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沈河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想了想,他还是说道:“一路山高水远,望殿下珍重。”
客套的话语,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划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朱钦煜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不等沈河反应…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沈河的手腕,用力一拉,将人死死拽进了自己的怀中,紧紧抱住。
沈河:!
woc!光天化日之下你他妈要是干啥!
“你他妈要干什么!放开我!”沈河一惊,拼命挣扎起来,你他妈不要脸我他妈还要脸呢!
能不能正常一点!
朱巧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张嘴要说话。
朱钦煜的目光扫过去,将朱巧的话卡在嗓子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台阶下面,脸色白了一瞬,又红回来了。
沈河被箍在朱钦煜怀里,动弹不得。
朱钦煜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呼吸喷在他脖颈上,温热的,痒痒的,引起寸寸颤栗。
他说:“公公,等我”
“我去宣大,很快就会回来,若是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身边有了别人,或是你忘了我,敢跟旁人走得近……”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阴冷,带着让人胆寒的狠戾:
“我会把那个人,剁成血沫,熬成汤,喂给公公吃。”
温热的话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阵胆寒从脚底窜上沈河头顶,沈河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道:“也不知道那宣大的风沙能不能把殿下的脑子给摇清醒。殿下,去治治脑子!”
朱钦煜鼻尖还蹭着沈河颈间的气息,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公公这是在关心我?”
关心社会上有你这个神经病会不会影响社会治安!
关心你那脑子能不能清醒!
话说,也没人告诉他,老朱家会出gay啊!
纵观大月王朝300年历史,皇家易出痴情种,什么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什么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什么深宫相伴三十载,一妃去后帝王随。
甚至还有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为什么到了朱钦煜这里,就歪了呢?
沈河百思不得其解。
朱钦煜依旧不肯放沈河脱身,黑眸沉沉盯着他,“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见公公的。”
沈河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挣扎得更凶:“谢谢!duck 不必!我没那么希望你回来!”
朱巧急死了,她胆子小,只敢小声催道:“三哥哥!我们要走了……”
朱钦煜鸟都不鸟她,连眼皮都没撩一下,盯着沈河,一字一顿重复:
“答应我,等我回来。”
“我不”
“你必须等。”
“沈小四,必须等我。”朱钦煜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河感觉对牛弹琴太费劲了,他也力竭了,他现在想离神经病远一点,无奈道“行,我答应你,行了吧?能把我放开了吗?”
得到了答案,朱钦煜缓缓松开了环着沈河的手,后退了一步。
他转头看向一旁满脸担忧的管家:“去收拾东西,三日后,启程前往宣大。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担忧地看了沈河一眼,又看向朱钦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领命:“是,王爷。”
朱钦煜又看向拦在门口的侍卫,冷声道:“让他们走。”
王府侍卫们闻言,立刻侧身,让出了一条通往府外的路。
朱巧见状,连忙上前,一把拉住沈河的手,快步朝着门外走去,生怕朱钦煜反悔。
沈河被朱巧拉着,路过朱钦煜身边的时候…
两人擦肩而过,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两个永远无法相交的世界。
朱钦煜就站在原地,没有回头,身姿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沈河被朱巧拉着往前走,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
不知为何,心底竟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朱钦煜依旧站在院子中央,孤零零的一个身影,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显得愈发孤单落寞,那背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透着说不尽的伤感。
沈河心头一揪,连忙收回视线,不再去看,跟着朱巧走出了晋王府。
朱巧坐上了后面的马车,特意让沈河独自乘坐前面的马车,想让他清静清静。
马车轱轳行驶在青石板路上,缓缓驶离晋王府。
沈河终究没忍住,悄悄掀开马车的帘子,再次回头望去。
朱钦煜还站在晋王府门口的那个位置,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一般,背对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王府里的下人开始忙碌起来,收拾行李,准备启程的物件,人来人往,唯有他,始终站在那里,不曾挪动分毫。
沈河看着看着,缓缓放下了帘子,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马车行驶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放下帘子许久之后,朱钦煜依旧站在原地,袖口下的手松了开,露出了被指甲掐得血肉模糊的掌心。
第111章 离别2
京城郊外的村落。
炊烟袅袅绕着低矮的木屋,院坝里堆着半干的柴火,朴素的农家小院里,满是寻常人家的烟火别离。
李夫人坐在炕沿,手里翻叠着粗布衣裳,往青布包袱里塞,一口地道的山东口音,带着抹不开的愁绪:
“不是俺说你,你不是刚从辽东调回来没几年蛮?这咋又要回去了?好好的日子,咋就又要颠沛流离的。”
李四把刚砍来的柴火摞在屋角道:“俺这几天不一直陪着你跟闺女,守着家里面过日子蛮?俺也不晓得发生了啥大事。”
说完,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与尘土,坐了下来。
这一次不知道要去多久才能回来,得先把家里面的柴火给她母子俩砍好,备着,留着等年末过冬。
也不知道为啥,这天气越来越冷了。
李夫人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眉眼间全是担忧:“唉,谁知道这一去辽东,得待多少年才能家来啊……家里这摊子,还有闺女,可咋整。”
李四连忙凑过去,粗粝的手掌拍了拍媳妇的手背,语气憨厚又笃定:
“快不了多少呗,哎呀,媳妇你别愁得慌了!当初在晋王府当差,王爷跟沈公公待俺可不孬,这次去宣大,也是跟着王爷身边,放心就是了,俺肯定护好自己。”
“俺才不是担心你在外头受委屈,是闺女都快到及笄年纪了,模样周正,性子也良善,该给她寻个踏实的好人家了。你这一去,归期不定,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亲眼看着她出嫁。”
李四一听这话,眉头瞬间拧起来,嗓门也大了些,满是恨铁不成钢:
“恁个小混账东西,叫她去私塾念书喊了半天都不动弹,天天躲在屋里偷懒耍滑!人家别家闺女想去读书都没门路,她倒好,要死要活嫌脏嫌累,我瞅着就一肚子火。还寻好人家?先把书念明白,懂点事理再说吧!”
“恁不能这么说俺闺女!俺可不乐意了哈!”
李夫人立刻不依了,把包袱往炕上一放,护犊子似的开口,“闺女还小,贪玩儿是本性,哪能这么骂她,慢慢教就是了。”
都快及笄了还小?
李四心里这么想的,见媳妇不乐意了,连忙软了语气,陪着笑哄道:
“唉,俺这不也是心里挂着事儿,着急上火瞎操心嘛!别气别气,俺不说了还不行。”
李夫人白了他一眼,终究是心软,伸手给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语气放柔,满是恳切:
“哎,俺知道你心里也乱,俺也不多说别的。”
“要是真到了边地,遇上战事,能躲就躲着点,能不上战场那才最好。以前你从辽东回来,身上总带着新旧伤,俺看着心都揪得慌,整宿整宿睡不着。”
“你也别逞能,别冲动,旁人都没拼命,你咋就非得往前冲?咱们普通人家,不求你升官发财,只求平平安安。”
“你可别忘了,家里还有俺跟闺女呢,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俺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说着,李夫人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哽咽了几分。
李四心头一暖,又一酸,重重点头,语气格外郑重:
“俺记住了,都记住了!俺肯定惜命,绝不逞能,等安稳下来,就给家里捎信,寄银子回来。”
眼看时辰不早,李四拎起包袱,迈步走到院门口,对着屋里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洁儿,我走了啊!你好生读书,别偷懒耍滑,缺钱花就托人捎信给我!你这个年纪,好好读书才是顶顶要紧的,别寻思别的歪心思。把书念好了,你想要啥,爹都依你!”
屋里安安静静,半点回声都没有。
也不知道那丫头又躲哪里去了不出来。
李四叹了口气,离开没多久…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探出个扎着双丫髻的小脑袋,正是李四的女儿李洁。
她手里攥着半块麦饼,慢悠悠走出来,小口啃着,一脸漫不经心。
“娘,俺爹走了吗?”
李夫人站在门口,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走咧,这下没人天天催你念书,没人骂你偷懒,你恣儿喽?”
李洁立刻停下嘴,把麦饼往怀里一揣,小脸上瞬间露出委屈的神色,瘪着嘴道:
“看你说的啥话,那是俺爹!他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俺心里难过得不行不行的!”
李夫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满是无奈:
“你看你又瞎咧咧,你心里头指不定多开心,这下没人管你念书,没人逼你早起,快活坏了吧!俺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啥孽,养出你这么个不爱读书的闺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