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白维也想过跟皇帝对着干,然而他屁股后面一兜屎,怎么清都清洗不了。
再加上皇帝能放他出来,就不怕他跟自己对着干。
白维就想,如果他表现好一点,皇帝是不是能看在这个面上,能让他安度晚年,不至于凄惨度过往后岁月。
他开始在朝堂上替皇帝挡箭,把那些原本射向张白安的箭矢全部引到自己身上。
勋贵们骂他,宦官们喷他,他在朝堂上被孤立被围攻。
他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是在替谁挡,他也知道,挡完之后,自己就该退场了。
就这样想着想着,挡着挡着,转眼又是一年。
昭武一年。
在合家欢庆的时候,北京城的外墙建起来了。
勋贵势力被削弱得差不多了。
那些跟着皇帝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的百姓也安居乐业了起来。
弹劾白维的奏折多得都要把内阁塞满了,但是皇帝丝毫不追究,就像不在意一样。
白府书房外的那棵槐树,也失去了养分,彻底衰老了。
枝干光秃秃的,在风中发出干涩的声响,像是一个老人最后的喘息。
白维坐在书房里,看着那棵槐树,忽然想起他刚入仕的那一年,那棵树还只是一棵小树苗,是他亲手种下的。
三十多年了,树老了,他也老了。
白维在外墙建立好、辽东将领也有一个算一个被提拔重用后,把自家的仆人全部遣散了。
就留了一个白日立当苦力。
留了一个白福陪着自己。
他穿戴整齐,穿上了那件他最喜欢的一品仙鹤绯色官袍,戴好了乌纱帽,系好了玉带,在铜镜前照了照,确认自己仪容整洁。
然后他推开门,踏着落日的余晖,一步一步朝着紫禁城走去。
路过御道街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两旁的商铺。
那些铺子还开着门,有的在卖米粮,有的在卖布匹,有的在卖杂货,客人进进出出,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穿过御道街,到达了紫禁城。
紫禁城外辉煌不已,夕阳的余晖落在那些金色的琉璃瓦上,流成一片静谧又盛大的碎金,像是有人把整座城都镀了一层光。
他不禁想起一首诗,那是大月朝三大才子之一写的……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当时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状元郎,因与皇权对抗,落得个“流放终老,客死异乡”的下场。
后世人只知大月王朝的士大夫误国,却不知道大月王朝的士大夫难啊。
廷杖制度化,把士大夫引以为傲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在百官和皇帝面前走钢丝,一个不注意就落得万丈深渊。
厂卫监控无孔不入,锦衣卫、东厂等特务机构可绕过司法程序直接逮捕官员,士大夫在朝堂上的每一句话、私宅中的每一次聚会都可能成为罪证。
导致人人自危,奏疏多用隐语,真实意见只能藏于私信或笔记之中。
士大夫需要上对得起君父,下对得起黎民百姓。
还要在家与国之间权衡利弊。
白维踏着落日的余晖,一步一步朝着紫禁城走去。
他在这里耗尽了三十多年的光阴,把最鼎盛的岁月都留在了这片朱红色的高墙之内。
白维以为自己的退让、妥协、识时务能让朱钦煜对他们白家手下留情。
能让朱钦煜念着几朝元老,还有倒谢、安社稷、扶持人才、重用能臣的面子上,还白维一个安享晚年。
可惜……白维猜错了。
换做是其他君主,看到白维这么识时务、知进退,且帮他当了一年多的挡箭牌的面子上,还真会放白维一马。
可朱钦煜的局,都是从一而终。
从他打算杀一个人开始,环环相扣,布下天罗地网,都让那人逃不出手掌心。
白维、勋贵们都以为朱钦煜是针对自己。
徐世琛也以为朱钦煜打了自己一顿、看在老爹的面子上放了自己一马。
却不知道朱钦煜的目的除了巩固皇权、拉一派打一帮、削弱勋贵、扶持自己的势力外,还有一个目的……
就是让徐世琛身败名裂,将他千刀万剐。
让所有人都去指责徐世琛,求着朱钦煜杀了徐世琛。
这样,杀了徐世琛就变成了朱钦煜“不得而已”的举动。
沈小四也不会知道这个计划。
就算沈小四后面看到徐世琛死了。
也不会怪朱钦煜。
毕竟朱钦煜是“被逼无奈”。
在白维乞骸骨归乡后……
朱钦煜下达了第二个命令召周立回京,重新启用他。
此召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远在河南的周立。
他也没想明白皇帝会重新启用自己,毕竟怎么说周立是二皇子的老师,怎么看皇帝都不会启用自己才是。
对此,朱钦煜的解释是“唯才是举,不问门第。”
“有贤能者,朕用之,只为天下”。
【作者说:emm……觉都没多少人看了,数据跌得好惨T_T,俺这几天速通剧情……取这个月完结T_T】
第330章 周立归。
得到重新启用的周立屁颠屁颠地收拾好行李,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他在河南新郑的老宅里翻箱倒柜,把压箱底的那件半旧官袍抖出来,对着镜子比了又比,又觉得皱了,赶紧让老妻拿熨斗熨平。
老妻站在门口,看着他忙前忙后地转悠,又是翻柜子又是找靴子,忍不住唠叨了一句:
“你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折腾,身子受得了吗?”
周立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受得了受得了!我还能再干十年!”
他蹲在箱子旁边,把几本书和几封信塞进包袱里,想了想又拿出来,换了几件厚衣裳。
河南的冬天冷,京城的冬天更冷。
他这把老骨头可不能再冻着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院子里,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是灰蓝色的,几只鸟从屋檐上飞过去,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周立觉得,今天的天空,比以前的还要亮堂。
他以为自己仕途要终结了,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还有大展身手的时候。
周立想着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老死在新郑了。
以为自己那点未竟的理想、那些还没来得及做完的事,全都要跟着黄土一起埋了。
没想到皇帝还记得他,没想到朝廷还需要他。
周立那天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躺在床榻上,看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
到了京城之后该怎么做,吏治该怎么整顿,那些臭嘴巴的言官该怎么让他们闭嘴。
那些他曾经想做却没能做成的事,现在是不是都有机会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把包袱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任何东西。
老妻被他吵醒,揉着眼睛问他怎么起这么早。
周立理了理衣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进京!去顺天!”
随后他背上包袱,踏着清晨的薄雾,朝着京城的方向出发了。
沈河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根鸡腿骨头,油汪汪的,他嗦了两口才扔到一边,又扯过张三的袖子擦了擦手指,在张三那件崭新的袍子上擦出两道油印子。
张三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袖子往身后藏了藏。
沈河歪着头,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朱钦煜他真的启用周立了?”
张三道:“是的,沈公公,周大人估计不久就要回到顺天了。”
“好耶!”沈河开心地又啃了一大口鸡腿,“白阁老归乡后,谁又进了内阁?”
张三想了想:“齐尚书和周立。”
“齐仲华?”
沈河微微皱了眉,手里的鸡腿都放下了。
他不喜欢齐仲华。
前世他看史书的时候,就对这个人有特别深的印象。
因为这个人欺负张白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