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给宝贝的惊喜?”刑焱揉了下他的脑袋,“去坐着吃早饭。”
李晃还愣着,敲门声忽然响起,他抢先上前透过猫眼一看,来人正是白晏。白晏只知道他的身份,还不了解当年发生的一切。
再见到李晃,白晏一时没法像往常那样喊出一声“小李”。他微微颔首算作招呼,只对刑焱开口:“恩慈福利院那边派人过去守着了。”
“嗯,进来坐吧。”
刑焱转身走进厨房,碗筷汤勺还没拿齐,便听见白晏拔高声音喊道:“你快起来!”
他迅速出来,只见李晃跪在白晏面前,额头快贴到地砖上了。
“白总,我对不起你。”
白晏弯腰去扶他,可李晃执意跪在地上不肯起。等刑焱上前搀扶,他依旧跪得死死的,抬肘用力挡开刑焱,语气认真:“我的错我得认,把话说完我再起来。”
刑焱记起任继安说过的话,这傻子犟起来没人拦得住。他没再阻拦,而是在李晃身侧蹲下,静静陪着他。
见状,白晏又去扶李晃:“小李,你别这样,还怀着孕,快起来,孩子要紧。我已经了解了,关于你的身份,也知道你有话带给我。我没有……没有恨你,当年的事不是你一个人造成的,多亏有你,刑焱才能活下来。”
“不止那一句,”李晃跪着说,“他昏迷前,一直断断续续喊你的名字,说想你,惊喜还没送给你。”
白晏瞬间怔住。
“当年那个赤隼,看穿了我打算放走他们的心思,偷偷向组织上报。幸好组织派人来的那天晚上,任哥先一步赶到。也怪我一时心软,没把晕过去的赤隼解决掉。当时刑焱,不对,当时刑钰不信我们,闹得厉害,任哥怕耽误撤离,只能把他打晕扛走。刑焱他信我,一路跟在我后头跑。那条隐蔽山路不好走,他体力跟不上,摔了一跤扭伤脚脖子,我就背着他,枪声突然响了……
“第一枪偏了,打在他肩膀上,我想放他下来,第二枪又打中了他的腿……任哥听见枪声赶回来接应,叫我背着人先走。他解决了赤隼,拖着尸体断后掩护我,当时那情况危急,实在顾不上刑钰了,还好任哥把他藏得严实。那天晚上山里风很大,我们听见一阵轰响,还有别的动静,是组织的人来了。”
白晏安静听着,眼眶慢慢泛红。他不敢往下深想,怕疼的娇气包,当时该哭成什么样。
“任哥怕我受伤,多亏他带了个医生过来,才能在船上紧急救治刑焱。我们坐船逃的,坠海的是赤隼的尸体,礁石上刑焱的血迹是我弄上去的。组织派人来追杀,只能先放出刑焱死亡的消息,也好让我养父给雇主有个交代。”
李晃事无巨细地讲述着。
船抵达港口,确认暂时安全后,他们先找了间诊所继续处理刑焱的伤。子弹取出来了,人却一直没醒。刑焱山里摔的那一跤,不光扭伤了脚脖子,后脑也磕了一道口子,缝了几针。
绑架任务失败,组织那边施压,起了疑心。任继安必须回去复命,便叮嘱李晃带刑焱转去港城一处地下诊所。那诊所老板是任继安过命的亲信,医术过硬,行踪也不易暴露。
刑焱至此才明白,为什么之前在港城始终查不到白泽的踪迹。
“他一直昏迷不醒,后脑仔细检查过,医生说不严重,只能耐心等。我在那儿守了他七天,打算等他醒了,秘密送他回白家。后来我养父召我回去,任哥为我牺牲太多,我怕养父为难他就紧急出境。等我再回来,他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白晏一把将李晃从地上整个扶起来。
“是,医生说他醒来后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可能是创伤应激反应。醒来的那天晚上,人就不见了。我在港城四处找,连边境一带都找遍了,整整大半个月,没有一点线索。他特征那么明显,左手只有三根手指,可怎么都找不到。”
李晃每一回想起这段往事,又悔又痛心:“后来听说,靠近边境线的那条河里,半个月前有个十几岁的男孩失足掉了进去,被冲走了。那条河道水势很急,冲走了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没人留意过那男孩有几根手指,时间点刚好对上,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也去下游仔细搜寻过……只要有机会,我都会偷偷回港城,试着找找他。”
“港城……”白晏立刻看向刑焱,“我去一趟港城。”
刑焱不敢抱任何希望,当年他的两位父亲,就是在希望中一步步坠入绝望,从争吵走到沉默,原本幸福的家就此破碎。可对白晏来说,这会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念想。
他没有拦着,只问了一句:“多久回来?”
“找到他为止。”白晏打开门刚要走,又放心不下表弟,叮嘱道,“刑松贤的两个儿子你多加提防,带小李换个住处,这里已经不安全,稍后我安排陆乾过来。”
刑焱:“别操心了。”
李晃当场悔青肠子,他说出这一切,并不是想给白晏凭空生出希望,他太清楚希望破灭的滋味有多难熬。可白晏握住他的手,郑重向他道了一声谢,转瞬离去。
他自责地问刑焱:“老公,我是不是不该说出来?其实昨晚就想跟你说的,怕你难过。”
“不会。”刑焱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我哥当年是为了保护我出的事。这十几年,白晏把我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保护我成了他生活的全部。等尘埃落定,他的使命就结束了。”
李晃心里一阵发堵,他竟不知道,白晏心底一直藏着殉情的念头。
刑焱:“他需要有个念想支撑着,才能好好活下去。”
第103章 尘埃落定 心有感应
北城的天, 灰蒙蒙一片。
昔日恢弘气派的刑家老宅,此刻被一层死气笼罩。刑恩隐约听见楼下传来哭声,母亲正抱着妹妹哭泣。刑松贤走得太突然了, 他早上亲眼看见那个名义上的父亲的断肢, 冲击太大, 到现在还觉得发怵。
二哥刑卓在楼下安抚那对母女,大哥刑峰带着警方的人, 还在老宅附近搜寻其余断肢。
刑恩坐在楼梯台阶上,心绪复杂,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全是童年时关于这栋老宅的回忆。那会儿他还小, 刑焱和刑钰这对双胞胎只大他六岁, 都没分化。那时这个家不会让他窒息, 确实有过欢声笑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全变了。
他起身上楼, 回到卧室, 见Alpha立在窗前, 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那个, ”刑恩上前小声问,“我帮你做了不在场证明,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昨天下午溜去哪儿了?刑松贤是不是你杀的?还是刑焱?”
任继安关上窗户,低声道:“不想死,就少打听。”
刑恩昨晚受惊, 几乎一宿没合眼,幸好枕边躺着个结实的Alpha。任继安不可能出去转移尸体,除了刑焱那伙人, 他想不出别人,只好问:“那现在怎么办?”
任继安没料到刑焱行事这般雷厉风行,事前不跟他通气,只安排刑雅传话,让他带刑恩出去约会。刑松贤那两个儿子知晓他的代号,这桩婚事一时半会儿也退不掉。
“等你爸下葬,先跟我回海城。”任继安开口,“放心,不住地下室,好吃好喝供着你。等时机到了,婚约解除,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刑恩低声质问:“这算什么意思?过河拆桥?”
任继安:“放你自由。”
刑恩一下子想起刚回来那天晚上,这老男人嘴上说好跟他假恋爱,转头居然要跟他真结婚,连个招呼都不打。他气得睡不着,爬起来就找任继安对峙,反被对方的信息素死死压制,不过几秒便软在床上,身体泛滥成河,最后憋屈地应下这门婚事,才换来玩具当奖励,他差点没恨死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子。
“狗屁自由,利用完就甩?”刑恩一脸不爽,“你说过留我活口的。”
“你不是还活着?”任继安语气平淡,“之后死在谁手里,不是我能管的事。”
“你”
打死刑恩也绝不会承认,他有多羡慕嫉妒恨。羡慕任继安是个Alpha,嫉妒对方强健的体魄,更恨那股可以轻易操控他意识和身体的信息素。凭什么他就分化成了Omega?
这让他厌恶的第二性征,偏偏在渴求着眼前这个男人。光是躺在他身边,浑身就像被挠似的,他巴不得躲得远远的。
“跟你演戏那么累,不该给我一笔钱么?”
说到底只是个贪生怕死的怂包,有点小聪明,但耍起来都挺拙劣,也没任继安想的那么金贵。往地下室扔几根黄瓜就能打发,需求其实很简单。
他道:“开个价。”
刑恩刚准备狮子大开口敲一笔,忽然想起刑家继承人目前还是自己,刑峰和刑卓要是追到国外暗杀他怎么办?
于是立马凑近任继安,超小声商量:“你能不能帮我把刑峰和刑卓解决掉?”
任继安垂眼看他:“那轮到我开价了,先付五成定金。”
“……”刑恩噎了一下,“要多少?别忘了我帮过你。”
“这个节骨眼上动手,难度不小。”任继安伸出五指,“五千万,给你打七折。”
“我去你大爷的。”刑恩才骂出声,楼下就传来一声重响。
知道刑焱要来,任继安快步下了楼。刑恩连忙跟上,到下楼一看,厅里的茶几已经被掀翻在地,刑焱就站在一旁,身上被泼了茶水,茶叶碎黏在西装上。刑卓手里举着一把枪,枪口直直对准刑焱的眉心。
刑恩当场吓住,缩到任继安身后瑟瑟发抖,生怕那把枪下一秒抵到自己头上。
“二哥,别冲动!”
刑雅及时赶回,迅速上前拦住情绪激动的刑卓,按下他举枪的胳膊,劝道:“别让父亲走得不安心,爷爷还在外面,快把枪收起来。”
“打那么多电话催我,”刑焱拍掉身上的茶叶碎,抬眼看向刑卓,“是来看你耍威风?”
“终于不装了?”刑卓死死盯着刑焱,“别以为我不知道,刑钰根本没死,真正的继承人是他。你们兄弟俩,真是布下好大一场局。”
刑恩震惊地探出脑袋,合着自己是给刑钰挡枪的?
“二哥,冷静。”刑雅按住那把枪,又劝了一句。
刑卓没有看她,依旧死死盯着刑焱:“爷爷来了又怎么样?我爸在医院出的事,走得不明不白,今儿就是豁出命,我也得要个交代。”
“二哥敢这么说,是有证据了?”刑焱目光一沉,“还是你心里清楚,当年那场绑架案是怎么回事?”
刑卓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可他没办法不冲动。素来行事谨慎的父亲走得蹊跷,常年带在身边的两个保镖不知所踪,境外貔貅组织当年留给他父亲的军工厂,被秦茂提前带人连根拔了,他大哥刑峰差点没能赶回来。就连刑焱那个助理莫倾,年年收着他不少好处,结果吃里扒外,两头卖命。
正僵持着,坐在轮椅上的刑老爷子被护工推进宅子,瞧见这一幕,怒斥刑卓混账。
随后赶来的刑峰,留意到弟弟藏在口袋里的枪,上前扬手便是一巴掌:“自家人,胡闹什么?!”
“哥……”刑卓脸上瞬间浮出一个巴掌印,眼眶涨得通红。从昨晚接到噩耗,再亲眼看见父亲遗体遭到肢解,他缓不过神。父亲不过是去医院探望爷爷,怎么就突然天人相隔了?
刑峰转向刑焱,开口缓和局面:“小焱,你大伯走得突然,我们都没缓过来。你二哥情绪失控,体谅一下。”
“能理解。”刑焱话锋一转,“不过我父亲出意外的时候,有谁体谅过我?”
“你”刑卓被刑峰一记眼神制止,硬忍了回去。
“还有刑钰。”刑焱目光掠过刑峰、刑卓,最后落在轮椅上的刑德望身上,“他十四岁就走了,谁给过他一个交代?绑匪要赎金的那几天,刑家又在做什么?”
“小焱,当年的事儿爷爷跟你解释。”刑德望担心宝贝孙子出事,连忙开口。
“闭嘴!”刑焱压抑着汹涌的情绪,“他走了快十四年,你现在知道要解释了?”
他转而看向刑雅,语气稍稍平复:“三姐,麻烦你帮我倒杯热茶。”
“好。”刑雅顺势招呼众人,“大哥、二哥,都坐吧。”又转头朝楼梯那儿喊了一声,“任院长,小恩,你们也过来坐,没事儿了。”
刑恩不敢过去,这时候还不忘把戏演足,紧紧抱着人肉垫子的胳膊,小声嘀咕:“老公,你帮我挡着点,价我不跟你开了,够意思吧?”
“出息。”任继安直接揽住Omega,带了过去。
厅里气氛沉重。
刑雅见保姆从房里出来,多半是安抚好那对母女了,便吩咐她去烧茶,自己先端了一杯送给刑焱:“有点烫,晾会儿再喝。”
刑焱接过热茶的下一瞬,径直往刑卓脸上一泼。滚烫的茶水浇了满脸,溅进眼睛里,刑卓硬生生压回去的情绪彻底失控,理智荡然无存,他眯着剧痛的血红双眼,当场拔枪,扣动扳机,脑子里只剩滔天杀意,杀一个够本,无论如何也要扶大哥稳住刑家,告慰亡父。
“刑卓!”刑峰出声喝止,可为时已晚。
任继安第一时间想替刑焱挡子弹,却被刑恩紧紧拉着。
谁也没料到,浓烈呛人的信息素骤然席卷整个厅的刹那,刑焱闪避的速度竟快过射出的子弹,枪弹与他擦肩,不偏不倚,正中轮椅上的刑德望。
刑焱甚至没看一眼,反手扣住刑卓的手腕猛力一拧一拽,骨骼应声断裂,整只手掌垂下来,像风铃一样晃荡,刑卓痛得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众人被浓度爆表的攻击性信息素冲击,有嘶哑有哀嚎,尤其刑卓,惨叫声里直接被震出内伤,接连呕出几大口血,唯有身为Beta的保姆不受丝毫影响,吓得慌忙躲回房间。
刑德望一把老骨头,哪里扛得住这样狂暴的信息素压制。弥留之际,那双浑浊的老眼却骤然放光,颤抖着手朝刑焱伸去,终究没能唤出那声“小钰”,便断了气。
“爷爷!”刑雅强撑着扑到轮椅前。
任继安一时也难以抵挡这股信息素,身旁的Omega更是短暂晕厥过去。他平生从未见过这般强悍的Alpha,仅凭攻击性信息素便压制全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