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裴修打断他,“少胡言乱语。”
柳燕声换上一脸谄笑:“是是是,您老人家说得是!”
他今晚的神经堪称大起大落,对“撞鬼”的事早就信了八成,现在见廖以宁也安全,还有专业人士正在作业,心情总算是缓和了一点,再想到裴修实打实帮他赶跑了那只鬼,顿时狗腿起来,“您累了吧,渴不渴?需要捏肩吗,还是捶腿?”
正在这时,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声音尖锐刺耳,裴修皱了皱眉,循声看过去。
半掩的门缝里,淡淡紫光和黑雾纠缠,在昏暗的房间明明灭灭,随即是一阵清脆铃音悠然响起,贴在墙面的一串符纸幽幽浮动,尖啸声才渐渐微弱。
“怎么了?”柳燕声注意到他的表情,跟着转过去,探头探脑,却什么也看不见。
裴修扫过他和廖以宁摆满茫然的脸,没说什么。
这种东西,了解得太多未尝是好事。
正巧门内又响起一阵动静古怪的打斗,声音顿时转移了两人注意。
柳燕声脸上的轻松顿时一扫而空,表情紧张:“那个鬼又来了?”
廖以宁吓得脸白手颤:“表哥,你别乱说啊!”
老道士有言在先,裴修按住柳燕声打摆子的手臂,沉声说:“别乱动。到我身后。”
柳燕声咽了咽口水,亦步亦趋地挪到他背后,顺手把廖以宁也拉了过来。兄妹俩如出一辙地缩头缩脑。
房间里的打斗声持续得不久。
很快,一道雾蓝的影子狠狠摔在半掩的门板,翻滚着落在客厅,七零八落。
赫然是一个穿着蓝色睡衣的等身人偶。
廖以宁不明就里,还以为它被波及,心疼地捂住脸:“我的宝宝……”
只是下一刻,黑雾弥漫,七零八落的人偶残肢“哗啦”一声,一瞬收拢!
它扭曲着站了起来,转过脸,空洞的眼睛“盯”着出声的方向,那张模拟皮肤质地的光润面庞在客厅灯光下愈发惨白可怖,肉眼可见的诡异。
“……”廖以宁眼珠子猛地瞪得溜圆,一口凉气憋在嗓子眼里,吓得七荤八素。
人偶生硬转身,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碰撞声。
“咔哒、咔哒”
廖以宁胆子都要吓破了,看到它陡然冲过来,后退着惊声尖叫!
紧随其后的老道士赶紧大喊:“小友,宝镜可护身!”
裴修立刻依言托起手里的铜镜挡在身前。
镜面紫光轻闪,篆刻的符文立刻亮起,飞到三人上空,化作一道光罩洒落下来。
人偶撞在光罩,果然被阻隔在外。
老道士随即握着手里的三角八卦旗迅速赶到。
在铜铃的悠然鸣响声中,他一把甩出三张符篆,一剑刺穿,脚踏罡步,对着人偶念念有词。
然而人偶周身黑气浓郁,老道士念咒的间隙,黑气已经完全脱离寄体,穿透光罩,凝成一柄短剑的模样,狠狠前刺!
老道士一惊,来不及多做准备,持剑去挡,不料漆黑短剑十分诡谲,闪烁间绕过了他,阴冷的寒芒直指廖以宁!
“别过来别过来!”廖以宁被刚才的人偶吓得不轻,还紧闭着眼在原地乱蹦,双手挥得舞出无数残影。
可惜于事无补。
在她看不见的当口,寒芒眨眼即至。
柳燕声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感觉阴寒的气息如有实质,狂风般地扑杀过来,竟然还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压得他喘不过气,心头更是一阵惊惧,赶紧抖着手把跳踢踏舞的表妹重新拉到身后。
他扯起嗓子呼救:“老天师!”
裴修沉眸侧跨一步,再拿起铜镜挡住短剑。
“咔嚓”
镜面应声而裂。
老道士的表情应裂而僵。
不过没时间为法宝哀悼了,他赶紧又甩出几张符篆,念咒逼停短剑去路。
黑剑进无可进,猛地炸散,化雾遁逃。
老道士踌躇一息,没有去追。
今晚是他托大了,若非裴修的天目,他连这黑雾都看不到,想想实在后怕。
方才也幸而有裴修冷静应对,才没有酿成大祸,如今他还是留在原地,先护住这三人的安危要紧。
想到这,他才记起自己的宝镜。
可刚转过身,他眼前忽然晃过一阵金光,再睁眼看到裴修,他又是一惊!
此人他已有两次照面,虽不算好亲近,却极为和善,怎么会如此刻一般,面容淡漠,神色如冰。
尤其那双沉着金光的眼睛,好生寡情冷性,扫过他时,丝毫不把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俨然超然物外的睥睨。
“裴修,你还好吗?”柳燕声正担心,他刚才被裴修护在身后,只能听到镜子破碎的声音,还不知道裴修本人到底怎么样,“你有没有受”
他的话还没说完。
肉眼看不见的金光封闭门窗,头顶灯罩内骤然发出刺啦杂音,房间里瞬间漆黑一片。
“啊!!”廖以宁不由尖叫出声,看到房间里窗帘无风猎猎作响,还没放明白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顿时六神无主。
柳燕声也吓得一把抱住了裴修手臂,却不知怎么,被莫名的力道无情挥退,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裴修……?”
裴修缓步往前,没有回头,挺拔的背影无端显得冷漠。
他抬起右手,似乎抬起做了个动作,周围忽地万籁俱寂,连不知从何而起的风声都转瞬消弭。
柳燕声看着他,背后突然寒毛直竖。
裴修……他该不会、该不会被鬼附身了吧……?
第4章
好友现在的情况实在太陌生诡异,柳燕声表情挣扎,不过一秒,他冲上前
一旁,老道士快了一步。
他先抬手将柳燕声拦了回去,以免无辜受伤。
可他肃容持剑到裴修身旁,熟悉的刺眼金光一闪而过。
更尖锐的啸叫声猛然响起!
与此同时,一股慑人的威压陡然落下,老道士只觉身上一重,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金光下,他转动唯一可以控制的余光,看到那黑雾被一道金焰锁链牢牢禁锢,正挣扎着脱离人偶,发出凄厉不堪的哀嚎。
这……?
老道士转向裴修,却惊讶见他双目闭起,眉峰微蹙,方才刺眼的万丈金光如今在他周身黯淡闪烁,指间手诀也轻轻颤着。
与之相对的,威压减轻,哀嚎的黑雾得了喘息的时机,疯狂地冲撞将它桎梏的金链!
良机稍纵即逝。
眼见它就要挣脱,同样重获自由的老道士不敢拖延,立马掏出一张符,祭出宝瓶。
他刚要作法,金光又起!
尖啸声戛然而止,黑雾也一再萎缩,慢慢露出被雾色包裹的黑剑本体。
见到这一幕,老道士一时忘了动作,下意识看向一旁。
裴修闭起的双眼已经睁开,淡淡泛光的金瞳看着黑剑,手中法诀变换,锁链骤然烧起灼灼金焰,将它囚至身前。
黑剑在金焰中嗡嗡颤动,发出阵阵铮鸣,周身一层漆黑甲壳也在顷刻皴裂,寸寸剥离。
不多时,一柄黄金古剑缓缓显现。
老道士惊怔看着眼前这一幕:“这、这……炼度?”
“什么炼度?”柳燕声被他挡在身后,看不到裴修正面,本来就焦虑,看他不去捉鬼就算了,还动不动就停下,又对着裴修说点莫名其妙的话,更是心慌,“老道长,裴修这到底是怎么了?你那镜子对他没伤害吧?”
老道士回过神,却见古剑炼度消散后,凭空生出一道洁白细练,轻轻没入裴修胸前,不由又是一愣。
这……又是什么?
柳燕声急了:“老天师?”
廖以宁也惨白着脸问:“……大师,裴哥他没事吧?”
老道士再度回神。
听出身后两人的担忧,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裴修,宽慰道:“你们且放心,他没事”
话音没落。
裴修眸底金光悄然隐没,缓缓阖眼,往后仰倒。
“裴修!”柳燕声一惊,忙冲上前扶住,见裴修已经昏迷,再看到裴修手里破碎的镜子,他猛地转向老道士,怒目而视。
这道士救了廖以宁的命,肯定是有真材实料,他也很感激。
可他没想到,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候,这人竟然把这么危险的事交给裴修去干,甚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让裴修独自面对那个恶鬼,害得裴修变成现在这样!
老骗子!!
老道士:“……”
好悬找回神志的廖以宁一阵手忙脚乱,帮柳燕声一起扶裴修躺到沙发上,才问道:“大师,裴哥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老道士也是茫然不解。
但眼看裴修昏迷不醒,他着实有些忐忑,于是上前一步,反手捉住裴修手腕,按在脉上。
片刻,他松了口气:“放心,小友脉象无妨,只是有些虚弱,静心休养一段时日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