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焕摇头说,“洛家最近在自家地界发现的那个阴煞阵才叫神奇,竟然是半座山峰自然形成的煞阵,特别凶险,而且他们最近也急着找高人去罗浮山解煞,听说是重金悬赏……可惜呀,高人现在都在昆仑山呢,要不然他们也用不着这么丢人现眼”
陈钧只好打断他:“这有什么关联?”
这件事闹得很大,他们也有所耳闻,只是对于这些代代相传的阵法典籍,三才局终归还是短板一块,否则也不需要公孙焕解释了。
公孙焕自知跑题,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怪不得这只小猫会变得这么暴躁,它的灵智是在煞气里开的,灵台都被污染了,按理说早就会变得非常嗜血凶残才对,它竟然能压抑本性这么久,神奇!”
闻言,裴修握向玉牌的手一顿。
见他停下动作,谢夙道:“你在等什么?”
裴修正看向公孙焕:“它还有救?”
“没了吧?”
公孙焕不确定地说,“除非有什么高人能把它三田里所有的煞气都炼化干净,否则你也看到了,见血才半个月,它就快要控制不了自己,再这样下去,马上就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人的怪物等一下!”
他睁大眼睛,“你不会要救它吧?你不是要元救命吗?”
是啊。
他需要元救命。
裴修的手久久停在玉牌前,转眼看着偷偷抱起黑猫的女孩。
女孩双眼通红,被眼前这群说胡话的疯子吓得浑身颤抖,往后一退再退,想逃跑的双腿早就发软,还是抱着糖糕不肯松手。
渐渐的,黑猫不再挣扎着想跳出去。
它喘着粗气,伸出舌头舔了舔主人小心翼翼的手指,用最后的力气从她怀里爬起来。
沾血的爪印在她的衣领艰难上移,最后按在她的双肩,一只收敛锋芒的肉垫带着濡湿的黏腻凉意,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喵……”
女孩哭出声来:“糖糕……”
金黄的瞳仁静静凝视着她。
褪去红光的眼睛专注极了,深深倒映在里面的影子,仿佛还流着三年前的眼泪。
“糖糕……”
黑猫探出脑袋,无力地蹭向她的下巴。
落在身上的重量连成线,也和三年前一样。
它抖了抖耳朵,这感觉又轻,又痒,又奇怪。
“喵……”
裴修收回视线。
但这也是一条性命。
同样是它主人的半条命。
他有什么权利、又有什么资格,让它被迫以命抵命。
“你想救它?”脑海里又响起谢夙古井无波的声音。
“你能救它?”裴修只问。
回答他的是无言的沉默。
裴修听得出来,答案是肯定的。
可惜他能做的,最多也只是借公孙焕的灵阻止谢夙附身。
他抬手拦下上前一步的陈钧,视线微转,和正看着他的公孙焕对视。
公孙焕眼神复杂:“你可要想清楚,它不一定能治好,你却很有可能浪费了一次活命的机会。”
裴修挑眉:“那就试试看吧。”
他正要让开身位,方便公孙焕治疗,熟悉的金影又在面前缓缓显现。
谢夙扫过一旁的黑猫,回眸深深看他:“我可以救它。”
裴修顿感意外。
他没想到谢夙会主动提出帮忙:“条件是?”
谢夙道:“洛家,罗浮山,你去解煞。”
“……”裴修失笑,“我?你确定?”
普通人去那种场合,是解煞,还是自杀?
“怕了?”
谢夙看着他,语气平平,似乎随口提及,“不必顾虑,我自会护你周全。”
闻言,裴修不由又笑了。
谢夙微蹙起眉:“你又笑什么?”
裴修抿起唇边笑意,意有所指:“笑我运气太好,能有你陪在身边。”
“……”
听到这句话,正低头掏符的公孙焕猛一回头。
“能不能跟我说说,”
他看向裴修,脸上摆满了再也忍不下去的疑惑跟好奇,“你跟这个灵体到底是什么关系?”
怎么这聊天内容,跟他来的时候了解的关系,老是对不上号呢?
裴修一顿。
他看向谢夙,也想知道:“什么关系?”
谢夙最后看他一眼,又干脆利落地走了。
第9章
没能满足好奇心,公孙焕板着脸掐诀治好了黑猫的外伤。
见状,裴修握住玉牌。
没多久,他感觉到奇异的暖意涌入脑海,随即是一种更奇异的状态。
他还保持着清醒,也可以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但身体已经不再受他操控。
他看到谢夙并指在半空画出符文,点向黑猫。
随着动作,流水似的温热气感在下腹涌动
黑猫很快在主人的怀里软软倒下。
三才局的队员在同时布置好了空禁咒,陈钧于是上前,顺势给女孩用了遗忘符。
一道金链绑缚黑猫,将它引至谢夙身前。
燃烧的金焰从金链延展没入黑猫体内。
在它痛苦的哀叫中,血红浓郁的煞气源源不断从它的七窍流淌出来,被紧随其后的金焰包裹煅烧。
裴修清晰看到,煞气不断精炼,最后只剩拳头大小的一团洁白光晕。
它成型的下一秒,金光从他眼中流散。
重新接管身体,裴修确认过没有任何不适,转眼正看到谢夙抬手接过光团,掐诀纳。
察觉他的视线,谢夙道:“阴煞炼还算可用。”
有被听到的前车之鉴,裴修走远几步:“所以你要去罗浮山?”
“嗯。”
谢夙道,“若阴煞足够,助我尽早恢复,对你亦有益处。”
“……”裴修不动声色,“那实在太谢谢你了。”
谢夙凝眸看他。
裴修说:“怎么?”
谢夙道:“有何怨言,不妨直说。”
明知故问?
裴修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只说:“现在你有了煞气补充,应该不用再对我动手了吧?”
谢夙道:“现在记起此事,你不觉得迟了吗?”
听出这句话是指放弃元的事,裴修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戳着黑猫的公孙焕:“迟吗?”
他会这样选择,其实也是因为公孙焕提起的罗浮山。
这件事给了他新的思路。
谢夙需要的是元,他根本没必要拘泥于本地妖精。
何况公孙焕看样子要直到他痊愈才会离开,他可以顺理成章借用这位少爷的人脉。
两天内在全国找出一个死不足惜的恶煞,想想还算轻松。
谢夙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语气微淡:“你认为,他能护你性命?”
裴修说:“护不住,也够用了。”
谢夙道:“是吗。”
短短两个字,话里有话似的。
裴修转眼看他,但从这张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倒是看得出又比之前凝实了一点,于是重提一次:“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谢夙的身影已经在他话间消散。
唯独声音响在脑海:“相比灵,你的精气不值一提。”
言外之意,看不上他的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