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因为画像和本人差异太大,锦衣卫和东厂都没把重心放在小炎子身上,反而把全部精力都扑在找沈河上了。
沈河刚好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
他毫不犹豫地把小炎子的长相特征一口气倒了出来,掰着手指头数:
“像癞蛤蟆,眼睛凸出来的那种。”
“像山魈(就是狒狒)脸长嘴尖。”
“像豺狗,下巴特别尖。”
“像野猪,鼻子塌的,鼻孔朝天”
护卫被他这一串形容词搞懵了,手里的刀都忘了握紧,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什么玩意?
别人是四不像,这人是“四像“?
这还是人类吗?
癞蛤蟆加山魈加豺狗加野猪,凑一块儿那得丑成什么样?
护卫都怀疑沈河是故意找茬。
可看着沈河一脸认真的样子,还是压下心中的疑惑,说了句“你等着“,转身跑进去找档头了。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护卫意外的是,沈河的描述竟然完全对得上号!
小炎子那张脸丑得别具一格,沈河说的每一条特征都能对上。
凸眼珠子、歪嘴、塌鼻子、尖下巴,一条不差,像是照着本人画出来的。
地方东厂高层亲自出迎,差点敲锣打鼓地把沈河迎进来,又是倒茶又是让座,把他奉为上宾,好茶好水地伺候着。
让沈河多提供点沈承安的消息。
沈河也是毫不客气,还发誓自己一定会多提供点沈承安的消息。
两方谈的非常和睦,颇有种相见恨晚,恨不得一拜天地的想法。
就这样,沈河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说自己要加入东厂。
说自己作为日本人的爸爸,啊不对,是作为日本大佐,对贵国太监身份特别感兴趣,也想亲自体验一番。
地方东厂高层虽然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不过也不是难事,就轻轻松松吸纳沈河为外围帮役,管饭食,暂时不核查身份,先利用他抓人。
沈河就这样顺利地打入了敌军阵营。
对于双方来说,都感觉自己赚大了。
对于沈河来说,自己找到藏身还不会被诛九族之地了。
对于地方东厂来说,自己掌握了一手资料,可以跟锦衣卫对打了。
就在沈河诈骗地方东厂,和每天借着身份,寻找机会出城的日子中。
朱钦煜来了。
第388章 红眼的朱(1)
皇帝亲临河南府的消息没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河南省。
各地方各部门的官员开始加班加点地打扫省府州县的仪容仪表。
衙役们提着水桶扫帚满大街地跑,把青石板路面冲得能照出人影来。
商户们被勒令把堆在门外的杂物全部收进去,违建的棚子拆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杂草都被人拔了。
百姓们不知道皇帝来的原因,三三两两地聚在茶馆里议论,都以为皇帝是为了“巡视地方、考察吏治“来的。
一个个激动得跟过年似的,盘算着要不要去街上远远地看一眼天颜。
河南知府、河南卫指挥使、镇守太监立刻封锁全城主干道,拆除沿街违建,清扫街道,洒水除尘。
全城坊甲、里正逐户排查,闲杂人等、流民、可疑人员全部驱离城外,城门昼夜封闭,只留特定通道。
锦衣卫先期入城布控,暗中搜捕沈河。
一道道密令像流水一样从临时行在发出去。
整座城被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朱钦煜坐在銮驾里,翘着二郎腿,听着李国兴跪在车帘外汇报。
他闭着双眼,修长的手指按压着隐隐发疼的太阳穴,指腹下的青筋一跳一跳地鼓着,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只抓到了小炎子,没找到沈承安?”
李国兴跪在地上,背上流了一层汗:“回禀陛下……是的。”
“臣已经提前派锦衣卫搜查整座河南府,河南官员也封了城,期间没有一个人出去。”
“可就是……找不到沈公公的影子……”
李国兴心里也不禁佩服起沈河来。
能在锦衣卫和东厂外加地方衙门布下的天罗地网里一直不被发现,从某种方面来看,沈公公很有做锦衣卫线人的潜质。
要不是沈公公是老板娘,李国兴是真的想把他挖过来当锦衣卫的暗桩。
这躲藏的本事,比他们北镇抚司养的那些老探子还利索。
打死李国兴都没想到,沈河为了躲藏,还玩上了cosplay。
给自己贴了把假胡子,涂黑了脸,画了全包眼线伪装八嘎大佐。
来了场彻彻底底的灯下黑。
朱钦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双手交叉搁在腹前,往后仰了仰。
他靠在銮驾的软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车帘外跪着的李国兴,声音平平的:
“那就先去审小炎子。”
“朕亲自去。”
河南知府、同知、通判、推官,当地三司僚属、儒学教官、乡绅代表,提前到洛阳城外十里长亭候驾。
镇守太监、卫所总兵率军士列队肃立,锦衣卫开道,皇帝的銮驾在晨光中缓缓抵达。
日头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那一排排跪伏的官员身上。
官服上的补子在阳光下泛着光,乌压压的一片。
百官行五拜三叩大礼。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知道内情的人得知陛下亲临后,也是十分震惊。
震惊陛下会为了区区一个东厂提督,亲自从京城跑到河南府来,千里迢迢,风尘仆仆。
震惊之余又是激动,毕竟这是能在皇帝面前混个眼熟的好机会。
多少人当了一辈子官连皇帝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朱钦煜从銮驾上走下来,龙袍的下摆扫过车辕,沾了些许尘土。
“众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
官员们齐刷刷站起来,个个垂手敛目,眼神却止不住地往那抹明黄的方向瞟。
他们没见过天子,如今一见,果然传闻不如见面。
年轻天子往那儿一站,那股天威赫赫、凛然生畏的压迫感,隔着老远就像一座山压下来。
沉甸甸地罩在每个人头顶上。
让他们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有人瞄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后背的汗悄悄地渗出来。
朱钦煜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朕此番驾临,自有要务处置。”
“寻常吏治民情,你们先行梳理,退下吧,择日再来回禀。”
河南府那些知道内情的官员自然明白皇帝口中的“要务“是什么
找那个失踪的新任东厂提督,找那个全天下都在通缉的沈承安。
一个个哪里还敢多言,纷纷躬身退首,整齐地让出一条路来,垂着头退到两侧。
像被刀劈开的水一样往两边分。
锦衣卫和地方东厂高层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侍奉在朱钦煜左右。
由于小炎子是锦衣卫抢先抓到的,就由锦衣卫带路去往关押小炎子的地方。
金吾卫、羽林卫、锦衣卫整齐地站在两排,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小炎子被关在单独的牢房里。
他脸上布满了狰狞恐怖的疤痕,横七竖八地遍布在脸上,像几条蛆虫扭着身子趴在皮肉上,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作呕。
那些疤痕有些刚结了痂,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红,边缘翻卷着,是他自己一刀一刀亲手割出来的。
牢房里阴暗潮湿,墙角的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锦衣卫端上一把椅子,放在小炎子的前面。
椅子上铺着明黄色的锦垫,跟周围灰扑扑的牢房格格不入。
小炎子微微抬了抬眼皮,看着那把椅子,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没过一会儿,一阵靴声由远及近。
李国兴和张三簇拥着朱钦煜来到了位子边。
牢房里的昏暗的光线照在那抹明黄上,也照在小炎子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