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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烈池焚粼 云雨积 3519 2026-08-15 17:41

  宫粼:“……”

  怀疑了一瞬间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严更是眸色深浓地睨去一眼。

  同时没忘又挑了块红豆奶油卷跟桂花戚风。

  宫粼将蛋糕夹到白瓷青花小碟,心下奇道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甜食。

  忽然, 谭湛扯起一边嘴角:“想起来了,这是你家那个傻子弟弟吧, 我还以为他只能关起来免得惹事呢。”

  闻言金华跟狻猊都怔愣了下,学校里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宫粼坎坷的身世,只是没想到他还有个心智堪忧的拖油瓶弟弟。

  再瞧宫粼驾轻就熟地拿起纸巾擦掉青莲嘴角沾上的奶油,金华不免担心地问了句:“下这么大的暴雨, 你等会儿回家就一个人带他坐公交车吗?”

  仍旧没注意到严眸底已然覆上一层凝重的薄冰。

  宫粼还没搭腔,谭湛先从鼻腔哼出一声短促的假笑:“又不是幼儿园小孩, 难不成还会有人跟踪他吗?”

  “跟踪”这个字眼一出,宫粼跟严同时不露声色地望向他。

  金华皱了皱眉, 没搞清谭湛对宫粼这话里带刺是从何而来,但事分轻重缓急,他环视一圈,正巧咖啡馆这会儿没有新客人,遂神秘兮兮地招呼众人一齐坐下。

  半截矮屏风隔断后的桌前,金华低声说:“我家里有人在市局,所以就听了一耳朵……冷冻柜里的那具尸体,你们知道是怎么进去的吗?”

  严强迫症地将红豆奶油卷切分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注意到他对藏尸的描述不是被动词。

  金华停顿了一秒,才继续道:“冰饮店街对面的超市前段时间总遭贼,老板三番两次抓不到小偷,就装了台监控摄像头。”

  宫粼慵倦的眼帘抬起:“拍到了什么吗?”

  金华咬了咬牙:“……那个漆旭,是自己打开冷冻柜盖钻进去的!”

  一阵穿堂风适时掠过。

  蛋糕叉“哐当”一声砸在瓷碟,谭湛面孔瞬间冻住:“谁?”

  金华起先还没反应过来,被他几近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顿了顿恍然:“哦对,警方还没正式对外公布死者身份,就是五班的那个漆旭,脸上很多雀斑。”说着金华比划了下,“他不是都一个星期没来学校了嘛,家里到派出所报案后一直没找到,谁知道……他是失踪当晚就爬进了冷冻柜。”

  谭湛原本冷嘲热讽的挑衅姿态僵在半途,眼角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下:“……怎么可能。”

  窗外浓稠的夜色在水幕中晃动,搅弄起愈加古怪阴森的不安。

  在场只有严跟宫粼明白潭湛的反应为什么如此惊愕。

  漆旭就是周末在海边别墅聚会玩国王游戏时发牌的雀斑男。

  先不说怎么会有人自投罗网地躺到冷冻柜自杀,假如漆旭已经死了好几天,那么当晚他们见到的是谁?

  狻猊也刚听说这回事,眉头紧皱:“所以他也是……自杀?”

  金华默然地一点头。

  “……那还真是邪门了。”良久,谭湛脸色难看地干笑了下。

  宫粼则是瞬时记起雀斑男那夜死人似的脸色。

  一时间谁都没再接话。

  唯独青莲状况外地捧着毛毛虫面包,两颊嚼得鼓起,时不时还拿眼横着对面神色冷峭的严。

  严没什么表情地抬眸,不轻不重地扫了回去。

  青莲咀嚼的动作立刻慢了一拍,喉结不明显地滚了滚,脚尖悄悄往宫粼的方向挪过半寸,面上却还硬撑着那副幼稚凶相,梗着脖子没完全挪开视线。

  “……”

  没过一会儿,胃口全无的谭湛撂下刚吃几口的黑森林蛋糕匆匆先行离开。

  奶油跟艳红的樱桃软塌塌地歪斜,仿佛一滩融化的白色肉泥。

  临近打烊时间,咖啡馆里已没有其他客人,吃饱喝足的青莲风风火火地收拾起餐碟,金华跟狻猊埋头研究起怎么改数学试卷的分数。

  哪怕百鬼夜行,不及格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哒”

  瓷碟轻叩在收银台发出脆响。

  严将那碟压根没动的桂花戚风连同白桃蛋糕推到宫粼手边。

  恰好一个是宫粼惯常喜欢的口味,一个点缀着浅金色的糖渍桃肉。

  宫粼眉梢微挑:“严同学不会是以为,店员有义务为客人处理吃不下的蛋糕吧?”

  严睁眼说瞎话的功力愈发精进,一本正经道:“不是吗?”

  宫粼很有水准地乜斜了他一眼,没接茬,拿起银色甜品勺挖下一角浸着蜂蜜的桂花戚风,转回正题:“你对这两起案件怎么看?”

  “我在卧室抽屉找到一张半年前的报警回执单。”严却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记录的是有人长期在你夜归途中跟踪并企图袭击。”

  宫粼静待下文。

  “报案人是我。”严余光随着宫粼转向白桃蛋糕的动作短暂停留,“虽说贼喊捉贼混淆视听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如果我是跟踪者,主动报案留下记录,怎么看都得不偿失。”

  轻盈的奶油裹着柔软桃肉在舌尖化开。

  宫粼思忖片刻:“你的意思是,那条‘请你不要再跟着我’的短信……其实是反过来让你放心?”

  严颔首。

  那么这个藏在暗处的人是谁呢?

  短短两天,足以让宫粼见识到不论在富家子弟的聚会还是学校,他的处境都是引人注目又备受轻蔑的异类。

  那道窥探的目光,金华口中在背后操纵孤立的大少爷,还有筒子楼盆栽里那片格格不入的进口巧克力包装纸……

  这些碎片,会是指向同一个幕后主使吗?

  费纪彦?还是另有其人?

  宫粼轻敛眉头。

  窗外阴云倾覆的街道雨帘滂沱,咖啡馆灯光一盏盏熄灭。

  众人站在遮雨檐下,临走前,金华还不忘热心地邀请宫粼:“咱们一起去车站啊。”

  “不用。”宫粼又仔细确认梅开二度偷吃的青莲嘴角再没有遗漏的奶油,才从容婉拒了他的好意,“有人接我。”

  金华意外地张望了下:“谁啊?”

  说曹操曹操到。

  霓虹灯牌的倒影光怪陆离,一柄黑伞破开雨幕,露出远处卫文谐温润含笑的脸。

  “来了。”宫粼抬脚朝前一步又停住,转身用只有他跟严能听清的声音说,“之前忘记提醒你,以后有事不要像白天那样直接给我发信息。”

  语毕,没给严反应的空隙,宫粼晃了晃显示联系人备注的手机屏幕,眼尾一弯:“否则我男朋友会不高兴的。”

  *

  隔日晌午,宫粼因为前一天的请假被叫到了办公室。

  班主任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吹了吹陶瓷杯浮着的茶叶沫:“现在这些学生可够金贵的,家里当少爷小姐供着,假条递得比作业本还勤快,但有些同学也得掂量掂量,别人什么家庭,自己什么条件……”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女老师停笔,语气温和地打圆场:“李老师,孩子可能确实有急事。”

  “能有什么急事?”班主任冷哼一声,将茶杯往桌上一搁,“不是我说你,你这个特殊情况,本来就跟别的同学不同,还整天心思放在旁门左道……”

  话还没说完,宫粼居然侧过脸神游似的望向窗外的操场,班主任顿时暴跳如雷:“你这是什么态度?”

  可下一秒,一对鲜红的眼珠倏然移转,像蛰伏逶迤的蛇信,又像蓊郁欲滴的玫瑰,静静睨向正欲发难的男人,良晌,宫粼也没辩解,只是轻缓不急地温声问:“老师你刚才说什么?”

  墙壁悬挂的山水万年历滴答轻响,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班主任被看得心里发毛,到嘴边的怒吼硬生生半道熄火,再开腔时气势已泄了大半,强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先回去上课吧。”

  暗沉的积雨云横贯苍穹,看这天色,像是要刮台风了。

  自从进入这场梦境,雨就没有停过。

  午休铃声打响,宫粼走出办公室,走廊三两成群的学生擦肩而过。

  关于那两起诡谲事件的传言像潮湿暗地滋生的苔藓,学校的氛围愈发暗流涌动。

  宫粼刚踏进食堂,不远处的金华跟狻猊便朝他招手:“这边!”

  两人面前的餐盘赫然堆着炸酥鱼、红烧鱼段跟奶白色的鲫鱼汤,几乎摆成了一座鱼山。

  宫粼还没动作,另一道声音从隔出僻静地界的圆厅传来。

  “宫粼。”费纪彦指节叩了叩玻璃墙,“过来。”

  周遭学生的喧哗偃息了一秒。

  圆厅方向桌椅寥寥。

  那是夕林高中专为校董事会跟少数学生设立的用餐区,能点菜,价格也不菲。

  费纪彦身边已经坐了几张熟面孔,谭湛跟卫文谐悉数在场,后者抬起目光与他轻轻一碰,嘴角温和的浅笑看起来比之前更勉强了。

  “……昨天你请假没来学校?”费纪彦瞟了眼宫粼清减的下颌,故作冷淡地问,“是那天在别墅泳池着凉感冒了?”

  宫粼稀松平常地说:“家里有急事。”

  费纪彦没多言语,只从鼻腔里轻哼一声,算作听见了。

  平头男对前两天在露园吃瘪的仇还耿耿于怀,朝宫粼扬了扬下巴使唤道:“你去超市买几瓶饮料。”

  宫粼没动,瞳仁静悄悄地转向对面的“正牌男友”。

  卫文谐唇线微抿,搭在膝盖的手收拢又松开,犹豫再三还是没出声。

  这时一旁的椅子被拉开。

  严在宫粼身侧挨着过道的空位坐下,抬手取过菜单,口吻随意道:“帮我也带一瓶矿泉水。”

  平头男一愣。

  “东西太多拿不下吗?”严等了两秒,像是才注意到平头男的惊慌失措,抬眸掠过一旁的卫文谐,堪称贴心地淡声道,“那你跟他一起过去吧。”

  这回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啊、好!”平头男手忙脚乱地应声,卫文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假笑也挂不住地沉默起身跟了出去。

  费纪彦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在餐桌焦躁地敲了下。

  谭湛倒是风平浪静,只是从宫粼脸上扫过的视线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黏腻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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