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河靠在他怀里,睫毛轻轻颤动,冻得发白的嘴唇,无意识地、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风声一滞。
雪,还在落。
可这漫天刺骨的寒,好像终于被这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应答,烫开了一道小小的、暖的缝。
如果沈河还能穿越回去,如果沈河穿越回去刷到关于历史学家提出的那个疑问
为什么沈承安不选择效忠大皇子,二皇子,反而选择效忠一个看起来与大位遥遥无期,在深宫无人在乎的三皇子?
沈河肯定会在评论区打出几个字。
“那天雪太大,他实在是太冷了”
雪絮仍在漫天翻卷,朱钦煜横抱着沈河,步履稳得不曾晃过半分。
怀中人轻得像一片雪,冻得僵硬的身子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一路将人抱进自己偏僻却收拾得干净暖和的偏殿,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裹走一身寒气。
朱钦煜小心翼翼将沈河放在软榻上,指尖先拂去他眉发间凝着的冰碴,动作轻得怕碰碎了这具快要冻僵的身子。
待触到他藏在袖中的手时,指腹下一片凹凸不平的硬块。
那是冻得溃烂红肿的冻疮,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皮,沾着雪水,触目惊心。
朱钦煜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
眼底深处,翻涌着能吞掉一切的暗潮。他低声唤来内侍,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取最好的冻疮药,热水,干净的软巾”
东西很快呈上来,朱钦煜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榻边。
他先将沈河的手捧在掌心,用温热的软巾一点点拭去上面的雪水与污垢,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药膏微凉,朱钦煜先在自己掌心揉开捂热,再一点点覆上沈河溃烂的冻疮,轻轻按揉。
榻上的人无意识蹙了蹙眉,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朱钦煜的动作立刻放得更柔,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低哄,像在安抚一件稀世珍宝:“不痛,很快就好了,以后再也不会冻着了”
上药、擦身、掖好层层锦被,朱钦煜坐在榻边,静静看了沈河许久。
一炷香过去了,他才起身,替沈河拢好被角,转身时,周身的温顺瞬间褪去大半,剩下一片沉冷的戾气。
他没有半分耽搁,径直踏雪往西苑去。
第19章 儿臣想要一人
西苑
鹅毛大雪漫天狂舞,砸在朱钦煜肩头、发顶,积起厚厚一层白
他立在殿外,像一尊被风雪冻透的冰雕,一动不动,周身寒气慑人
“三殿下,陛下宣您进去”
朱钦煜抬步,玄色衣袍扫过积雪,悄无声息踏入殿内
殿内暖炉烧得滚烫,熏香缭绕,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界
景帝坐在御案后,指尖捏着奏折,抬眼扫来,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
“这么晚,何事?”
朱钦煜“咚”地一声跪倒在地,规规矩矩叩首,姿态温顺到了极致
“儿臣叩见父皇”
景帝放下奏折,眉梢微挑
这个儿子,在宫里向来像个透明人,若无李志章,他恐怕都不会想起这个儿子,如今他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起来说话”
朱钦煜没动,依旧跪在原地,缓缓抬头
那双眼睛,看着干净澄澈,满满都是少年人的纯良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说。”
“儿臣想要一个人。”
景帝淡淡挑眉:“什么人?”
“浣衣局,沈小四”
四个字出口,景帝捏着奏折的手指淡淡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沈小四?
那个敢放火烧宫,在法坛上敢跟他谈条件的小太监?
景帝面不改色,垂眸翻看着手里的奏折,漫不经心道
“你要他做什么?”
朱钦煜迎上帝王审视的视线,声音平稳无波,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他救过儿臣。”
“救过你?”
“是。”朱钦煜垂眸,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了几分孤苦落寞,“儿臣在宫里,无人问津,无人护佑,饿肚子、受欺辱是常事。唯有沈公公,偷偷给过儿臣一个馒头,问过儿臣疼不疼……”
他将声音放得更轻,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角色
“儿臣无以为报,只想把他留在身边,好生照料,也算全了这份知恩图报的心。儿臣不敢奢求父皇多赏什么,只求父皇成全儿臣这一点念想”
景帝放下手中的奏折,这才抬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这个存在感几乎为0的儿子
若不是李志章在边境频频立下战功,皇帝是真的记不得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见被自己忽视了十五年,在宫里艰难生存的儿子还保留知恩图报之心
一丝迟来的恻隐之心,悄然爬上帝王心头
“罢了,不过一个小太监,你想要便带走吧”
“往后沈小四归你名下,你想怎么安置便怎么安置,无需再向朕请示”
朱钦煜猛地抬头,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惊喜,干净澄澈,像个得了赏赐的孩子
他再次叩首,声音激动又恭谨:“儿臣谢父皇恩典!父皇仁慈!”
“下去吧”
景帝挥了挥手,重新拿起奏折,眉眼间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不再看跪在地上的朱钦煜
朱钦煜恭恭敬敬三叩首,起身时依旧垂着眼,语气温柔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孝心
“儿臣告退。父皇日夜操劳国事,天寒地冻,千万保重龙体,莫要太过劳累”
一句话说得真诚又温顺,半点没有方才索要人的执拗,纯然是一片孝心
景帝头也没抬,淡淡“嗯”了一声
朱钦煜这才躬身倒退数步,转身轻手轻脚退出殿门,一脚踏入漫天风雪之中,玄色身影很快被大雪吞没,消失不见
直到殿门重新合上,景帝才缓缓放下奏折,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门,目光深沉,久久没有说话
站在一旁垂手侍立的冯尽忠,大气都不敢喘
景帝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冯尽忠,你说……朕是不是,对这个儿子,亏欠太多了?”
冯尽忠心头一凛,眼珠微转,立刻躬身,用最稳妥、最不得罪人的语气高情商回道
“陛下心系天下,日理万机,并非有意疏忽。三殿下自幼懂事知礼,心中必定明白陛下的苦衷,更会感念陛下天恩。”
一句话,既捧了帝王,又夸了皇子,滴水不漏
景帝听了却没有显得很高兴,他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冯尽忠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天下的父亲啊,都不好当。你在宫里这么多年,干儿子干孙子一堆,你是怎么当好这个‘爹’的?”
这话一出,冯尽忠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当场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他吓得声音都在发颤,连连磕头
“陛下饶命!老奴绝无半点异心!老奴身边之人,全是陛下的人,一心一意为皇家办事,绝不敢结党营私,求陛下明察!”
在宫里,太监认亲本是常事,可从帝王口中问出来,那就是敲打,是试探,是生死一线的警告!
景帝看着他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嗤笑一声,语气轻松下来
“起来吧,瞧你这点出息,朕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当真了?真没意思”
冯尽忠这才颤巍巍起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双腿依旧发软,低着头根本不敢抬眼,心里翻江倒海
看来三殿下今日的这番表演简在帝心啊
陛下这到底是玩笑,还是真的在敲山震虎?他半分都猜不透
景帝不再看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
呼啸的风雪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大雪,目光幽深,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带着压垮人心的重量
“这天啊……要变天了”
冯尽忠身子一僵,立刻把头垂得更低,呼吸都放轻,一句话不敢接
第20章 我助你登位
沈河醒来时,窗外已是沉沉黑夜
屋内暖炉烧得滚烫,暖意裹着淡淡的安神香,将一身刺骨寒意尽数驱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