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还是要这么做,律法所在,绝不容许半分逾越!”
程氏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发旋,轻声道:“饿了吗?我去给你煮碗面”
赵从简这才想起来自己到现在还没吃饭,他哭丧着脸道:“呜呜呜呜,饿死我了,夫人,我要吃两碗!”
“好,给你做两碗”
第96章 拉拢张白安3
景帝的圣旨下来了,保住了于宪,也收回了东南兵权,升于宪为兵部尚书。
周立趁机上奏,让余大达前往两广,治水师,练车营,且举荐了罗屹代替于宪任浙直总督。
景帝都一一允了,司礼监也照景帝的意思全部披红了。
于宪保下来了,沈河就想着,继续去找张白安,拉拢一下未来的大佬。
他来到了张府,递了拜帖,不一会儿,就有人引他进入前厅。
沈河为了见自己的偶像,还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袍子,整个人显得清俊疏朗,秀而不媚。
他跟着下人穿过影壁,走过回廊,一路走到前厅。
前厅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案上摆着一盆兰花,叶子绿油油的,在日光下泛着光。
张白安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头发整整齐齐地束着,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汤清亮亮的,像一块被人打磨过的玉。
看见沈河进来,他把茶盏放下,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笑道:“沈公公今儿个有空,让寒舍蓬荜生辉了。”
“没有没有,能见到张大人,是小的福气”
张白安笑了笑,伸手请他坐下。
沈河坐在客位上,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腰板挺得直直的,手搁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实不相瞒,沈河内心很紧张。
下人端了茶上来,茶是好茶,碧螺春,汤色清亮,香气淡淡的,飘在空气里,像一阵看不见的雾。
沈河端起来抿了一口,烫得他龇了一下牙,又赶紧把茶盏放下,脸上的笑还挂着,不敢收。
张白安也端起茶盏,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抿了一口,放下,他开门见山道:“沈公公来这里,是有事相谈吧?为了晋王殿下?”
诶,我偶像真聪明,嘻嘻~
沈河往前欠了欠身,语气恳切:“大人英明,如今于宪已然保住,还升任兵部尚书,东南局势已定,不知大人如今,可有意愿归心,辅佐殿下?”
他满心等着张白安的答复,可对方却并未直接应下,反倒放下茶杯,眸中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张某有一事不解,沈公公为何这般执意于张某?依我看,晋王殿下素来低调,并无半分引我入其门下的心思,公公这般费心,倒是让张某受宠若惊。”
Emmmm…
这该怎么说呢?
emmmm……你让我该怎么解释呢?
沈河想了半天,灵光一闪,神态满是赤诚,连自称都改了,从小的变成我了,他眼睛亮晶晶的,脱口而出道:“张大人,您还记得您曾经写过的《论时政书》?”
“我看过您写的《论时政书》,反复看过很多遍!”
张白安闻言,端茶的动作骤然顿住,眸子里的疑惑瞬间化作讶异,眉头微挑,显然是没料到会从一个小太监口中听到这篇疏文。
那是他初入仕途时,一腔热血针砭时弊写下的折子,递上去后便石沉大海,满朝文武要么不屑一顾,要么暗地非议,连他自己都渐渐不常提起,没想到竟被一个小太监读过,还记到现在。
“那篇疏文,早已尘封多年,公公竟会留意?”张白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身子微微前倾,显然来了兴致。
沈河见他动容,心里松了一口气,继续道:
“张大人在疏里说,如今大月朝有五大弊处。边防废弛,武备不修,此其一;官吏贪墨,民生凋敝,此其二;宗室坐大,耗费无度,此其三;盐法紊乱,商贾困顿,此其四;言路闭塞,忠良难伸,此其五。”
张白安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张大人想改革,想强固九边,想整顿吏治,想清理宗室冗费,想重开言路。
可大人也清楚,这些改革举措,每一条都动了朝中官僚、九边旧将、地方士绅豪绅的利益,甚至连皇室宗亲的权益都会触及,想要推行,难如登天,没有强硬的靠山,根本寸步难行。”
“沈公公是想说,晋王手里有兵权。兵权,是改革的第一步。”
改革是把肉疮给弄下来,是要流血的。
不改革,肉疮扩大,渐渐地形成不可逆转的趋势,到时候,要么毁灭,要么从外面引来医治。
那样子,流的血,就更多了。
甚至一不注意,就会万劫不复。
而这兵权,就相当于手术中的刀,专门用来割下发脓发烂的肉疮,倘若没有了这把刀,那这手术也就无法进行下去。
这肉疮自然也就割下不了了。
沈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抛出另一个筹码:
“大人猜得没错,晋王手中握有兵权,眼下东南、辽东兵权尽在殿下掌控,余大人又在东南练水师,兵权便是改革最硬的底气!
再者,二皇子阵营有周阁老、白阁老坐镇,大人若按部就班熬下去,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入阁拜相,若是肯辅佐殿下,待殿下日后登得大位,大人便是首功之臣,直接位居首辅,一展胸中抱负,岂不是两全其美?”
沈河感觉自己就像公司的人事,专门和别的公司抢夺人才的人事。
不停加薪,加待遇,就希望这个人才能来公司任职,甚至予以高位许诺。
嘤嘤嘤,从键盘侠变成人事了,代价就是gg没了…
这番话可谓说得情真意切,沈河眼底满是希冀。
张白安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沈公公的心意,张某心领了,只是我向来不信空谈之言。公公虽有心,可终究只是身边人,做不得晋王殿下的主,这般许诺,未免太过轻率。”
沈河这才想起来,自己只是个太监,做不了晋王的主,连大饼都没法画,再加上朱钦煜那小王八蛋,还看不爽张白安,沈河就更做不了主了。
嘤嘤嘤,人事还可以画大饼,他喵的,我这还不如人事呢…
沈河整个人都蔫了下去,肩膀无力地垮下来。
偶像太聪明了,不好忽悠怎么办…
看着沈河失落的模样,又或者是沈河看了他写的论时政疏。
张白安语气稍缓,难得多了几分提醒,好心道:
“公公身在局中,怕是没看清更深的局势。如今晋王手握东南、辽东两大兵权,余大达又奉旨练水师,权势渐盛,陛下何等圣明,岂会容亲王兵权过重,尾大不掉?这局面,看着是殿下占了先机,实则暗藏凶险。”
“况且,群臣,也怕出现唐初恒山愍王(李承乾)和魏王(李泰)那种局面”
沈河心头猛地一凉,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
卧槽,我怎么就忘记这事儿了?
景帝现在还很年轻,并没有马上就要挂掉的现象,他自然不可能坐视一个皇子,掌握这么多兵权啊…
第97章 吵架1
“那依照张大人来看,陛下会如何做呢?”沈河有些心慌问道。
毕竟这已经跟历史截然不同了,历史上,于宪并没有救下来,朱钦煜也没有掌握东南兵权。
沈河的上帝视角也就失效了。
张白安轻轻摇了摇头,:“圣意高深,岂是我等臣子能随意揣测的。公公只需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锋芒太盛,反倒引火烧身。”
沈河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站起身,朝着张白安拱手:“多谢张大人的提醒”
张白安也回礼拱手,语气带着点惜才之意“朝堂风诡云谲,公公,凡事需三思,自保为先,再图后事。”
张白安不是一个爱管别人事情的人,他性情温和沉稳,外圆内刚,今日能同沈河讲了这么多,说明了,在他心目中是认可了沈河。
他这话已经是明明白白的提醒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要先想着自保,自保成功后,再谋后事。
沈河也自然听明白了这点,离开张府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
李四家里有点事,听说是他女儿死活都不愿意上私塾,一哭二闹三上吊,给李四夫人吓得都快没了办法,李四无奈请了假。
沈河是真的不喜欢别人跟着他,又怕朱钦煜又派个牛魔蛇神跟着他,就和朱钦煜约定个时间回去来换无人跟他。
现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沈河有点渴,随便找了家茶楼喝口茶,顺便听听说书先生在那绘声绘色讲《三国演义》。
大概是心中幽思愁虑,不知不觉间,沈河竟然听着听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
街面上行人稀疏,只有几盏火把昏昏沉沉亮着。
完犊子了!
现在一看就已经过了和朱钦煜那小王八蛋约定的时间……
沈河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看来,不能从正门进入了,那小王八蛋百分之百会在那守株待兔…
于是他一路贴着墙根绕到后院墙角,熟门熟路找到那个不起眼的狗洞。
左右张望无人,沈河咬咬牙,缩起身子一点点往里钻,锦袍蹭了满墙灰土,发髻也歪了,好不容易才狼狈地爬进府里。
还没等他松口气,刚直起身子扶着墙喘口气。
一抬头,人直接僵在原地。
朱钦煜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一身月白常服,安安静静倚着柱子,手里甚至还端着半杯冷透了的茶。
沈河:“?”
他预判了我的预判?。?
朱钦煜没动,就那样倚着廊柱,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慢悠悠从他沾满灰土的衣摆、歪掉的发髻、还沾着点草屑的脸颊上扫过。
沈河佯装咳嗽了两声,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堆着笑,干巴巴道:“……下,好巧啊,你也在这看风景……
“不巧。本王算着时辰,差不多该到公公钻狗洞回来的时候了。”
得,又来了。
这小王八蛋一生气就会把自称换成本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