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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们的存在 电子熊 4379 2026-08-15 11:09

  没肯定也没否定,而是这么一个暧昧不清的答案,明显是在犹豫。

  银泰里的物价虽然比外面高,但一块小蛋糕还没贵到让一家店的老板犹豫不决的地步。章斐知道裴疏雨就住在商圈附近的单身公寓里,房价和租金都很高,他不应该为钱发愁才对。

  “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万一觉得不好吃还要扔掉。”裴疏雨说。

  “过生日呢?过生日的时候也不吃蛋糕?”

  “我不过生日。”

  话题转到这里,气氛忽然和冷冻柜一样飘出冷气儿,章斐那一脸“我说错话了”的局促表情让裴疏雨心情轻快不少。

  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会被困在原地的小孩子了,偶尔回想起过去也不再有什么感觉,甚至可以坦然讲出来,他不需要那种无谓的自尊心。

  “小的时候很喜欢,因为家境不好,吃不到,越得不到的越想要,后来有机会到城里,馋疯了,就那么傻愣愣地杵在面包店门口,当时店里橱窗摆出来的最好看的蛋糕就是这种开心果抹茶蛋糕。”

  章斐张了张口:“那后来吃到了吗?”

  “没有。因为站得太久了,有个陌生人给我买了一块,结果我又在门口用半价把蛋糕卖出去了。”

  章斐的表情很震惊,不用说也知道他想问为什么要卖出去,这个问题裴疏雨在卖出蛋糕的第二天也问过自己,因为卖了以后又后悔没能尝到那块蛋糕的味道。

  但如果重来一遍,他还是会这么做。

  太害怕那些只会在自己手里短暂停留的东西,失去后的不甘和后悔会加倍反弹回来,所以最好连拥有的机会都不要有。

  这些话他没有对章斐坦白,只是淡淡道:“拿到手后才发现蛋糕对我来说不是必需品,吃下去就没了,钱比蛋糕更重要。”

  走出面包店后,章斐走在旁边,一反常态地保持沉默。

  他不擅长隐藏情绪,但身上却有种和外貌不符的敏感,所以裴疏雨在第一次看到他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一种和他在店里开朗的形象截然不同的东西。

  灵感乍现,新的纹身手稿开始有了轮廓。

  两人都走得心不在焉,章斐沉浸在自己的头脑风暴里,丝毫没注意到裴疏雨正在默默打量自己。

  是觉得刚刚那番话听起来太可怜了吗?正常人应该都会这么觉得吧,裴疏雨想,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可怜过,可恨更多一点。

  快要走出3号门时,章斐突然说自己想去上个厕所,让裴疏雨在原地等他一会儿。

  过了十分钟,章斐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将一个纸盒塞到裴疏雨手里,开封处印着一个熟悉的LOGO。

  是烘培店的抹茶小蛋糕,章斐还是买回来了。

  “哥、这是给你的,这次不能再用半价把它卖了啊,卖了我会伤心的。”

  裴疏雨拎着纸盒的手指很僵硬,急着跑回去就为了给他买个蛋糕吗?

  跑了两趟回来,章斐身上烫得跟火球一样,一靠近裴疏雨就忍不住后退,脚步甚至有些慌乱。

  蛋糕好轻,装在盒子里像空气似的,但裴疏雨知道蛋糕上面洒了巧克力和开心果碎,比小时候在面包店里看到的蛋糕还漂亮,是章斐特地买给他的。

  一点小小的惊喜和愉悦从血管里挤出来,多巴胺快速分泌的感觉让裴疏雨感到陌生,缓缓握紧了手里的纸盒。

  “我没别的意思啊,我是想说,喜欢的东西偶尔买回来给自己开心一下......”

  章斐察言观色,见裴疏雨还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自己倒是紧张起来了。

  “蛋糕是碳水化合物,肯定会消失的对吧,但是消失了还能再买,哥你以后想吃就微信上跟我说一下嘛,我给你买......”

  自己这什么暴发户语气?下一秒难道要把银行卡掏出来吗,章斐觉得接下来还是别说话了,用眼神和心灵交流就好。

  这时头顶上隐隐传来两声漏气般的笑声,裴疏雨突然朝他伸出手,章斐吓了一跳,呆呆站在原地,但对方只是把他跑过来时下滑的外套拉链拉上了。

  “谢谢。”

  裴疏雨露出一个章斐迄今为止见过最温柔的微笑,低声道:“我会珍惜的。”

  ***

  【[群聊]禁止边纹身边听hiphop:六月,下次开个顾客筛选呗,有腋下管理者优先,这个大叔的腋毛像一坛用脚泡出来的酸菜,有人能理解我吗?我的手一直在抖,口罩都挡不住这股味道。】

  【[群聊]禁止边纹身边听hiphop:徐钧哥今天纹两个小时跑了四趟厕所啊。】

  【[群聊]禁止边纹身边听hiphop:酸菜吃多了会拉肚子,你懂不懂?】

  【[群聊]禁止边纹身边听hiphop:大叔还叫你钧钧呢,叔叔我啊,今天一定要叫钧钧心甘情愿跟叔叔走。】

  【[群聊]禁止边纹身边听hiphop:幸好不是胸毛。】

  【[群聊]禁止边纹身边听hiphop;幸好不是屁股毛。】

  【[群聊]禁止边纹身边听hiphop:滚远点好吗都?】

  今天店里裴疏雨和杨六月不在,除了蒋宇休息,其他几人都在帘子后面工作。

  因为陪同的客人也坐在沙发上,所以就算章斐和蒋宇并排坐在一起也没觉得多尴尬。

  蒋宇身上有股呛鼻的烟味,整个下午不知道抽了多少烟,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章斐坐得离他远了点儿,专注于和身边两个年轻女孩聊天,再打开手机时工作室里的群聊消息已经堆到了99+。

  几个纹身师工作时都不怎么说话,一到休息时间就拼命在群里发消息。

  来纹身的客人大多都是年轻人,情商高,社交距离也划得明白,但说到底这就是一段短暂的甲乙方关系,不乏会出现奇葩客人。

  在Existenz纹身主要分三个阶段:预约咨询、定稿、正式纹身。

  在ins上预约成功,提交定金后,杨六月会联系客人让他们加纹身师的工作号详谈。

  定稿分为成品图和定制图,成品图只要在纹身师以往未被认领的手稿挑一幅即可,但如果是定制稿的话,还需要花一周以上的时间画图、修图,直到客人满意为止。

  听徐钧说,裴疏雨在稿图上有一种完美主义追求,就算客人提出什么匪夷所思的需求,也会尽力去添加修改,而不是直接拒绝,有时为了改图可以一个晚上不睡觉,但没有客人看到最后的成图后会说不满意。

  最后的纹身阶段按小时计费,有的客人的图案太大,或者受不了疼痛,需要分几天才能做好,也有部分客人是从外地或者国外特地赶过来,如果第二天有航班的话纹身就得保证在一天内完成。

  杨六月的工作就是管理Existenz的ins,定期上传展示图和手稿,处理预约信息,充当半个客服,以及安排好每位纹身师的schedule。

  开业这么久也遇到过许多奇怪客人,比如要所有纹身师共同参与他的稿图设计;刚下第一针就疼得鬼哭狼嚎要放弃退定金;以及明明四个小时就能结束的图,一定要分四天纹,就为了找机会过来看看裴疏雨,诸如此类。

  她不在的时候,章斐也会帮忙登一下ins,回复一些简单的问题。但就如她所说,ins每天的骚扰私信不少,基本都是来问Yu的个人社交账号和联系方式。

  里面还有不少gay。

  靠,把老二的照片发过来是什么意思,当这里是同性交友平台吗?

  章斐在各种角度的蘑菇照里拉下脸,把所有人拉黑。吱呀沙发一轻,蒋宇站起身,忽然匆匆往外走。

  他一走,徐钧也从帘子后面出来,跟客人说他要去上厕所。

  章斐用眼神询问他去哪儿,徐钧在鼻子前扑扇两下,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烟来。

  “要不要来?”他用气音问。

  章斐摇了摇头,他忙着采蘑菇呢,将手机翻过来,硕大的生殖器官就这样映入眼帘,徐钧脸色顿时如便秘般难看,冲章斐竖了个中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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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七月长夏、青花鱼fmiqphxdxj1、什么小说好看啊、下雨天忧郁金鱼、戚山、玉佩又不知道给谁了、艾宾浩斯遗忘曲线的赞赏!

  第8章 无敌耐揍王

  “钧钧啊,今天怎么一直要去厕所,是不是有点尿频?我知道市里有个男科医院还挺有名的,你有时间要不要去看看?”

  徐钧正要溜走时,大叔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阴魂不散。

  “现在年轻人赚钱也不容易哦,不多走动的话小心屁股后面长痔疮。”

  徐钧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叔,我好得很,可能吃坏了什么东西,今天肚子一直不舒服才要去厕所。”

  “那是长痔疮了吗?”

  “没长痔疮!”

  其他帘子后面的纹身机短暂地暂停了几秒,紧接着漏出些许憋笑声,徐钧大跨步走进卫生间里,砰门关得震天响,章斐努力压下嘴角,在群里问:

  【章斐:要喝咖啡吗?我出去买。】

  章斐原本是不怎么喝咖啡的,接受程度最多是加了半包方糖的拿铁,但店里的纹身师都爱喝,Niki几乎一天两杯,和裴疏雨一样喝的是什么都不加的冰美式,每次看到他们俩杯子里中药似的咖啡,章斐就觉得喉头发苦。

  买咖啡也是兼职生的工作之一,虽然楼下就是一家咖啡厅,但店里风评不怎么样,都说味道像网上买回来的浓缩咖啡。

  沿着小楼后面的巷子往前走,出口右拐有一家极小的手磨咖啡店,磨出来的味道偏甜,还能自助加料,章斐每次都去那里买。

  【[群聊]禁止边纹身边听hiphop:非文啊,我随便什么咖啡都行,加冰牛奶的,只要喝了半个小时内能一泻千里就好。】

  【[群聊]禁止边纹身边听hiphop:钧钧,叔叔还在外面等着呢,赶紧出来,叔叔真心对你,你就这么对叔叔?】

  【[群聊]禁止边纹身边听hiphop:微信群怎么不能禁言人,管理员我要求把杨可羊禁言。】

  给蒋宇发的微信消息一直没收到回复,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章斐只好给他买了一杯普通摩卡。

  拎着五杯咖啡拐回小巷,母亲宁溱突然打来电话,也没说些什么大事,只是问了那天没来得及在家里问出的话在大哥公司里上班习不习惯,压力大不大,在外租房是否适应……

  其实在两公里外的私人小区里章斐有一套房,但那房子终归是章民森名下的,章斐心里堵着一口气,回国后没回那里住,选择在公司附近自己租房子生活。

  自他大学离开家后,宁溱似乎越发敏感了。

  在漫长且压抑的童年和青春期里,母亲扮演的一直是一个无声的角色,默默站在勃然大怒的父亲后,即便出手干预也决定不了什么,只能等父亲离开后抱着章斐流泪。

  有时也会埋怨宁溱,但长大后他很快发现母亲和自己一样,都是父权的受害者罢了。

  只不过章民森还保留着不会对女人动手的良知,转而把暴力全部宣泄到无能的自己身上。

  深知这一点,宁溱几次张口欲言,最后小心翼翼地问:

  “小斐,妈妈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朋友,她说隔壁省有一个挺有名的心理咨询师调到嘉埔区工作,开了家咨询所,你有空要不要去和这个咨询师聊聊天?”

  “那个阿姨说不一定是有什么心理疾病才要去,平时要是心里有哪里难受也可以去预约一两个小时聊会儿天,会舒服很多。”

  心理咨询?

  章斐沉默,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心理状态看上去很像需要人为干预吗?

  “妈,你觉得我有必要去做吗?”

  “不是我说有没有必要的问题......”宁溱的语气有些着急,“看你自己,想去就去看看,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儿子当然没病,你不要想岔了。”

  “我没想岔。”

  不知道该说什么,每次通话到最后都会陷入僵局,谁都无法从对方身上获得多少情绪的正反馈,挂断电话重新复盘后又觉得后悔。

  章斐叹了口气,再抬起头时发现前边路上有些不对劲。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个混混一样的男人,正面色不善地盯着章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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