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是的。”方秋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只是习惯要去做,但事实上……”
“我明白。”辰琏点着头,语气中透出找到共鸣的愉悦和欣赏,“习惯了保持优秀和卓越,所以拿下什么成绩或者是获奖都是应得的。”
“呃,不,”方秋白被他说得有点尴尬,“这样说未免有些自大了,我并不觉得自己多出色,我的同学都是经过层层选拔和激烈竞争才相聚在这个班级,他们都很拔尖……”
“在我面前,就没必要谨慎谦虚了吧?”辰琏笑起来,“所以你现在的取舍结果是什么?”
没想到辰琏还能记得这个被自己绕开的最初话题,方秋白卡了两秒:“我妈妈希望我出去深造,已经安排了专业的老师给我补额外的课程和准备申请资料,我自己这学期期末还得做好这方面的准备。”
辰琏沉默了会儿,没有继续问下去。
“我很高兴,秋白,”他目光专注,“你今天愿意和我分享这么多心里话。”
方秋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发出个音节作回应:“啊。”
他垂下头,安静地拨了拨餐盘里的菜。
月底就是江弘景的生日了,刚好是星期一,只有两堂选修课,方秋白打算请假回去。
不知道江弘景现在有没有适应高三的学习节奏。他和邱晓娅之间会不会已经超越朋友关系?又或者,在自己刻意没有询问的时间里,他已经开启了一段青涩的校园故事。
以姜篱和江涛的开明程度,他们大概率不会棒打鸳鸯,而是教导江弘景要注意交往分寸。
虽然可以理解,但每每想到这种可能性,方秋白总觉得胸口发闷。
难道是因为他给江弘景做了这么多年的“家庭教师”做出了职业病?所以看不惯自己的学生早恋?
可当初自己的班主任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完全否定这样的学生。
算了,还是别想了,顺其自然吧。
“我去隔壁三班偷偷打听过了,这回月考生物的范围说是只覆盖到必修二,重点考遗传。”康晰往前一趴,扒在江弘景肩头,“你这个课代表应该是最清楚一手消息的吧?是不是这样啊?”
“我不知道啊!”江弘景夸张地“啊~”了一声,引来周围的注视和窃笑,又疯狂地抖动肩膀,康晰无语地骂了一句“别发病”赶紧远离了他。
“窦老师没跟我说。他就让我今天把上周末的卷子收齐晚自习之前要把没交的名单清出来给他,然后守好今天的生物课就行了。”江弘景停止抖动,扭头去看康晰,朝他一挑下巴尖抛了个嚣张的笑容。
“什么意思啊?”赵煜隐约听见风声,也赶紧回身探向江弘景,“窦老师下节生物课不来吗?”
“窦老师临时有事出去了,今天的生物课做阶段性小测。”江弘景说。
上课铃响起,他施施然地从桌肚里抽出一摞试卷往桌上一放,准备开始分成组。
“我操,你早就知道了居然不跟我们说一声,你还是不是自己人了!”康晰瞪他。
江弘景冲他咧出个贱兮兮的笑容,拍拍衣袖抱起那摞卷子站上讲台,从左往右按组分发。
“这节课窦老师不在,大家闭卷做这套小测,是限时的,下课前十分钟停笔收卷,之后要收上去。”江弘景目光炯炯往教室里一扫,“哎哎角落那边的同学!书合上书合上!”
等所有人拿到卷子,他拉开讲台后的椅子大马金刀往上一坐,拿笔甩手由后往前夸张地抡了一圈,最后落到自己卷子上,唰唰唰先写上了名字。
他的动作惹来班上一层低低的笑声,又迅速随风散去,班级里只能听见笔尖落在纸面的摩擦声。
约莫半小时,江弘景写完了卷子,看了一眼时间,起身回到自己座位抽出了压在书本收纳架下的答案站回讲台。
“好了,大家停笔吧,现在来对答案。”江弘景了卷子角,“批改用红笔,别自个儿偷偷改答案哈,窦老师说相信大家。来吧,选择题一到五,ACBDC,六到十……”
对完答案还剩五分钟,江弘景扭头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很满意自己今天的时间控制,抬起眼往教室里扫了一圈:“老师说,对完答案有什么问题先组内自由交流,他说遗传这部分内容比较难会拉分,杂交实验每次都要考,其他看了答案还有不懂的等到他回来了再说”
他的视线扫到左侧,冷不丁看到了门外的方秋白,下意识瞪大了眼。
出现幻觉了吗?
今天不是星期一吗?
秋白哥哥怎么来了?
方秋白注视着他,发现他在看自己之后,笑着朝他点点头,用口型对他说:我在外面等你,你先忙班上的事。
哦哦哦,还有五分钟才下课,还得完成窦老师剩下的最后心愿来着……
江弘景的心已经飞出教室了,他脑子里雾蒙蒙的,自己都没听到有哪根筋搭错的响声,残留的意识控制大手一挥:“好了,大家自由交配吧。”
班级里陡然一静,所有人都像死了一般突然凝固了声音。
漫长又短暂的零点几秒后,炸开锅的哄笑声铺天盖地爆开,惹得对面班坐门口的学生好奇地仰身望过来。
江弘景疑惑地收回视线,猛地回过了神。
他自己也忍不住想笑,但还没下课,他作为课代表得控制班级纪律。
江弘景拿过卷子,佯怒地拔高音量意图覆盖刚刚的错误:“自由交流、交流!!!你们脑子真肮脏!”
有人笑得趴在了桌上,还有人倒在了同桌怀里,江弘景一双眼瞪五十来号人瞪不过来,最后还是没憋住,撑着讲台笑了起来:“你们思想有问题!”
“卷子记得交上来!我有点事出去一下,赵煜你帮我收!”江弘景红着耳根在一片嘘声中跑出了教室。
他冲到走廊,果然看见满眼含笑的方秋白,目光似乎也在为刚刚教室里的乌龙而揶揄,让江弘景觉得耳朵更烫了。
他按捺住羞窘和兴奋,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可怎么也掩不住眼睛里快要漫溢出来的惊喜光亮。
“秋白哥哥,你怎么来了?”
第52章 异常
“给你过生日啊,课代表。”方秋白往班级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没下课,你怎么就出来了?”
“就剩三分钟了,不要紧,这节课窦老师不在,我是课代表我说了算。”江弘景笑着伸手一把勾过方秋白的肩膀,“走走走,快点去食堂。最近食堂专门给高三安排了补给站,肉菜都给大份的,待会儿抢不过他们了。”
“哎!”方秋白想提醒他慢点跑,但江弘景已经领先半步摆出冲刺的架势,还不忘拽住他的手腕,方秋白不得不跟着他的速度迈开步子。
两个人快跑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教学楼里的下课铃已经打响了,方秋白无意地回头一望,望见整栋高三教学楼像倾巢出动的蚁穴,攒动的人头从各层楼的尽头涌出,像一股黑色的洪流从楼梯湍急直下。
这样争分夺秒的情形唤醒了淡漠的记忆,他不由得恍惚了几秒。
江弘景紧紧握着他的手腕,炽热的温度顺着彼此贴合的皮肤蔓延,跃动的心跳在逐渐急促的呼吸声中越来越响,直至覆盖住双耳。
半年了。
上一次出现这样不平静的心情,似乎还是在除夕的晚上。
“秋白哥哥,你要吃什么?我的卡你随便刷!”手腕上的温度离开,下一秒牢牢地覆过他的肩头,扶着他前移两步,将他和拥挤而来的人群隔开。
方秋白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食堂窗口队伍里,手里还被塞了张饭卡。
他迟迟没说话,江弘景从他头侧探出脑袋,甜甜地朝窗口里喊了一声“阿姨~”,又伸出两根指头晃了晃:“我要两份红烧狮子头,两份椒麻黑鱼,两份东坡肉,还有一份小酥肉,我哥请客~”
江弘景的皮肤温度似乎下一秒就要贴上他的脸侧,方秋白不自然地往外躲了躲,心神不定地多补了一句:“有小酥肉那份多打一份蔬菜,其他的不用了。”
“唉!”江弘景懒洋洋地把下巴尖垫在他肩头,整个人从后挂在他身上,夸张地大声叹气,“我今天生日,不可以只吃我自己想吃的吗?”
“不行。”方秋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用余光往周围扫了一圈,但发现其他学生似乎都没有在意他们,都抻着脖子往窗口里看今天的菜,方秋白这才放下心来。
他推了推江弘景,压低声音:“好好站。”
江弘景可怜兮兮地耷拉下嘴角,但还是听话地站直了身体,端着餐盘和方秋白一起找位置。
这个家伙居然迟钝到一点都没有觉得生分吗?
方秋白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大快朵颐的人,开始怀疑自己过去半年多的纠结和时不时的低落都是幻觉。
自从春节后开学,他就没有和江弘景见过面,虽然还是会在每次月考后和江弘景打电话问他成绩,但通话频率明显低了很多。
他不再问江弘景的高考志愿,不多问高中校园生活如何、班上是否有新的八卦,江弘景问及他大学生活时,他也只是用周全不出错的学生会事多、课多、课题组论文难写这一类笼统的理由搪塞过去。
他以为江弘景察觉到了他的疏离,而江弘景也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到校园恋情中,所以默契地减少和他的聊天。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秋白哥哥,你不喜欢吗?你怎么不吃啊?”江弘景风卷残云般把餐盘里的饭扫得干干净净,一抬头发现方秋白盘里的菜几乎没怎么动。
“我不饿。”方秋白骤然回神,掩饰地朝他笑了下,把餐盘往前推了推,“你吃饱了吗?这份我没动,你不嫌弃的话,可以……”
他没说完,江弘景就乐滋滋地火速出手把几个肉菜划拉到自己碗里,愉快地大快朵颐起来。
还真是完全没嫌弃,像被活活饿了三天。
如果在三年前,方秋白会嫌江弘景吃相丢人,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江弘景怎么把他刚刚咬了一口的狮子头也吃了,还刚好咬在他咬过的地方……
啊。
江弘景你怎么这个样子吃东西!
方秋白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怎么会突然这么烦躁,他拿起杯子喝水,强行撕开视线往旁边看。
目光陡然一凝,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瞧见了笑着和身旁的女孩一起去打饭的女班长。
方秋白的余光控制不住地往江弘景脸上瞟,这下更心情复杂了江弘景擦了擦嘴,发现自己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想也没想地伸手拧开他随手带过来,但已经喝过的水灌了两口。
“你平时也这样吗?”
“啥?”江弘景捏着矿泉水瓶一脸迷茫。
“和别人吃饭也,”方秋白噎了下,尽量保持平静地说,“和别人喝同一瓶水?”
“啊?”江弘景的眼神更迷茫了,他扭头看了看手里的水,神色突然紧张起来,“这个很贵还是……有毒?”
方秋白:“……”
他怎么忘了,江弘景这个脑回路,不明说就会被气死。
算了,还是别问了。
“没关系的秋白哥哥,”江弘景一脸视死如归的悲壮,“我可以给你写免责书,就算我被毒死了也不关你的事!”
方秋白:“…………”
“没毒。”方秋白疲惫地按了按额角,“你直接喝完吧,别给我了。”
江弘景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震惊地瞪着方秋白:“秋白哥哥你嫌弃我!明明除夕我们才一起睡过!”
方秋白敏感地捕捉到他话里的“睡过”两个字,心里一惊,浑身被太阳直射似的烫得难受,方秋白连忙去看旁边的人什么反应。
但周围的同学好像完全没听到,多余的眼神也没投过来。
“秋白哥哥,你上大学就又开始嫌弃我了。”江弘景故作伤心地瘪起嘴,眼看着就要开始细数两个人这一路来的风风雨雨。
方秋白现在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只想赶紧转移话题,慌不择路地转头去找女班长的方位,硬生生打断了江弘景:“你们班长在那边,你不过去找她说一下吗?”
“我找她说什么?”江弘景果然被他转移注意力,奇怪地反问方秋白。
“你、你不是应该和她……”方秋白猛地一顿,想起来那些都是他自己的猜测和推想,至于江弘景自己和邱晓娅到底有没有生出超越同学的感情、是否真的在一起了,江弘景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
“嘿!”女班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人投来的注视,扭头在短暂的寻找后迅速地锁定了方位,笑着朝江弘景挥了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