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你也可以生。”刑焱语气很淡。
“我生个屁,光你一个就够我操心的。”陆乾想到医院里那个小混子,又补上一句,“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刑焱顺势问起江唐的情况,得知他昨晚险些被轮,背上的鞭痕可能会留疤,后腰还挨了一刀。对单薄的身子骨来说,已是重伤,幸亏瞒着家里那傻子。
“刑家最近太平了些,”刑焱开口,“先让刑恩回去,到时候我亲自收拾他。”
“昨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陆乾不再客气,“再闹到海城来给我找事,我直接弄死他。”
细雪簌簌落个不停,刑焱并未上楼,让陆乾去把刑恩叫下来。很快,刑恩被两名保镖押到停车场,昨夜挨了四巴掌的脸颊,此刻依旧有些红肿。
刑焱看堂弟一眼,坐进主驾驶位,亲自驱车前往北城。
车内过分安静。
刑恩反复打量着身旁的堂哥,他很清楚,刑焱每年都会回一趟海城,给自己父亲庆生。可自打去年秋天来过海城之后,刑焱就开始频繁往返。
他几次跑去刑焱的科技公司,次次扑空,连那个叫莫倾的助理也不见了踪影。处处透着古怪,绝对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你表哥昨晚打我的事,”刑恩打破安静,语气满是不甘,“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的不雅视频明明是从尊悦里流出去的,本来就是他欠我的,凭什么还让我道歉?这笔账我跟他没完。”
刑焱只问:“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让尊悦停业整顿?每天承担巨额亏损?”
“……”刑恩一时语塞,答不上来,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小恩,我只能保你这一次。”刑焱很平静地说,“你自己动动脑子。正好去医院,我可以在爷爷面前,放弃刑家人的身份。何况遗嘱早就立好了,继承人既不是你,也不是我。”
“……”
刑恩始终不愿接受现实,他逃避刑家这么些天,名义上的父亲从未给他打过一通电话,两个哥哥也对他不闻不问,只有母亲联系过一次,却也只数落他不懂规矩,说刑家白养他这么大,催他回去探望爷爷……整个刑家,有人真正在意过他的感受吗?
三小时车程后,刑焱到了北城没回刑家老宅,径直赶往医院。特护病房门口,他见到了三姐刑雅,也就是他大伯刑松贤从外面接回来的私生女。
他客气开口:“三姐,爷爷情况怎么样了?”
刑雅虽是S级Alpha,但并未像新闻里所说的那样拥有继承权,何况是个私生女。
她在刑家与谁都不亲近,神情漠然道:“爷爷刚醒,说想一个人静静,叫我出来了。”
刑恩不管不顾地推开门,闯进了病房。
刑焱看得出刑雅不愿待在这儿,便让她先回去休息。这才腾出空来,给家里那傻子报平安。他拿出手机,点开李晃帮他下载的社交软件,这类应用他平日里从不玩。
见对方昵称叫“万事如意”,憨气十足,他顺手改了备注,在聊天框里敲完字,又觉得有点单调,于是翻出昨晚的短信,复制里面的小表情贴在末尾,发送出去:【到北城了^_^】
刚准备收起手机,手机震了一下。
宝宝:【宝宝平安到北城咯!猜猜我在哪儿呀?】
刑焱问:【在哪儿?】
宝宝:【我跟你哥在你爸家呢,你爸给我买了好多水果,还剥橘子给我吃,草莓屁股都给切了,叫我吃草莓尖,我都不好意思说他浪费,你爸真好!我现在很想你^_^】
刑焱倒是意外李晃愿意去他父亲那边玩,多个人陪着也好。他哄道:【真乖^_^】
宝宝:【你不说想我】
刑焱:【想你】
宝宝:【嘿嘿,奖励你一个亲亲(亲亲)】
宝宝:【有没有受欺负?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刑焱还记得老许昨天的提醒,尽管目前查不出来,但不排除后期李晃会像Omega一样,需要伴侣的信息素安抚。昨晚他深夜赶回去,洗完澡身上还带着凉意,没有立刻上床,只在床沿坐下,那傻子就黏了过来,抱住他撒娇。
宝宝:【宝宝,我刚才答应你爸了,今晚跟你哥住这儿,一起看电影,你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吃饭的!】
原本还有些顾虑,看到李晃发来的消息,刑焱的心安定下来。他回了句“没受欺负”,收好手机,转身走进病房。
病床上那位已是九旬高龄的刑老爷子刑德望,并不像刑峰在电话里说的那般危在旦夕,气色反倒不错。见刑焱进来,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刑焱礼貌唤了声:“爷爷。”
“你……”刑德望素来嫌这个孙子晦气,抬手挥了挥,让刑焱出去,明显是想单独和刑恩谈话。
“爷爷,”刑焱直接往病床前一站,“我得在这儿守着您。昨天大哥打电话催我带小恩回来,听他那意思,说您快挺不过去了。小恩这阵子情绪又不稳定,容易冲动走极端,为了您的安全”
“……你个混账!”刑德望双目圆睁,瞪着这个窝囊不懂眼色的孙子,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意思?!”刑恩转头怒瞪刑焱。
刑焱看着眼前表情如出一辙的父子二人,伸出手,拍了拍刑恩的肩:“小恩,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现实。”
刑恩猛地起身,拽着刑焱往病房外走,到了走廊才开骂:“你他妈到底搞什么鬼?少来挑拨离间这一套,别把人当傻逼,知道自己多可笑么?”
刑焱低声道:“整个刑家,只有你关心过我。小恩,我是在为你考虑,你好好想想,怎么只有三姐守在这儿,爷爷真出了事,下一个会轮到谁?我这趟回来,是打算彻底脱离刑家。公司我不要了,本该属于我父亲的那份产业,我也不争了,命要紧。”
“……”刑恩愣住。
这头蠢驴不过是个没主见的墙头草,唯一的价值也就能给人添点堵,但已足够。刑焱扫了眼那病房,老家伙气色不错倒正合他意,临死前还能看上一场热闹。
“我先回公司了。”他丢下这句话,忽然被刑恩拉住。
“等等。”
爆出刑家丑闻的那位住家保姆,早已被大哥秘密处理了。听说那保姆也曾伺候过爷爷,还怀过爷爷的孩子,只是等级低微,被迫打了胎。刑恩快分不清家族里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两位兄长又总防着他似的……他咬了咬牙,对刑焱说:“你跟我一块儿进去,我不想跟爷爷独处。”
刑焱抽回手臂:“我过两天就回海城,你自求多福。”
“……”
眼看刑焱头也不回地离去,甘愿放弃刑家身份,刑恩心里又嫉妒又不甘,凭什么刑焱身后还有白家可依,而自己一无所有?只有这个像牢笼般让他窒息的封建家族……凭什么……他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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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病房。
江唐扭头望向落地窗外,雪越下越密。程时在病房里陪了他快一下午,给他整得挺不好意思:“程时哥,你快回去吧,雪下大了。我真没事儿,以前也是在江湖上混过的,啥世面没见过?几个王八蛋算个屁。”
下午听闻江唐昨晚的遭遇,程时想到了自己年少时的经历,不免心疼。他站起身,安慰道:“唐唐,都过去了,大难不死,会有后福的。”
“我也信这话。”江唐表现得贼乐观,“都死里逃生两回了,我以后肯定有福,嘻嘻。”
如今任继安回来了,李晃又怀了孕,江唐如果继续留在恩慈,难免会被卷入是非。想着任继安的交代,程时临走前问:“唐唐,你还打算回恩慈工作吗?之前我以为你是真想回来做采购。”
江唐回恩慈的目的就是为了带憨憨逃跑,兜兜转转,结果后背还挨了一刀子和几鞭子。最重要的是,陆乾居然大方地往他账户里转了一千万。他一夜之间摇身变成千万富翁了!
“程时哥,对不起啊,我……”江唐说,“我能在恩慈跟你们一块儿过年吗?等开春了,我想盘个店做点买卖,自己当老板,得空还能照顾我哥和两个小崽子。”
“还有福利院的孩子们,我得空也会去看他们的。哎呀,其实当了老板,时间有的是嘛,到时候雇几个人,我坐着数钱就行,不要太爽!等恩慈扩建了,要是缺人,我就去帮忙,给你打下手。”
程时转头看向窗外,暮色渐浓,大雪纷飞,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被风雪困在路上。
他想象着开春的景象,若没有那些恩怨,恩慈福利院安好,任继安从此留下,赤隼和刑焱终成眷属,江唐顺利当老板。而他,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根在哪儿……此刻听着江唐畅想未来,程时忽然觉得,海城是个不错的地方。
“有启动资金吗?”程时笑问,“没有的话,我入个股。”
江唐嬉笑道:“有!我昨晚算是立功了,陆总给了我一千万,我现在是千万富翁了。”笑完他又感慨起来,“以前我就老做千万富翁的白日梦,想巴结权贵,现在突然做到了,还不用陪睡,可感觉也就那样。唉……没啥意思,还是要靠自己双手,得像我哥一样踏踏实实的。”
程时打趣:“就当是问陆总借的,回头生意做大了,把这笔钱连本带利还给他。”
江唐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很难,勤劳致富嘛。”
返程途中,程时揣摩了下任继安的心思。任继安想让江唐回恩慈工作,多半是为了摸清陆乾那边的动向。可就算江唐与陆乾真有什么暧昧,也起不了多大作用。陆乾花名在外,一个小情儿而已,没了再换就是。
他回到福利院,在活动室见到了任继安,对方正耐心地陪小虎做手工灯笼。春节将至,孩子们都在用红纸做出一个个小灯笼,到时候会挂在教室里。
“好耶,红灯笼!”小虎看着干爹做出来的精致灯笼,兴奋地拍起手,“干爹好棒!”
“嘴上抹蜜了,还是跟你小晃哥哥学的?”任继安笑着揉了揉小虎的脑袋,余光注意到门外的程时,便起身走了出去。
两人一同回了隔壁矮楼的院长办公室。
程时把江唐昨晚的遭遇仔细汇报了一遍,刑恩找上江唐,就是为了报复陆乾曝光他不雅视频的事。
“不过我觉得没这么简单,刑恩是个蠢货,报复心又强,这事可能没完。他能查到江唐,就能查到你弟,我们也得防着点。”
任继安在沙发上坐下。
程时又道:“江唐现在有钱了,打算等开春了自己做点买卖,但出院后他想回恩慈过年。你希望他来恩慈工作,是打算利用他……还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劝他。”
“不用,由他去吧。”任继安不过是想把人安在眼皮子底下,回头再出事,也能照拂一二,毕竟江唐是赤隼的弟弟。
程时:“我说大哥,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以为你会想办法劝你弟拿掉孩子。”
“你不是已经劝过了?”
程时意外:“所以你是希望他拿掉的,对不对?我们可以想办法骗他,你不是会催眠吗?再给他催一次试试。”
“他是人,不是傀儡。”任继安说,“我劝也没用,他一向有主见,也到而立之年了,愿意生就生吧。”
“……”听出任继安语气里的无奈,程时也无奈,“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这明明是自掘坟墓。”
任继安倒无所谓:“那也不错,好歹有个坟。”
程时:“……”
任继安问程时:“春节后,确定不回去了?”
程时:“任务没完成,回去干什么?我还欠你一个大人情。”
“我说过,你不欠我什么。”任继安道,“既然要还,那就在恩慈待着吧,给我当一年助理。”
程时敏锐地问:“为什么是一年?”
“一年时间,足够我打理好恩慈。”恩慈开春后要改造扩建,事务繁杂,任继安需要一个助理,仅此而已。
“等江唐出院,你去把他接过来。让小晃也过来吧,我确实打算再对他做一次深度催眠。往后,他就是真正的李晃。”
程时:“……”
任继安并不想把无辜的程时卷入太深,自然不可能吐露计划。一年时间对他而言已然足够,足够刑家的内斗结束,恩慈扩建完工,孩子平安降生,所有事都会尘埃落定。
“我受够你了。”程时不爽地说。
任继安笑笑:“程助理,这一年跟着我好好干。等一年后你适应了海城的生活,下一任院长就交给你了。”
“……”程时沉默了会儿,忽然爆发,“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就问你,我是不是你的同伴?你这是在跟我交代遗言吗?那我现在就给你弟打电话……”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从昨晚开始,他就好像很意气用事地要去找李晃,现在又说要给李晃打电话,任继安怎么能信任他?只会觉得他太冲动,觉得他掉链子。
“对不起。”程时收住情绪,“我只是讨厌听到你像在交代遗言一样,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我不会找你弟的,你是雇主,我听你的命令。”
办公室陷入沉默。
许久,任继安才道出自己回来的真正目的他要杀一个人。
“是谁?”程时忍不住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