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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烈池焚粼 云雨积 3700 2026-08-15 17:24

  “宫粼学长平时就病殃殃的,真不明白怎么也跟着社团来这种地方……车都抛锚半天了,他倒是一直待在里头休息,也可能是真的身体不舒服,顾不上咱们吧……”

  “人家可是高大少爷千方百计哄过来的,当然用不着跟我们一样卖力啦。”

  “不过他家庭条件也不错吧?吃穿用度都是名牌,也不怪阿蟾那么上赶着讨好。”

  “行了,你们还有闲心说这些?少了一辆车,剩下的位置根本不够坐,总不能把谁扔在路边不管吧?”

  “……”

  约莫七日前,众人意外听说了一个关于龙冢村的诡秘怪谈,讨论时才发现,社团里竟然恰好就有个能带路的本地人。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神佛恶鬼指引着他们来到此地。

  第69章 命名

  的窃语流入宫粼耳际, 他置若罔闻,敛眸瞄了眼手机屏幕。

  下午三点半。

  正是不久前离开那间旧宅的时间。

  山道雾蒙蒙的九曲十八弯,湿泞难行, 是在沿途不慎入障, 还是那间旧宅本就是移花接木的幻境?

  潜鳞所化, 如幻三昧, 现庄严城。

  能够驱使那伽神力的唯有虔诚至极的眷属, 可既见本尊,为何又无动于衷呢?

  心念电转, 宫粼觑见瑟缩低头的阿蟾指尖紧攥衣角, 迂讷地试图宽慰他:“……宫粼学长,他们就是随便抱怨下,不是针对你的。”

  细声细气的呢喃还没说完, “咚”的一声闷响, 高枳那张野眉高鼻的脸猛地闯入眼帘, 就在宫粼没留神间,他大步跨近, 蜜色皮肤下的肌理紧实分明,一抬手大刺刺地撑在车顶。

  “睡好了?”高枳整个人欺身压下, 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征服欲,阴影直接罩住了宫粼,“那辆车报废了,剩下的空位不多, 待会儿你坐我的车,宽敞点。”

  话里话外, 俨然是不管剩下的人要怎么挤成沙丁鱼罐头,四下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但碍于这趟旅程的花销全由高枳自掏腰包,到底没谁说出个不字。

  宫粼搁在小臂的下颌动也没动,斜睨了眼被挤到一旁可怜巴巴的阿蟾,思忖两秒之前对方说的那番话,才缓缓起身:“不是还有一辆新加入的车吗,难道也坐满了?”

  话音甫一出口,白茫茫的潮雾深处遽然响起闷雷似的引擎声。

  炽亮的车灯闪烁,顷刻间,一辆黑色揽胜已经裹着寒气横冲而出,停在宫粼眼前。

  黑色车漆在灯影下泛着冷光,正好严丝合缝地把高枳献殷勤的身架隔在了另一头。

  高枳:“?”

  车灯晃得宫粼眼帘微阖。

  玻璃窗缓缓降下,露出驾驶座一抹浓澜的金发,薄韧的皮肤紧贴在峥嵘骨相,仍旧是那副五官,只是正值青年早期的轮廓洇着点难以收敛的显山露水。

  鼻梁骨还架了一副很衬他的金丝眼镜。

  严视线扫了圈那帮正清路推车的身影,简明扼要地朝宫粼略一颔首:“上车。”

  短暂的寂静只维持了片刻,四周的议论便嗡嗡散开。

  “什么情况,严怎么会主动招呼宫粼?”

  “我记得他们关系……不是一直不对付吗?”

  不过没等宫粼开口,后座先传来一道不满的清亮声线。

  “严学长,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说话的高染一张下巴收窄的鹅蛋脸,眼神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扫过,“……我怎么不知道啊。”

  他一派亲昵的语气,审度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斜睨向雾色中的宫粼。

  毋庸置疑的美总是有压倒性的冲击,无端教人心生无措,就像一株繁盛的山茶在不经意间却淬着蛇鳞的光泽。

  “宫粼学长,你还是坐我哥的车吧。”高染示威的气焰不禁半道虚了一截,停顿了下,才继续开玩笑似的说,“……山路难开,万一你们又像前两天那样吵起来,就太危险啦。”

  严对身后故作轻松的打趣充耳不闻,只是右臂随意地搭在副驾驶椅背,略略侧过身,修长的指尖随手一拨。

  “咔哒”一声,副驾驶车门应声弹开一道缝隙。

  无声的表态令高染脸色登时一僵。

  适才被严横插一脚撇开的高枳此刻更是脸色铁青,眼神几欲喷火地正跃步过来。

  忽然间,宫粼不徐不疾地绕过车头,迎着高染幼稚又碍眼的挑衅视线,夷然自若地坐进了黑色揽胜的副驾驶,还没忘提醒角落里的阿蟾。

  “过来呀”,宫粼冻得泛起粉红的指尖摩挲两下,“天色越来越暗,再拖就得开夜路了。”

  不消言语,严已经驾轻就熟地调高了空调温度。

  又顺势侧身横过宫粼的身前,抬臂替他扣上了安全带。

  一番照拂娴熟得行云流水。

  “……”

  木已成舟,眨眼间天穹黑地沉下,高枳两眼冒火地盯着严横过宫粼身前的胳膊,只能生生把这口闷气咽了下去。

  高染更是徒然不甘地哑了火,满心憋屈全撒在了原地的阿蟾,没好气地斥了一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上车,成心让大家都在这儿吹冷风吗?”

  通往龙冢村的山路雾色弥漫,更多的画面细针般密密麻麻扎进宫粼的脑海。

  这个小团体的成员鱼龙混杂,譬如富二代出身的高家兄弟,哥哥高枳是体坛新贵的游泳冠军,天之骄子,自打相识便对宫粼纠缠不休,弟弟高染是崭露头角的人气主播,就读于传媒系,千方百计地邀请了家族生意有往来的严此番同行。

  不知缘故,宫粼与严在幻境中的这重身份似乎格外不合。

  至于那个怯生生的阿蟾则是知名的贫困生,原本跟其他人八竿子打不着,因为通晓许多怪诞不经的乡土民俗才被同学拉入研究会。

  一时半晌,宫粼也有些吃不准究竟谁才是在潜鳞中织就幻境鱼目混珠的“鬼”。

  况且这一盘乱局始终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车队行驶许久,窗外的景色仍像是从未变过。

  起先高染还满脸警惕地盯着宫粼,没一会儿功夫便困得睁不开眼,歪到同样打起瞌睡的阿蟾肩膀。

  “那伽去哪儿了?”严单手搭着方向盘,“身为潜鳞之主,这片幽深山阴是他主宰的坛场才对,倘若是误闯他方辖域,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宫粼下意识在起雾的车窗玻璃勾勒出一只形神具备的小鸟,听见严的问话,他指腹三两下一抹,轻笑了声:“朱雀大人稍安勿躁。”

  “这一出戏还真得演。”宫粼眸光在后视镜中跟严轻轻一触,“没办法,谁让我的这位笨蛋弟弟,挑信徒的眼光似乎一如既往得不太灵光。”

  终于抵达进入龙冢村的山道岔路口。

  夜色愈,终年不见日光的深山腹地,连积雪也是陈旧的死灰。

  一下车高家兄弟便气势汹汹地横在严与宫粼之间,宛如两尊各怀鬼胎的护法神,恨不得当场劈开一条楚河汉界。

  阿蟾站在雪地里搓了搓手,抬手遥指隐匿在潮雾中的村庄。

  “接下来,大家得步行一阵了。”

  闻声,早已疲惫不堪的众人纷纷抱怨。

  高染捣弄着手机屏幕,嫌弃地环视一遭:“这破地方也太偏僻了……连信号都没有,看着怪人的。”

  四周阒无人声,风声擦过枯败的枝桠仿若古怪的粗喘。

  阿蟾逆来顺受地嘴角扯出点弧度,陪着小心道:“很快就到了。”

  细碎春雪裹着阴湿的泥土气息,说罢他一转身,咫尺之间手电筒混沌的光晕赫然映出一张晃得惨白的脸。

  “啊!”

  “我操!鬼鬼鬼鬼”

  惊恐的尖叫声骤尔四起。

  严侧身一挡,混乱间先一步将宫粼揽进了怀里的间隙。

  寒冽生涩的熟悉气息扑进鼻尖,宫粼几乎是习惯性地顺着那股力道往后撤了半步,指尖在炙热坚实的胸膛前虚抵了一瞬,随即借势撑开半寸距离。

  离得近的高染吓得整个人弹起来,胳膊肘猛地一挥,砸得正欲上前护住宫粼的高枳吃痛地闷哼一声,捂着下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阿蟾也脚底趔趄着打了滑,险些瘫倒在地之际,一身深褐色皮衣的挺削青年连忙长臂一伸,稳稳揽住了他。

  “说好一起出来散散心”,那伽拨弄着后脑勺扎起的一小截发束,冲宫粼飞快地挤了下眼,“哥哥你怎么不等我就走了。”

  宫粼瞬间反应过来,心领神会地接过戏:“还不是你自己磨蹭错过了车,怪谁?”言罢,他熟稔地拍了拍那伽发旋的雪末,“不是说索性在古镇转两天吗?怎么又跟过来了。”

  宛若平地一声雷。

  惊魂甫定的几个学生渐渐收住了声,目光在那张恣睢张扬的面孔定格片刻,低呼在静默中炸开。

  “……那伽?!”

  “天哪,真的是本人!”

  “难得假期,还是爬山有意思嘛。”那伽语毕浓眉一挑,垂眼瞥向面颊滚热的阿蟾,“你没事吧?”

  阿蟾连忙摆手,视线闪躲地低头咕哝:“……谢、谢谢。”

  方才还惊慌失措的学生们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谁能想到在这种穷山僻壤会撞见混迹于霓虹灯与名利场的矜贵面孔,更别说,常年霸屏的顶流演员竟然是同校学长的弟弟。

  这么一打岔,山道间阴森的寒意瞬时都被冲散了几分。

  “行了,都别大惊小怪的……嘶!”

  高枳半边腮帮子肉眼可见地肿起来,龇牙咧嘴地发话: “既然是宫粼的弟弟,那就一起吧,继续出发。”

  阿蟾赶紧低头带路:“啊、好……好的。”

  山阴雪夜的春末阴冷彻骨,墨绿的枝头好似无数只窥视的眼珠。

  不多时,适才那点喧嚣消失殆尽。

  拨开幽暗的浓雾,龙冢村重重叠叠的黑瓦白墙霎时撞入眼帘。

  两旁高耸的马头墙被雪浸得青惨惨的,挤出一条细窄的缝隙供人穿行,脚下的青石板路纵生着滑腻苔藓,古老岑寂的气息令众人不由得屏息凝神,甚至忘了惊叹。

  宫粼踩在湿溻溻的洁白积雪,那伽趁机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刚才我被困在雾里绕了半天,差点找不到你们。”

  话音未散,一个拄着木棍的老头从浓雾里踱了出来,嗓音粗粝:“阿蟾,你怎么带外人回来了?”

  “庙祝爷爷,他们都是我在江菱的同学,好奇村里的习俗所以才想过来看看。”阿蟾赶忙解释。

  “马上就是大供了。”老头浑浊的眼珠扫过众人,“真是胡来。”

  阿蟾当即畏缩地噤声。

  气氛顿时将至冰点,一行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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