥河水畔艳鬼般的雪白面颊流淌蜿蜒,啪嗒滴落,仿若绀红山茶断头。

  “宫粼?”“母亲!”“……俱利伽罗?!”

  胸口仿佛被尖锐的鹤喙刺穿,啃食得五脏六腑都成了零碎肉片,宫粼身形踉跄着被严跟旃檀同时揽住,猛然惊觉。

  不是旃檀,是青莲。

  “铮!”

  紧那罗琵琶弦惊,忉利天趁势扬起雾风震开绞缠在身的蛇灵,低低喘息,退避到重振旗鼓的天部法众屏障之后。

  他盯着冷汗透鬓陷在严臂弯的宫粼,喉咙哑涩地磨出湿苔般的质问:“……为什么?”

  “明明那时在四大王城你第一眼就看中了我,看中了那对粗劣的绿松石耳坠,只有你会称赞它……”忉利天缀旒高贵的宝冠辉光如故,面孔却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地鼓起蛆虫般的暗筋,僵直地挣动了下脖颈。

  “为什么你就是喜欢他?”

  “连不知道从哪里找的男人也可以,还生下了青莲……”

  “宫粼,我就这么令你厌弃?”

  指缝从破裂的伤口刮下丝丝缕缕的皮肉,忉利天脑海一浮现方才宫粼主动挽起严手臂的景象,就如遭凌迟,他自知这副毫无尊严的模样难堪,嫉妒与爱欲又驱使他沉溺于宫粼这颗美丽的秽果。

  忉利天轻笑摇头:“……到头来,只有我不行吗?”

  他心通的直照撕扯着宫粼的心脏,远在天边与他骨肉相连的存在正陷入险境。

  “你不过是诱饵。”宫粼双目冷冷剜向忉利天,“一开始你们的目标就是青莲。”

  忉利天垂眼轻笑一声:“……那些孩子,明明都是玷污你的孽种啊。”

  严在此刻缓缓撩开眼帘。

  静水流深的眼瞳燎起令忉利天本能战栗的烈池。

  “火生三昧。”

  焰索横贯!

  忉利天猝然跪地,呕咳出浓稠黑血。

  结阵屏障的天部法众在干竭龙湫的钴蓝炎浪中伏倒,可忉利天眼珠都未转动一下,仿佛烧死的不过是几只飞蛾。

  诸苦不能入其耳,身触不能夺其目。

  从始至终他眼中映照出的那一樽无瑕月轮,并非高悬于夜穹。

  而是宫粼,只有宫粼。

  天部法众哀鸣遍起,香焚羽焦。

  严干霄蔽日的缎黑羽翼笼罩,遮断了忉利天那道令人不悦的阴黏视线。

  “有我的浮图塔在。”严话音在齿缝间极轻地一扣,将宫粼额角濡湿的雪色碎发别到耳后,低头亲吻掉他眼睑的血泪,“安心。”

  一念及青莲,严便如有芒刺在心,郁结翻涌。

  但什么都抵不过眼下宫粼心急如焚的忧色。

  “……真是大度啊”,忉利天狞笑着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湿冷冷地缠着宫粼,还不忘出言相激,“我倒宁愿你跟其他男人在一起,譬如青莲的父亲……至少他不会害死你。”

  血河曼陀罗花海簌簌低伏。

  处刑庭一众队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齐齐色变。

  这时赶至旃檀身侧的兰亭先是悚然一惊,旋即满头雾水:“……浮图塔是?”

  旃檀还没从见过宫粼这般气若游丝,也乱了阵脚,匆匆解释:“神明强镇因果庇护众生之法,即为浮图塔,不过只能是自身因果之外。”

  说着不知为何,他心底倏地生起一丝预感。

  吒枳明王虽不明内情,但闻声便道:“既然有浮图塔,那还用得着担心什么?”

  纵使心有不甘,他也深知神域诸圣之中,严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只要并非神本尊,骨血后裔,十方世界还有谁能让不动明王的浮图塔倾塌?”

  宫粼:“会倒下的。”

  天地间万音皆灭。

  凝寂须臾,几乎所有人同时意识到这句话的意味。

  细碎瓣雨泥泞之中,浑身血污的忉利天更犹如听见了无上恐怖的魔咒,扭曲的清隽面孔像是呕出黏稠黑秽:“……不可能……怎么可能……”

  宫粼眼睫轻扇,仰脸看向眸底刹那掀起荒原明焰的严,又轻轻说了一遍:“青莲是我们的孩子,所以会倒下的。”

  第84章 酥酡

  夜色杳冥, 龙龛。

  一轮弦月静悬庭院清潭之上。

  “值守交接已过,你自个儿杵在这里做什么?”扫晴娘提灯巡视,遥遥瞥见游廊拐角值守的龙众以一种扭曲古怪的仪态僵立。

  庭中池水晕着粉绿与冷蓝交叠的光, 像一块被月色浸透的琉璃。

  对面久久没有应答, 抄手游廊更是静悄得死寂。

  “怎么不说话?”扫晴娘心生疑窦地加快步伐, “你的搭档呢?”

  待一走近, 她脸色登时剧变。

  只见龙众面目狰狞, 嘴巴大张着似乎还在震怖中就凝结成了一樽灰土泥塑。

  “啊!”

  提灯晕影一晃,扫晴娘惊慌后退两步。

  恰逢此时, 鳞次栉比的殿塔楼阁间, 往来龙众喧嚣乍起,步履与玉石环佩的撞响交错在风声,滔天浪潮般从黑檐下涌出。

  就在这片嘈杂乱声里, 扫晴娘瞥见空中飘落了一枚鹤羽。

  虚幻得不像是真实之物。

  鹤羽擦过珊瑚色的月光, 越过重重黑檐与雪白屋脊, 一似薄刃划破夜幕!

  穿云裂石的唳鸣响彻整座龙龛之国雪雾朦胧的天穹,数百成千流转绚丽神光的青金色巨影急掠而过, 遮蔽了头顶的粉月。

  扫晴娘瞳孔骤缩。

  “……迦楼罗?”

  扫晴娘当即抬脚朝外冲去。

  甫一转身,游廊屋脊的石雕鸱吻喀啦一声被利爪踏得粉碎!

  绵延数丈的金翅宛如两把钢刃掀起狂风, 当即将扫晴娘掀得跪伏在地。

  “咕噜……嘎吱嘎吱……”

  湿溻溻的蠕动黏响爬到耳畔。

  劫风席卷压顶,扫晴娘艰难地支撑着手臂,仰起脑袋。

  头缀摩尼宝珠的迦楼罗居高临下,暗瞳幽燃, 一团模糊轮廓在他薄薄的腹皮翻动挣扎,隐约还透出龙角琼枝般起伏的形状。

  食吐悲苦, 鸟腹仿佛一口沸腾的锅,熬煮着被活吞的龙众, 也不知道是谁。

  无边的恐惧急袭,扫晴娘浑身颤抖,想起身去报信却无法动弹分毫,雨滴如车轴,四散奔逃的龙众惊声尖叫。

  短短几息,畏怯凝成了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暗绿浓雾裹挟璀璨的擎天水柱,轰然冲霄!

  浓雾分流注入四海,龙身蜿蜒,鳞光犹若流泻出千万条江河湖泊,化作密集的金刚水箭,甘泽雷霆砸下。

  “那伽大人!”扫晴娘喜极喊道。

  天空裂开一对竖瞳,吐息轰鸣,那伽本相一深一浅的绿眼幽似古潭。

  “我竟不知”,墨色巨龙从云霭俯冲而降,“龙龛何时允准客人不请自来了?”

  引动百川,降澍甘泽。

  法雨摧折羽翼,净世甘露如重峦垂降,将夜穹中飞旋的迦楼罗狠厉拍入泥淖。

  朦朦胧胧间,扫晴娘觑见龙背上还有一道面生的纤细身影,尚未来得及细瞧,她便听那伽凛声开口。

  “去找龙女,察看青莲是否安好。”

  同一时分,远离纷乱另一端的龙湫。

  摇曳优钵罗花的水波清澈似镜。

  “母亲……”

  水青澄碧的龙鳞春雨般掠过涟漪,一具骨架匀称劲削的光裸脊背从潭心破水探出。

  露珠从莲瓣滴下,滚落在浅金发湿漉漉贴在脸侧的少年鼻梁,青莲神魂迷迷蒙蒙地瞠开了眼皮,本能地喃喃:“妈妈……”

  自诞生于世间,青莲还从未与宫粼暌违如此之久,他就像久旱将枯的池莲,满腔尽是如焚的焦渴,醒时第一眼见不到宫粼,便惶惑得半刻也待不住。

  在青莲的记忆中,月海混沌秽浊,群魔乱舞。

  可但凡宫粼一现身,张牙舞爪的缭乱众邪便立时乖顺收敛,俯首称臣。

  那是波光粼粼的阴森月母。

  他的母亲。

  每每这时青莲便寸步不离地缀在宫粼身畔,依偎着幽润的小腹,贪恋着垂露哺润般的爱抚。

  龙有三患,唯无热恼池的净水可解。

  青莲仿佛在清凉海间沉浮千载,涤荡了诸世一切秽垢,只是小天人五衰的恶相仍如潮汐如影随形。

  “宫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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