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还有世荫!
都指挥使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成难看的青绿色,当即嘶吼着,开出更高赏格:“诛杀沈小四者,赏金千两!凡有退缩者,一律同罪论处!”
牛逼牛逼,你当这里是拍卖会啊?
还跟我在这坐地起价。
我给的筹码你给不起,小老弟!
沈河冷笑一声,再次朗声道:“诛杀都指挥使,此前诸位若与都指挥使有勾结的,我沈小四一律既往不咎,绝不追究!”
“我沈小四在此对天立誓,说到做到,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天爷,沈小四发的誓跟我沈河没关系哈,你劈人不要劈错了哈。
沈河又转过头,目光凌厉地看向其他三卫的指挥使们:“杀朝廷钦差大臣……这后果,你们谁担得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那几位指挥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目光移开,有人看着都指挥使,又飞快地移开,那眼神里有犹豫,有动摇,有一种“我可不想跟你一起送死”的退缩。
都指挥使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指挥使们一个接一个地移开了目光,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看来,只能做最后的殊死一搏了:“杀!”
一声令下,双方再次轰然缠斗在一起,惨烈无比的厮杀彻底爆发。
冰冷的刀枪激烈相撞,发出刺耳脆响,棍棒砸落皮肉的闷哼声、凄厉的惨叫声、粗重的喘息声、愤怒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震彻整片天际。
滚烫的鲜血四处飞溅,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残缺的兵器、倒地的尸身随处可见,双方人马死死绞杀,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打得难舍难分。
哗变军户为了活命、为了滔天赏赐,个个悍不畏死、奋力冲杀。
三卫正规士兵却心存顾忌、出手屡屡迟疑,都指挥使的亲信亲兵虽拼死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战线不断后退,溃败之势已然显现。
都指挥使站在后方,看着己方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心知大势已去,眼底闪过极致的慌乱与阴鸷。
他趁着身边亲兵拼死抵挡、众人混战不休的空隙,悄悄收刀后退,压低身形、放轻脚步,妄图借着人群与尸身的掩护,偷偷绕到后方,寻机逃窜。
他这一系列小动作,早已被时刻戒备、护在沈河身前的朱钦煜尽收眼底。
朱钦煜眼神骤然一沉,周身戾气暴涨,不动声色地甩开身前最后一名敌人,悄无声息、身形迅捷地绕到都指挥使身后。
都指挥使全然不觉,一心只想逃命,刚要迈步逃离。
朱钦煜猛地抬手,紧握手中染满鲜血的长刀,用尽全身力气,带着雷霆之势,狠狠朝着都指挥使后心要害,一刀狠狠刺去!
锋利的刀刃瞬间穿透厚重甲胄,深深没入其身躯。
都指挥使浑身骤然僵住,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前透出的、还在滴血的刀尖,口中瞬间涌出大口大口的猩红鲜血,双眼圆睁,满是不甘与不可置信。
他连一句哀嚎都没能发出,便重重扑倒在血泊之中,四肢抽搐数下,彻底没了气息。
就这样,都指挥使死了。
四卫兵马群龙无首,很快就如同一盘散沙,彻底土崩瓦解。
沈河靠一场兵变,杀了布政使,巡抚,陕西都指挥使,统揽了陕西一切军政大权。
第157章 饶恕
西安,秦王府。
承奉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还带着风沙,他气喘吁吁对着翻看典籍的秦王道:“…………指挥使死……
秦王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典籍翻了一页道:“死了就死了。跟本王说什么?”
承奉小心翼翼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奴才有一点不太明白……王爷为何不愿出面帮都指挥使大人呢?毕竟……不知道这新来的监军愿不愿意听我们的……”
“为什么要帮?”秦王不屑道,“新来的钦差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们朱家的一条狗罢了,本王害怕一条狗反咬主人一口不是?”
秦王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几分被搅扰了清净的烦躁:
“再说了,府里面那些长史盯得死死的,本王可不想被他抓住了什么差错,弹劾本王。”
“那些言官的笔,比刀还利,本王犯不着为一个丘八去招惹一身骚。”
承奉咽了一口唾沫道:“王爷……奴才听说,那新来的监军公公要清丈田亩,给军户重新划分军田……奴才怕……”
秦王翻看典籍的手顿了一下,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怕什么?”
承奉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的:“怕这几年强占的田地……被……被……”
话没说完。
秦王放下手中的典籍,站起身来,椅子往后挪了一寸,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绕过桌角,走到承奉面前,抬起手,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承奉被扇得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脸颊上火辣辣地疼,五个指印从颧骨一直红到下巴。
他捂着脸,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身子抖得像筛糠。
“什么强占的田地?”秦王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本王怎么不记得自己强占了土地?”
承奉语不成句,颤颤巍巍道:“奴、奴奴才……奴才说错了……请王爷恕罪……请王爷恕罪……”
秦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那些土地都是旧藩祖业。本王可没有强占土地。你记住了。”
承奉拼命点头,声音都在打颤:“是、是……奴才听清楚了……奴才死也不敢乱说……”
秦王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在书页上:“这件事,比我们还慌的人大有人在。”
“做人做事,要稳得住气。知道吗?”
承奉趴在地上:“是……奴才谨听王爷的教诲……”
………
次日,万钊明率着万家军来到了西安。
因为都指挥使已死,所以万钊明兵不血刃地就接手了西安城的防备。
粮食也沿着河津县到西安一条线运送了过来,沈河还专门发布通告说明西安有赈灾粮,四周的流民听闻消息后纷纷朝着西安城靠拢。
沈河依旧采取以工代赈的方式组织流民参与基建和后勤。
同时为了鼓励西安城的城中百姓参与进来,采用软鼓励的办法。
例如:代表朝廷颁发锦旗给帮忙最多的百姓,四处粘贴通告,请人用华丽的辞藻夸一下出力最多的人。
再让邓彦让几个锦衣卫混入人群中,对这些人大夸特夸,因此整个城都陷入一种狂热的基建中……
“沈公公”万钊明朝着沈河礼貌拱手道。
沈河也同样报以回礼道:“万大人,许久不见。”
万钊明看着闫卫道:“听说这人是这次兵变的逆首,沈公公打算怎么办?”
沈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下青黑浓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已经写奏折六百里加急送给朝廷了。奏折上面言明了,这次兵变主要原因还是都指挥使克扣军饷、强占军田所致,这些人也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
万钊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按照《大月律兵律军政》,若军官克扣、虐害,激变军人,聚众哗变者,被逼为首者,斩。不凌迟,不诛族。”
“但这个‘斩’字,是绕不过去的。他还是要斩首的。”
沈河犹豫地看了一眼闫卫,没有说话。
闫卫被两个亲兵押着,双手反剪在身后,绳子勒进皮肉里,勒出一道道红印。
他的脸上还带着兵变时留下的伤,嘴角结了痂,眼角青紫未褪,额头上那道新添的刀疤从眉尾一直延伸到发际线,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听见万钊明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眼睛直勾勾看着沈河,仿佛要被杀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万钊明见沈河沉默,低声问了一句:“沈公公这是不想杀他?”
沈河叹了口气:“这些人都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若是有口饭吃,谁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干这种事?”
万钊明沉吟片刻,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沈公公可以写封密疏给陛下,言明此人被众兵裹挟、强推为首,本人屡次劝阻、无心作乱。”
“若斩此一人,边军寒心,恐再酿大变。如此一来,大有可能保住此人。”
沈河的眼睛一亮:“万大人说的是!那就这么办!”
他转身走到闫卫旁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还不快感谢一下万大人?”
闫卫看了一眼万钊明,又看了一眼沈河,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嘶哑,却清清楚楚地对着沈河说出两个字:“……谢谢。”
沈河愣了一下:“我喊你感谢万大人,你感谢我干毛球?”
闫卫这才转过身,对着万钊明,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依旧是那两个字:“谢谢。”
万钊明嘿嘿笑了两声,摆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
沈河看着闫卫额头上的刀疤,随口道:“记得找个郎中给你脸上瞧瞧,要是留疤了,娶不到媳妇就完蛋了!”
闫卫抿了抿唇,没有讲话。
沈河也没再管他。
万钊明来了,军队有了,粮食有了,压在肩上的担子总算可以卸下来一会儿了。
他要休息一下下了,毕竟低精力人群,这么高强度地消耗着,真的好累。
沈河老想回到前世那种躺在床上一天都不动,拿着手机开始喷人的懒货日子。
他拖着步子走回行辕。
院子里静悄悄的,阳光从屋檐上斜斜地照下来,在青石板上画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石仔站在门口,仰着头,望着天,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石仔你在干什么呢?”
石仔连忙低下头,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一种被抓了现行的窘迫:“回沈公公,卑职在数白云呢。”
沈河看着他闲的蛋疼的样子,随口道:“这么闲的吗?这样吧,给你找点事做,代替我去看看有没有人在这次赈灾中中饱私囊。”
石仔的脸一下子垮了:“沈公公……卑职还没休息多久呢……就不能再让卑职休息一会儿嘛……”
沈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还不快休息,在这数白云干什么?”
石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一脸欲言又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