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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们的存在 电子熊 4414 2026-08-15 11:14

  “我失魂落魄?”章斐震惊地抬起头,“我哪有?”

  “眼睛都黏在手机上了还说不是。”

  “那是因为疏雨哥一直不回我消息,以前他肯定会在一个小时内回我的,不是说他病了嘛,我有点担心而已......”

  “他有时候确实会这样,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怎么看手机。”徐钧淡声说,“过两天就活蹦乱跳地来了,小毛小病而已,不用那么紧张。”

  “不-用-那-么-紧-张”

  杨六月冲章斐挤眉弄眼,嘲笑道:“你知道你一整个白天的表情像什么吗,像那种快被女朋友甩了的重男,发99+消息轰炸后,一定会再补一句‘求你了理我一下吧’,对面不回就继续发。”

  缓缓将目光移回手机屏幕,他最后给裴疏雨发过去的消息和杨六月的话大同小异哥,理我一下吧,我真的很担心你。

  靠,章斐用手狠狠搓了一把脸,其余人见他这反应只当是恼羞成怒了,继续开玩笑。

  只有章斐自己知道,除了滚烫的脸色,血管下似乎还有什么奇怪的情绪正在发酵,深呼吸也无法止住,越是不可控,章斐就越是感到烦乱。

  怀疑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章斐反复告诉自己,他是直男,还是直了二十几年的那种,只跟女孩子交往,还有自己固定的理想型,如果让他想象和男人牵手拥抱的模样,胃里就一阵难受,怎么可能说弯就弯?

  不过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点儿,下班前他还是找徐钧问了裴疏雨家的地址。

  老板生病,受照顾的兼职生弟弟上门慰问一下,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儿吧?

  这时天气预报跳出推送,两个小时后预估有中到大雨,章斐没带伞,本该改变计划赶紧开车回家的,但最终还是如无头苍蝇般混入人群中。在银泰附近逗留了将近快一个小时,又上先前和裴疏雨一起去过的蛋糕店,买了几个面包,最后游到了裴疏雨家门口。

  面前的公寓门新得像刚刚装修好,没有贴“福”,没有地毯,甚至连猫眼和门铃都没有。

  章斐往光秃秃的门上使劲敲了敲,门内静悄悄一片,杨可羊说要把马超和赵云带回来,可裴疏雨家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忍不住给裴疏雨拨去一个电话,一分钟的铃声在今天格外漫长,听到无法接通的女声后,章斐疲惫地蹲在门边。

  有必要这样吗?

  就因为裴疏雨平时对他好,所以联系不到人后能急得找到家门口,又和丧家犬似的蹲在这里,章斐的人生有这么落魄过吗?是有,但为了一个人落魄成这样还是头一次。

  失魂落魄,杨六月那个词真是说对了。

  章斐现在对裴疏雨恨得牙痒,心里头发酸,想把自己弄成这样的责任全推到裴疏雨身上,但怎么摘都没法把自己摘出去。

  他得承认,章斐就是很在意裴疏雨,在意得不行。

  不知在黑暗里坐了多久,手机忽然一亮。

  【疏雨哥:抱歉,白天手机没电了一直没充,现在在店里。】

  【疏雨哥:谢谢关心,我没事。】

  不知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跑下楼,一场大雨如约而至,浇在章斐脸上,把好不容易理清的线又浇湿了、浇乱了,比雨声更喧嚣的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几乎每分钟都在超速,将车随便塞进路边某个停车位,挂档、下车,重新冲进雨里,章斐气喘吁吁地来到纹身店门前。

  店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其他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裴疏雨抱着黑猫,闭着眼陷进椅背里,仰起头时,那颗骨感的喉结便显得格外性感。灯影模糊了衔尾蛇的凶相,眼前的裴疏雨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颓废。

  每一道倾洒其上的光线都叫章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知在原地看了多久,章斐才缓缓迈步至男人面前站定,直到阴影将裴疏雨彻底吞没。

  滴答一滴水珠落到裴疏雨鼻尖,他猛地睁开眼,看见章斐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外面雨下得很大,章斐整个人都湿透了,短发黏在一块儿,眼眶红得吓人,从水里刚爬出来似的。那眼神像是要将自己生吞活剥,裴疏雨心口一窒,也站起身,和章斐面对面。

  谁都没说话,气氛却诡异地粘稠起来。

  裴疏雨静静看着章斐,忽然伸出手,从他发尖儿捋下几滴水,指尖缓缓下移,碰到耳廓时,那块肌肤很快便燃烧起来,裴疏雨若有所思地观察章斐的反应。

  大脑一片空白,除了吸入裴疏雨吐出的鼻息外做不出其他任何反应。

  章斐勉强忍住战栗的冲动,下一秒下巴却被用力钳住,几乎是被逼迫着抬起头,章斐的视线无处安放,不得不与裴疏雨对视,对方的音色比平时更沙哑慵懒。

  “章斐,身上都湿光了啊。”

  章斐紧紧咬住腮帮,没过几秒又和泄了气一般,将头靠在裴疏雨肩膀上,胡乱蹭了蹭。

  “哥,下次别不回我消息。”他闷闷道,“我真的很担心你。”

  都是你。

  “我刚刚去你家找你了,你不在,现在没发烧了吧?”

  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

  心跳到现在都慢不下来,章斐的大脑一片混乱,在看到裴疏雨时,心里那股不知名的情绪非但没能平息下来,反而跳得更厉害。

  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裴疏雨许久没回应,半晌,才抬手按住章斐的肩膀,他似乎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

  “下次我不在就直接回家吧,不用费这么大劲儿跑过来,抱歉,下次不会这样了。”

  “不不,哥你不用道歉。”

  章斐回过神,这才发现刚刚他那语气就跟过去的女朋友冲他撒娇似的,顿时毛骨悚然。

  他主动退后一步,低下头无法直视裴疏雨的眼睛,只能凭直觉感受对方正似有若无地打量自己。

  “我开玩笑的,我以为你在家出什么事了。”

  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过来,盖在章斐头上,裴疏雨轻轻擦拭他的短发,底下的人和被拎起来的鸡崽子似的,僵直着不敢动。

  “去卫生间冲个澡吧,衣服都湿透了,楼上休息室里有一套睡衣可以换,干净的,外套脱下来,我拿去烘干。”

  章斐乖乖地按照裴疏雨的指示做,冲完澡身体舒服不少,脑袋也清醒了。睡衣穿在身上稍微大了点儿,他走出卫生间门前偷偷嗅了嗅有一股柔顺剂的味道。

  裴疏雨仍坐在沙发上,给马超和赵云轮流梳毛。

  赵云这只猫很是势利眼,平时对不符合心意的客人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回头对着裴疏雨却是一出死相。甩着尾巴来回翻滚,那谄媚劲儿不像黑猫,肚子底下指不定哪里生了一根白毛。

  主人一边梳一边轻轻咳嗽,确实是生病了,懒洋洋的没精神。

  章斐挨着他坐下,用余光搜刮那只揉在赵云肚子上的手,几天不见,怎么好像皮肤更苍白了点儿。

  赵云抱住章斐的手要咬,章斐从尾巴根摸上去,不小心碰到裴疏雨的手,立马缩了回去,这反应惹得裴疏雨又看他一眼。

  “哥,这么晚了干嘛还来店里啊。”章斐眼珠乱转,“晚上还有工作吗?”

  “没有,工作都往后推了,不想一个人呆在家,出来转转。”

  “哦...转转好啊,出来透透气......”不想让气氛尴尬下去,章斐拼命地找话题,“那我们......”

  那我们接下来干点什么?

  “要不要看电影?”裴疏雨忽然问。

  【作者有话说】

  小章自我攻略进度:50%

  感谢拌面小龙虾、小心快跑、韵畔、戚山、S1ea、粉色楼梯有根毛、酆阎、你的眼里有一片海、Ekoooo、毋庸置1的赞赏!感谢大家^3^

  第16章 海边的曼切斯特

  电视机底下有一台DVD机,章斐给它擦过三次灰。

  第一次见到时还纳闷,来消遣的客人都是直接看点播,这年头有谁用DVD看电影,现在看来这也是裴疏雨的爱好之一。

  有些人确实有收藏实体的爱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总能给点情绪价值,但看到裴疏雨一张张翻阅书架上的BD影碟时,章斐还是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这些碟片顶多是装饰用的,没想到裴疏雨全都看过。

  从是枝裕和的温情片,到东欧小众而冷感的严肃电影,裴疏雨的喜好没有固定的波频,倒是和章斐的口味很契合。

  章斐喜欢看完后能反复回味思考的电影,好像这样就能把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无限延长。

  电影对他来说就像一次短暂逃避现实的机会,只有沉浸在别人的镜头下方能清空大脑,所以英国留学时,就算再忙,章斐也会每周抽时间去趟电影院。

  裴疏雨让他自己挑一部,章斐挑挑拣拣,选了一部看起来最像轻松文艺片的影片。

  “这个可以吗?”章斐晃了晃碟片,“《海边的曼切斯特》。”

  裴疏雨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可以,直接放DVD机里吧。”

  拉上落地窗的窗帘,只开一盏小灯,裴疏雨拿了两罐无酒精啤酒过来,坐在章斐身边时,香味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虽然和裴疏雨单独约过很多次饭,但一起看电影这件事显然更亲密,稍微一动就能碰到对方的手肘和大腿,毫无个人空间可言。

  电影伊始,章斐悄声问:“哥,你看过这部电影吗?我刚刚随便选的。”

  “那你和我还挺心有灵犀啊。”裴疏雨也学着他的语气低声说话,“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很适合在雨天看。”

  “真的?”

  裴疏雨笑了笑,下一句话却淹没在台词声里,章斐只看到半个口型,猜不出来说的什么,只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电影上。

  然而没过几分钟,章斐就觉得自己好像选错片子了。

  电影的拍摄滤镜徘徊于蓝调与灰调之间,大量欲言又止的镜头语言,以一种极克制平静的叙事手法,默默将男主李钱得勒的往事摊开,与他最初的设想相反,这是一部很特殊的悲情片。

  李钱得勒本有足够让他幸福一生的家庭,却因为一次酒后疏忽导致自己的三个孩子葬身火海,精神受到重创,自杀未遂后搬离了故乡。几年后亲哥哥去世,钱得勒因为侄子的收留问题不得不再次回到曼切斯特,面对创伤。

  对于非电影爱好者,这类文艺片容易被诟病节奏拖沓,但对于章斐这种会逐帧记忆的人来说,越平静越残忍,越淡然便越血肉淋漓。

  明明和周围的人都有交集,钱得勒却像一张被硬生生划开的纸一般,始终独自行走于回忆中,拒绝所有人的帮助,即使和前妻面对面把心剖开也没办法原谅自己,那钻牛角尖的模样简直固执得要命。

  章斐看着看着却觉得恍惚,恐惧悄然爬上心头。

  男演员的脸渐渐换成了自己,在创伤里拼命挣扎的样子可笑极了,若无其事地生活也是,因为他似乎正在和钱得勒走一样的路,所以,这条路的终点会是什么?

  “有时关不上冰箱的门,脚趾撞到了桌脚,临出门找不到想要的东西,突然忍不住眼泪。你觉得小题大做,只有我自己知道为什么。”

  在这句台词的间隙,章斐深深喘了一口气,忍不住去看裴疏雨的反应。

  镜头在裴疏雨瞳孔间不断切换,过去二十几秒才眨动一次双眼,他似乎在认真看电影,又像只是单纯发呆,连章斐在观察他都没有发觉。

  这个时候章斐才挖掘出他和照片上那个裴疏雨的相似之处,沉默、空白,像钱得勒的记忆中,波士顿灰蒙蒙的天空。

  小拇指偶然间碰到裴疏雨撑在沙发的手背,他也没什么反应,或者说被困在某种桎梏中来不及作出反应。

  皮肤相触,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昨夜做梦时章斐才亲身感受过和回忆里的男孩儿并肩坐在滑梯下流泪时,他也有这样的感觉,好像末日来临前,世界将他们遗忘于此,没有明日方舟,更没有所谓神谕,被迫思考生还是死的结局,万般折磨。

  没有犹豫地,章斐选择握上裴疏雨的小指,体温证明他们仍旧好好地活着。

  他握得太紧,裴疏雨手臂颤了颤,回头瞥见章斐的表情,脸色有些奇怪,这反应让章斐吓了一跳,立马去摸自己的眼睛,干燥的,没哭。

  裴疏雨轻笑一声,低头去看被章斐紧紧握住的手指,对方的手心依旧滚烫,烫得他无法继续装出一副坦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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