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从圆珠前穿透而过,它眨眼四五分裂,在半空化作光尘无声炸散。
公孙焕清醒了一秒,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谢夙只看向裴修:“走吧。”
裴修看出他是帮这两人解决了什么麻烦,也没多问:“嗯。”
与此同时。
三公里外。
沉静辽阔的夜色里,一行五人在雪地里疾驰。
蓦地。
当先的一人猛然停下。
其余几人也纷纷随他回到原地。
“明哥?”
洛明看向手里的罗盘,紧紧皱着眉头:“定位彻底失效了。”
几人面面相觑。
“那现在怎么办?”
洛明也属实有点心烦意乱。
这次任务,他来之前以为会很顺利,结果没想到,那只伤人的海东青竟然会遁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甚至七叔交给他的这道定位气息,实际上也很不稳定,似乎对方还有什么隐匿气息的秘术,让他经常找不到位置。
“明哥,会不会……是民宿里的那个人?”
洛明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今晚逼不得已出手阻止其他人抓捕妖精,如果被对方识破他的身份,而他又彻底失去妖精的下落,那就完全是得不偿失了。
他想着,收起罗盘,迟疑了一会,给七叔打了一通电话。
时间还不算太晚,电话很快通了。
“洛明?”七叔说,“妖精抓到了?”
洛明走到一旁,低声说:“没有。”
通话另一端。
七叔转向身前一排一排亮起的烛光,看到洛明负责的那根蜡烛已经熄灭。
他的语气不满起来:“你们直接把它杀了?”
“不是。”洛明说完,如实把发生的状况全都说了一遍,“它现在下落不明,我可能要花更多的时间去找。”
七叔下意识看向另一侧,才说:“算了,说不定它已经死了,就算没有,你们也已经打草惊蛇,不要再暴露自己了,都回来吧,我还有其他任务交给你。”
“好。”
七叔挂了电话,又看向身旁:“这只妖我有印象,很忠心护主,但以它的实力,不可能察觉到身上有显踪术,可如果它被别人杀了,家主……”
洛付成的心思显然不在这样一件小事上:“这么多妖,免不了会出意外,少它一个不算什么。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七叔说:“洛奕他,还是有点抵触情绪。”
洛付成皱眉:“抵触?我付出这么多代价,都是为了他,全族的资源也全都倾斜到他一个人身上,他还有什么情绪?”
七叔忍不住说:“家主,洛奕其实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
洛付成冷声说,“他已经二十五岁了,当年谢夙带着谢家凌驾在所有家族之上的时候,比他还要小十多岁!”
七叔沉默着。
洛奕从三岁起一直都在修炼,几乎不和同龄人打交道,这样长大,和孩子有什么区别?
至于谢夙,那种传言中无出其右的天才,又怎么会是人人做得了的?
可他看向洛付成。
年仅四十五岁,就算在普通人的环境里,也还是壮年,洛付成的鬓边却已经有了不少白头发。
这张脸不苟言笑,肃穆冷硬,常年紧锁的眉头中间刻着深深的竖纹,近几年来显得愈发严厉刻板,也愈发苍白无血。
就像他自己说的,为了洛奕,他付出了很多代价。
“大哥,再给他一点时间”
洛付成又打断了他:“老七,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七叔不明所以。
洛付成已经转过了身:“你去告诉他,他背着全族的希望,没有资格说不。”
七叔张了张嘴,看着他瘦削的背影,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房门开合。
洛付成回头看了一眼,转脚走向后门,穿过一条小路,来到山腰的一个僻静小院。
院子里的木屋亮着灯。
洛付成敲门进去,刚推开门,刺激的游戏音效就传了出来。
一个面容年轻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正拿着手柄鏖战。
洛付成习以为常地关了门,到他身后安静等待。
直到男人按了暂停,瞥了他一眼,起身去倒了杯水,懒懒道:“又出什么事了?”
洛付成皱着眉:“自从发现裴修是天缘道体以来,协会这些人一直在千方百计拉裴修的人情,我听说,今天他们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竟然请动了慕寻。”
男人放下水杯,眼神动了动:“慕寻?”
洛付成说:“没错。您应该知道,慕寻精通轮回术,对冥府阵图可能也有涉猎,如果被他通过阵图推演出什么……”
男人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浸在骨子里的轻蔑:“放心,冥府阵图,岂会人人可以推演。”
洛付成吐出一口浊气:“那就好。”
男人却又接着说:“即使他能推演,只要你抓住他的弱点,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弱点?
洛付成一愣,犹豫一秒,才问:“您指的是,他要找的人?”
据他所知,慕寻性格孤僻,行踪不定,极少跟人来往,研究轮回术,传言正是为了找一个死了几百年的人。
会和协会的人有联系,也是因为想借协会的网络找出这个人的转世,只不过至今没有任何结果。
男人说:“他找的人,就是裴修。”
洛付成惊怔交加:“什么!”
慕寻苦苦寻找几百年的人如果是裴修,那帮裴修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对洛家简直是个噩耗。
“急什么。”
男人看了他一眼,冷不丁转而问,“你说,忘却前尘的故人,还是故人吗?”
洛付成强压语气:“我不明白。”
男人又笑了一声:“那你代慕寻想一想,他想要的,是忘却前尘的裴修,还是再等一个转世,找回拥有过往记忆、那个真正的故人。”
洛付成往前一步:“您能找回裴修的前世记忆?”
男人已收回视线。
他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柄。
洛付成看出他的耐心告罄,正要自觉告辞,退了两步,还是忍不住问:“前辈,现在裴修入了道,他的天缘道体也没受到任何影响,那洛奕……”
“洛奕现在的道体还不完整。”
男人说,“记住,道体神赐,是为了继承神职,被选中的人只会有一个。”
洛付成呼吸微促。
男人转眼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洛奕取代裴修,成为那个被选中的人,成功的前提是,裴修必须死。”
洛付成唇线紧崩:“可裴修现在身边有高人保护,医院那边也暂时动不了手脚”
“那是你要考虑的事。”
男人看回屏幕,游戏音效重新响了起来,“总之,你现在已经没有退路。用了阵图,裴修和洛奕,你只能选其中之一。”
洛付成脸色难看:“……我明白了。”
他说着,行礼告退。
游戏音效还在响。
男人停下动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深沉,神色意味不明。
翌日。
阿勒泰。
爽快玩了一天,公孙焕满意地跟着裴修坐上了去机场的车。
他在相册里挑挑拣拣,对狐狸的糟糕拍摄技术大喷特喷,最后勉强选了九张照片,准备发朋友圈。
发完之后,看到相册里还有昨天拍的超绝情侣写真,他随手发给了裴修,回头说:“哥,照片发你了。”
裴修正接电话,只对他略一颔首。
听筒里传来的是公孙靖的声音。
“裴修啊,我这次是代表协会,就是跟你说一声,关于那个冥府阵图,协会帮你找到一个非常有实力的前辈,说不定能破解!”
公孙靖一股脑地说着,“那位前辈叫慕寻,四百岁了吧,谢夙前辈可能会认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也好约他见面。”
事关冥府阵图,裴修说:“我随时都可以。”
公孙靖哈哈一笑:“行,我了解,那我也不浪费时间了,这就去帮你沟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