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两小无嫌猜(山河南渡)

第64章

  他偶尔会微动嘴唇重复他阅读中的某些词句,但不会出声,像是极珍惜地把文字辗转在唇齿间研磨回味。

  如果让江弘景把假期用来看这些让他头疼的文章,江弘景一定会叫苦连天然后想方设法偷偷溜走。如果是方秋白,他能看方秋白看一天也不觉得无聊。

  台灯散落的光从头顶泻下,映亮方秋白的发丝和线条优美的侧脸,还有他细长上翘的眼尾那一粒小小的痣。

  它的存在实在是太过微弱细小,以至于江弘景察觉到它时,有些疑惑和意外。

  江弘景想起他们寝室曾经在某次夜谈中幼稚地争夺“616室草”的头衔,争先抢后地把诸如“面若冠玉”“目如朗星”“丰神俊朗”“仪表堂堂”等词不要脸地往自己身上贴。

  当然,最后谁也没说服谁,拉了毫不知情的方秋白作为代表来暂代,彼时是方秋白刚请他们宿舍出去吃人均一千的海鲜自助的第二天,他们热情邀请江弘景跟着他们一起称呼方秋白为“义父”,被江弘景无情拒绝。

  江弘景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些词很可以形容方秋白,却不能完全概括。

  此时此刻的江弘景搜遍脑海也寻不出一个恰当的词,但当方秋白出现在视野内时,他的目光就会始终如一地坚定追随,无论是从前、现在,还是以后。

  “秋白!小景!快下楼,烧烤架已经弄好了!”邵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惊醒屋内静寂的空气。

  江弘景瞳孔一颤,条件反射地低下头,局促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满脸通红,不敢看方秋白。

  太丢人了,他居然被口水呛到了!

  方秋白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江弘景,停留在门口:“来了。”

  他站起身,看了看别过脸故意避开他的江弘景:“不走么?”

  “走!”江弘景连忙用掌心一撑地面爬起来,跟着方秋白下楼。

  方英提前让餐厅的厨师过来备菜,做好后都用保温箱推出来摆在了抬到花园的恒温餐桌上,留了两个师傅专门来烤肉,家长们坐桌上边吃边聊。

  另外还单独给江弘景和方秋白设了一处烧烤架和小桌,让他俩自己烤着玩。

  来时还很兴奋的江弘景意外的安静,他一边偷瞄家长桌的师傅操作,一边有样学样地烤着串,烤好后先放进方秋白的碟子,除了有些紧张地问自己的烤技外,没太说别的。

  方秋白注意到了他异常的缄默,但没说什么。

  他知道,江弘景已经被他影响得在不自觉地保持“兄弟”关系了。

  这样的隔阂感是必然会出现的。

  他也知道,江弘景忍受不了太久这种“兄弟”关系,但这个时间范畴是由江弘景自己来决定的,方秋白操控不了,他只能耐心等待。

  “秋白哥哥。”江弘景注意到方秋白默默把肉拨开,终于开口叫了他一声。

  “嗯。”方秋白抬起脸,迎向他有些低落的目光。

  “你……”江弘景咬了咬牙,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你是不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方秋白看了他一会儿,坦然笑道:“是啊。”

  江弘景喉头一哽,感到心口被压出一股酸流。

  他竖起耳朵,很努力地掩藏自己的警惕情绪,追问:“是谁啊?!可以让我知道吗?”

  方秋白又顿了会儿,若无其事般低下头:“是个傻子。”

  脑中激烈的斗争一扫而空,只剩下叫嚣得越来越响亮的愤懑不平。

  他差点压不住自己陡然拔高的声音:“连傻子都行,为什么我不行?!”

  方秋白:“……”

  方秋白哑然失笑,他定了定神,在江弘景的注视中缓缓说:“因为他很喜欢我。”

  江弘景瞪大眼,更无法接受了。

  只是这样就可以吗?

  可是喜欢秋白哥哥不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吗?

  他知道席筠明确表示过要追求方秋白,这是一种喜欢;

  616的其他室友说过“爱死方哥了!”,这是一种喜欢;

  就连总是让他感到不舒服、但对方秋白说得上无微不至的辰琏,大概也是一种喜欢。

  他当然也是喜欢秋白哥哥的,为什么那个傻子的就可以,他的却不行?

  难道秋白哥哥感觉不到他喜欢他吗?

  江弘景不甘心,还想追问,方秋白已经去家长桌说话了。

  他紧紧盯着方秋白的身影,脑子里杂乱无章的想法多得快要爆炸。

  还是说,喜欢与喜欢之间,是不一样的?

  他到这一刻恍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对秋白哥哥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

  方秋白在姜篱和江涛热情的夸张声中礼貌笑着,气定神闲,一丝骄矜也没有,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这样的方秋白,其实并不少见。

  例如作为年级学生代表上台讲话,又或者是回校宣讲,甚至是在学生会开会,他侃侃而谈胸有成竹的模样让江弘景从不掩饰自己的钦佩和崇拜。

  这是喜欢的一部分。

  从公共场所走入私人领域的方秋白有着截然不同的一面。他偶尔会用那副总是稳重温雅的面庞促狭地对他投来揶揄的注视,也从不吝啬地和他开玩笑,此时的方秋白会让他有点羞赧,但却有种别样的亲昵,他很愿意让方秋白露出这样的神色。

  这是喜欢的一部分。

  还有那些鲜有的,毫不犹豫对不怀好意者展露出厌恶和冷漠的方秋白,或者是老家新年夜中在漫长的愧疚里独自忍受的方秋白。大概这不会是秋白哥哥愿意让旁人知晓的时刻,但他会很小心地将它们藏在胸口,在难以忽视的疼意中默默驻守。

  这也是喜欢的一部分。

  阿姨要来收拾烤架了,江弘景魂不守舍地站起身,恍恍惚惚地跟着方秋白往屋子里走。

  好像有谁在喊他,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听清,直到身体忽然撞上什么,猛地被惊醒。

  “走神想什么呢?”方秋白脸上的笑有点无奈,他抬手自然地摸了摸江弘景的额头,确认他这样的状态不是因为生病,“刚刚姜阿姨叫你你都没反应,她说”

  方秋白的话在江弘景忽然抓住他手腕的动作中戛然而止。

  他怔了下,望见江弘景繁乱却又透着一丝迷茫的眸色中。

  方秋白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江弘景看着他形状漂亮的眼睛,有点愧疚难安地想。

  他变坏了。

  他认真思考了那样久,发现其实他很自私。

  每一个时刻、状态的秋白哥哥他都很喜欢,还想要占有。

  可这样的喜欢,秋白哥哥会讨厌吗?

  第83章 “张嘴。”

  方秋白和他对视着,在凝滞的时间中一点点将他的犹疑与挣扎接纳。

  他不打算放任这样的情绪蔓延。

  方秋白看着他的眼睛,突然问他:“怕冷吗?”

  江弘景迷惘地摇摇头。

  方秋白笑了笑,反手握住江弘景的小臂:“那跟我来。”

  江弘景毫不怀疑地跟上他的脚步,两个人默契地放轻脚步,踩着旋梯来到楼顶。

  又是一年冬末春初,落了叶的花植恬静地安睡在夜色深沉的露台,只留下楼外绿化林的呼吸。

  屋顶没有开灯,方秋白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松开江弘景的手臂推开小门进去。

  方英在年前说等开了春要叫人重新装修一边,堆了几摞她新买的艺术花坛在门边靠墙处,方秋白不小心踢到,险些被绊倒,江弘景条件反射地揽住他的腰拉住他。

  “没灯吗?”江弘景用气声问他。

  “有,”方秋白深吸了口气,把险些绊倒的心悸压回去,“但我不想开。”

  江弘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他知道方秋白一定是正确的,默默跟在方秋白的脚步往里走。

  踩上通往下沉庭院的楼梯,江弘景脑子里忽然冒出几块记忆碎片,它们一闪而过,像天穹里转瞬即逝的流星,只能堪堪抓住尾巴的痕迹。

  直到方秋白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他终于抓住了一块碎片。

  上一次类似的场景,是出现在他高考前的一个学期期末,他为进步的成绩雀跃,可方秋白深为忧心,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沾沾自喜惹恼了方秋白。

  那时候的方秋白即便如此也没对他发火说重话,而是一个人来到这里消化情绪。

  他莽撞地闯入,方秋白非但没有怪他,还告诉他会和他一起努力。

  但今天,秋白哥哥却把他带了过来,是要和他说什么吗?

  江弘景有点忐忑,感到一丝陌生的畏怯。

  江弘景破天荒地产生想要马上夺路而逃的冲动。

  可这是方秋白牵他过来的,他不能逃。

  江弘景沮丧地垂下脑袋,在黑暗中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很丢人地开始鼻酸,眼睛也酸酸的。

  在家里时,妈妈总叮嘱他,要记得秋白哥哥一家人对他们家的好,要时刻怀有感恩之心。

  他总是嬉皮笑脸地说那当然啦,混不吝的表情每次都惹来姜篱咬牙切齿的一顿打,因为不痛,他还是上蹿下跳地哈哈笑着,紧接着就是男女混合双打,到高中住校忙得连周末的时间都没有才算是彻底结束了这挨打的家庭仪式。

  但其实不需要任何人言明,他就清楚地明白,他能够进入现在的学校、拥有现在的生活,很大程度上都是有秋白哥哥一直在拉着他。

  方秋白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一直到方秋白拒绝他自告奋勇成为他的男朋友之前,江弘景都理所应当地认为,他和方秋白会一辈子保持这样的关系好下去。

  吃饭的时候,方秋白亲口承认有喜欢的人。

  那么现在是要明确地放弃他了吗?

  “在想什么?”方秋白清冷的声音响起,他的语气中没有多余的情绪,连明显的起伏都没有,一出口就消融在寒冷的夜风里。

  江弘景有点伤心地问:“你会不要我吗?”

  “你觉得呢?”方秋白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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