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沈河别过头:“不要。”
朱钦煜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他,不作声。
过了片刻,沈河觉得不对劲,偏过头一看……
朱钦煜的眼眶有些红了,眼尾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一只被主人拒绝了的大型犬,委屈巴巴的,有种要哭不哭的样子。
沈河看到他这幅模样就有些汗颜,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朱钦煜先开口了,声音委屈:“沈小四,你就是有人了。”
沈河:“?”
朱钦煜:“你就是在外面养人了。”
沈河:“?”
沈河有些害怕朱钦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闫卫住在他府里的事,万一被朱钦煜查出来……
朱钦煜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河的额头:“你都不愿意陪我沐浴,你肯定就是外面有人了。”
沈河心虚地别开目光:“没有……”
朱钦煜:“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一起?”
沈河:“这个嘛……”
沈河忽然灵光一闪,身子一软,整个人往下滑了滑,抱住自己的膝盖:“哎呀我腿疼。”
朱钦煜连忙低头看他的膝盖,眉头皱了起来,手指轻轻碰了碰:“怎么了?”
沈河又抱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蜷成一团:“哎呀我头疼。”
朱钦煜又连忙查看他的头,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带着几分慌张:“到底怎么了?”
沈河又揉了揉自己的腰,声音拖得老长:“哎呀,我腰疼。我腿疼,腰疼,屁股疼,胸口闷,耳朵聋,嘴巴哑……”
朱钦煜:“……”
朱钦煜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俯下身,堵住了沈河的唇。
大手在沈河头上轻轻抚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指腹贴着他的头皮,一下一下地按揉着。
“放心吧,不碰你。别害怕。”
沈河有些愣,怔怔地看着朱钦煜。
“你……”
朱钦煜将被子盖在沈河的身上,动作很轻。
他坐在床边,暖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都变得柔和了一些,嘴角微微抿着,下颌线条干净而利落。
似乎是看出了沈河的疑惑。
朱钦煜道:“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改。”
沈河:“……”
沈河的脸一下子红了,直接就是个咸鱼翻身,滚到床的内侧,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对着朱钦煜:
“我要睡了,别吵我!晚安!”
朱钦煜看着他的后脑勺:“好。”
他看了一会儿沈河缩成一团的背影,确认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绵长,才起身,走到屏风后面去抒解自己的欲望。
水声从屏风后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半个时辰后,朱钦煜再次回来,沈河已经抵着墙睡着了,把自己包得像一个粽子,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在外面。
朱钦煜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呼吸平缓后,转身走到门外。
两个黑衣人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无声无息地跪在朱钦煜面前:“参见陛下。”
朱钦煜没有说话,微微颔首,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一位黑衣人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封信纸,双手举过头顶,动作标准而迅速。
朱钦煜接过,指腹掀开了这张纸。
纸上详细记录了今天沈河去了哪里、跟谁说话、以及说了什么……
一句不落地记载在纸上,连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停顿都记得清清楚楚。
朱钦煜垂眸,目光落在“公主”那一栏上,上面写着……
“公主言:‘本公主喜欢那种有趣、会法术、长得好看、脸白白的、瘦瘦的、差不多你这么高的男子。’”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指节微微泛白,捏着信纸的边缘,纸张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黑衣人恭恭敬敬地跪在面前,大气不敢出,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朱钦煜冷淡的声音传来:“下去吧。”
“是!”
黑衣人不敢多停留,下一秒便消失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朱钦煜转身回了西暖阁,没有上床,而是在御案前坐了下来。
外面的月亮透过窗纸照进来,薄薄的一层铺在桌案上,铺在那封摊开的书信上。
信上不仅有沈河这几天跟所有人的对话,还有闫卫的背景和家庭条件,以及徐世琛在松江府的所作所为。
朱钦煜的手指轻轻叩击在桌案上,一下两下,像是一颗心脏在缓慢而规律地跳动。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第309章 换水。
“哎呀,老夫腿疼!”
白维这几天忙着处理京城外数十万百姓的事,谁料走到值房的时候,不小心被门槛绊倒了,整个人往前一栽,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手肘撑着地面,眉头皱成一团,嘴里发出一连串的抽气声。
旁边的书办都被吓坏了。
书办手里的砚台“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捡,飞奔过来扶住白维:
“阁老……您没事吧?”
白维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撑着书办的胳膊,脸上的表情扭曲:“哎呀……仆的腰疼……”
另一位书办蹲在他另一侧,满脸困惑地挠了挠头:“阁老……您摔的不是腿吗?”
白维狠狠瞪了说话的书办一眼,转而扶着自己腿道:“哎哟……仆的腿疼……”
刚买好早餐要带进来吃的宋知,一进来就见到这一幕,整个人吓得魂都快飞了,手里的包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把早餐往桌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蹲在白维身边,上下打量着他:
“白公……您怎么了?”
白维歪着头:“仆刚刚不小心摔了……”
宋知急得直搓手:“啊!来来来对对对,说的就是你,快去找大夫啊!”
被指到的书吏“哦哦”了两声,拔腿就跑,袍角都飞了起来。
白维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快快快,快把仆扶起来,仆的公务还没有处理完!”
宋知连忙按住他:“白公……您这么大岁数了,一次摔倒可不能小瞧啊……先让大夫看看,晚点再办公也不迟啊……”
白维摇了摇头:“陛下对仆信任,国事倚仗至极。”
“别说仆只是摔伤了,就算仆死了,都要完成下去,不能辜负了陛下对仆的倚重之心啊……”
宋知看着他,眼眶有些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白公……”
白维道:“扶仆起来吧……”
其他书吏也被这话感动了,连忙上前扶他。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托着他的胳膊和后背,小心翼翼地把他往上抬。
可不知道是地太滑了还是怎么的,扶起来的时候还没站稳,白维又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摔得比刚才还响,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手肘磕在石板上,磕得他整张脸都白了。
所有人都吓到了,齐声惊呼:
“白阁老”
“白公”
经过大夫的检查,大夫是这样说的……
“白阁老年六十有五,肝肾精血早已耗损,筋骨本就虚浮。”
“前日一跌,已致周身恶血留滞经络,本当静养散瘀,今又复仆,两下冲撞,败血内蓄胸胁,上冲清窍,已是类中风先兆。”
“其一,瘀阻脑络,时常头目昏沉,再过操劳,恐猝然偏枯半身不遂;其二,两次跌损筋骨,筋痿骨弱,往后步履难稳,动辄再跌;其三,气血两虚,虚热扰心,长久强撑案牍劳神,元气日渐耗散,瘀血久郁成毒,一旦心口作痛、喘咳痰壅,便是危候,纵有神丹亦难挽回。”
“眼下万不可再理事,须闭门安卧,服药行瘀养血,若依旧强撑国事,恶血不散、正气枯竭,恐有不测!”
听别人说,当时白阁老听到这句话,直接就痛哭出声,说自己有负皇恩,不能鞠躬尽瘁以报先帝与今上知遇重托。
还托病坚持着要去内阁值房办公。
得亏几位阁老的安抚,这才作罢。
沈河吃着朱钦煜夹给他的菜,好奇地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一块红烧肉:
“他真是这么说?”
管家,哦不,现在应该是乾清宫的总管,换句话来说就是乾清宫的管事太监,为了方便,依旧称呼他为管家。
管家恭敬地站在旁边,微微躬着身:“外面都是这么传的。”
沈河“哦”了两声,低下头继续扒饭,对这件事并不怎么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