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起慕寻说过的话。
‘师兄不爱男子。’
以慕寻对裴修的执念,会说出裴修的相貌性情与前世别无二致,应当不是假意诓骗。
裴修确实不喜男子。
谢夙眉间又有痕迹。
从第一面,到如今,裴修对精气炼化都有反感。
那双沉凛克制的眼睛看着他,也曾因此裹着逼人的寒意。
即便日前查看阵图,裴修言语中都不相信男子之间会生出情意。
若非慕寻如此胡搅蛮缠,只怕裴修此时此刻仍认为慕寻只是对“亲人”过度依赖,而非爱慕。
“谢夙?”
被裴修的声音打断思绪。
谢夙重看向他。
“还有心事?”
裴修看过他缓慢抚平的皱痕,“不用憋在心里,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片刻,谢夙才道:“我没有心事。”
他一向嘴硬。
不过他不想说,裴修没有追问。
紧接着,谢夙又道:“我在想炼一事。”
他的话题跨度十分宽广,裴修险些没跟上:“炼?”
“嗯。”
谢夙道,“慕寻会助你溯源阵图,在此之前,你不必再去协会,与我一同炼即可。”
裴修没拒绝:“可以。”
他之前也是这样想的。
不论溯源,还是破阵,都不是他现在能做到的事。
谢夙伤重,身份又被慕寻认出来,也不再适合继续露面,先炼恢复,是最稳妥的做法。
他想了想:“不过今天下午我还是先去一趟。”
谢夙抬眼看他。
裴修说:“赔偿。”
谢夙道:“谢轩会去协商。”
裴修说:“谢轩代表的是你。今天造成的损失我也有份,协商的时候,我怎么能不在场。”
谢夙颔首:“我与你同去。”
裴修说:“你现在状态不好,最好是留下”
谢夙看他一眼,一锤定音:“没得商量。”
裴修:“……”
话题就此告一段落。
谢夙引符在卧室里起了一个小型法阵,打坐调息。
闭眼时,看到身前桌边正画符的裴修,他捏诀的手停了半拍。
垂眸扫过又在氤氲微光的明心戒,谢夙沉眸静心,阖起双眼。
罢了。
此事,不急一时。
下午。
听到敲门声,在客厅看剧的公孙焕起身去开门。
“谢师兄。”看到谢轩,他打个招呼,往主卧一指,“前辈在里面。”
谢轩会来,裴修已经提前支会过他,他对此没有意外,说完就继续回到沙发前。
谢轩点头,先问:“裴师兄在哪?”
公孙焕又往主卧一指,理直气壮地说:“还能在哪,也在里面啊。”
谢轩进门的脚步不禁震住,然后反思。
是他不好,还没适应老祖宗和裴师兄的关系。
都亲眼见识过他们结下同音铃的契约,现在只是单纯的住在一个房间,好像……也很正常……
他沉默地又点了点头,接着走到主卧门前,可是手抬起来,犹豫很久,还没想好该不该敲门
门从里面开了。
“来了。”
看到他,裴修打了个招呼,“稍等,我换个衣服就走。”
话落。
门又关了。
谢轩只来得及看到他身上的睡衣、余光瞥见确实正在床边的老祖宗
换个……衣服……
他收起一半的行礼动作,持续沉默地回了客厅。
是他不好。
明知道他们都住在一个房间了,还不做好这两位睡在一起的准备……
可是……
谢轩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却如坐针毡。
应该没有更多了吧?
他能接受的准备实在不多了……
第56章
裴修和谢夙一起出来的时候,看到眼前的场景,脚下顿了一步。
网瘾的狐狸。
沉迷电视剧的公孙焕。
和不知怎么,表情十分沉重的谢轩。
三位割据沙发,各自泾渭分明,没有半点交流。
曾经还算宽阔的客厅填满不同的音效,也显得拥挤热闹起来。
听到动静,谢轩第一个抬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老祖宗,裴师兄。”
裴修笑说:“不用这么客气。”
谢轩恭敬道:“礼不可废,谢轩不敢。”
话落,他看到裴修身上换过的衣服,又问,“现在要出发吗?”
裴修也不再多说什么:“走吧。”
几人下楼上车。
路上的时候,谢轩顺势提起之前留意的邪祟。
“不知道老祖宗和师兄想先去炼度哪一只?”
裴修说:“从最近的开始。”
谢轩点头,打开资料:“最近的就在隔壁市,根据初步调查的结果,应该是几只死后有点道行的灵体作祟,具体的,弟子还在继续探查,没有确切的定论。”
他回身看向后座,犹豫着说,“老祖宗,保险起见,如果第一站选在这里,我最好也随行。”
以谢夙的性格,裴修原以为他会拒绝。
但谢夙略略颔首,只道:“护住他安危。”
谢轩立刻点头:“是。”
裴修说:“不用刻意保护我,你还是帮谢夙解决邪祟吧。”
听到这句话,谢轩迟疑着看向谢夙。
谢夙淡淡道:“不必听他的。”
谢轩又迟疑地看了看裴修,才回:“……是。”
裴修转向谢夙:“一言堂?”
谢夙没有看他:“你可以这样想。”
副驾驶,谢轩识趣地转回了身,不敢细听。
好不容易来到协会总部,他立刻下了车。
等到后排两位也下来,才落后一步,一起走向迎过来的会长。
之后得知他们是专程为协商赔偿而来,会长脸上露出一丝的错愕,随后才赶紧带路走进小议事堂。
由于事前已经内部商讨过这次“赔偿”,看裴修这么和气,他本来想借机让裴修答应担任协会的名誉会长。
结果没想到谢夙也亲自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