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好,好的……”
时隔有一段时间了,再次看到邢宿身上居然真的会出现和任何人都别无二致的淤青时,殷蔚殊仍然觉得不正常。
……太过正常,乃至于不正常,邢宿居然真的以非寄生的方式,拥有一具完全属于自己的人类身体,拥有心跳,会如常人般受伤。
由世间纯粹恶念构成的生物,居然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用棉签点了点:“什么感觉。”
在邢宿开口之前,淡声提醒:“说实话。”
邢宿默默咽下‘不疼’,改口道:“只是一点点疼,其实还挺爽的,殷蔚殊再戳一下也没关系,小狗喜欢。”
殷蔚殊轻笑,懒得搭理邢宿莫名其妙的要求:“小变态还有什么是不喜欢的?”
“很多啊……”
嘀咕的语气,像是在说殷蔚殊可不要看轻了小狗。
他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低沉的语调慵懒,干脆将邢宿抱在腿上方便上药,按住邢宿后腰,戴上手套之后才碰药膏,随口问:“比如。”
“比如不太喜欢犯错。”
现在想想这次惹殷蔚殊生气,还是很内疚的。
殷蔚殊能瞬间明白邢宿的逻辑,但那不代表就要放弃给小狗说话的机会,心情不错于是配合地问:“难道不该是不喜欢受罚。”
“不是的啊!”
这个绝不能被误会,“喜欢的啊,喜欢主人教导我的,怕是一回事,喜欢也是一回事,就算没有犯错主人也可以做的。”
邢宿哼哼两声,仗着殷蔚殊已经不生气了,再加上膝盖处药膏冰冰凉凉的触感实在舒服,他搂上殷蔚殊后颈贴近了身体的距离,纠正殷蔚殊:
“不喜欢犯错做错事,但喜欢主人教训我。”
那能让邢宿清楚的感受到,来自殷蔚殊对他的在乎。
可惜……主人是个原则分明的主人,不会轻易对小狗做他认为不好的事情,还会给犯错的小狗耐心上药。
邢宿些微遗憾。
殷蔚殊怎么这么好啊……
他默默叹了口气之后,一本正经地亲了下殷蔚殊下颌,软声哼唧着说:“而且还拿到了奖励呢,殷蔚殊怎么这么喜欢我啊,给我拍了三张照片都送给我了……我都没有亲手给殷蔚殊拍照片。”
邢宿一高兴就忘了腿还疼着,身体也跟着晃了晃,殷蔚殊反手拍在邢宿腿根,语气淡淡,“坐好别乱动。”
“唔……”
他向下看,这才注意到殷蔚殊不知何时带着黑色手套,勾勒出修长的指节和流畅手腕,看起来有点……犯规的爽。
邢宿眼热一瞬,但是不想让殷蔚殊一直觉得他是小变态。
于是夹了夹腿开始把玩照片转移注意力,只是加快的心跳无法瞒过不合时宜的电子设备,手表开始嘀嘀嘀的提醒。
第69章
手表响了几声, 邢宿想叫停又不会,捂住手腕偏移目光,假装无事发生。
“紧张?”
殷蔚殊动作放轻了些, 随意问道:“污染源出生的时候也会有痛觉?”
邢宿回过神,一只手仍然压在表盘上, 一面认真回答:“不知道呢。我不太记得遇到殷蔚殊之前的事情。”
殷蔚殊大概知道他连记忆都双标,就像陈列馆只收藏最喜欢的物件, 不再多追究:“是不想记得,还是不记得?”
邢宿似乎被难倒, 懵了一瞬,“殷蔚殊这有什么区别吗?”
药膏已经上好, 殷蔚殊拍了拍邢宿腿根示意他可以下来了,不忘回答邢宿的好学:“算有。不记得也没关系。”
他只是一直好奇。
曾经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殷蔚殊也去过邢宿口中他有记忆以来所处的污染区。
但不知何种原因,那座污染区在没有被清扫或销毁记录的情况下,凭空消失了。
邢宿对于自己出生地的消失表现平平, 能力也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不感兴趣的看了一眼残存的腐烂土地, 就转而问殷蔚殊可不可以再玩一会才回家。
如果磨蹭到天黑,他们就要在外过夜, 邢宿能顺理成章的进入殷蔚殊的帐篷,理由也是现成的。要随身保护殷蔚殊。
被殷蔚殊果断拒绝。他也不再问起邢宿的来历。
毕竟,末世天灾,本来也不能以常理概之。
如今回到这里,更没了可以追究这些的去处。
邢宿磨磨蹭蹭的还没有从腿上下来,殷蔚殊转眼看向他,发现小狗难得走神没有专心听他说话, 摆弄着手表和三张照片。
像是遇到难题了,纠结了好一会,小声问殷蔚殊:“怎么让照片变成,……会出现在手表上的那种,我有听到过别人说话,说可以这样改的。”
殷蔚殊顺手接过照片,今天心情不错,人也显得懒散,有一搭没一搭的逗着邢宿:“小狗连壁纸都知道了,真厉害。”
“想换成你自己?”他把几张照片的电子存档传给手表,示意邢宿:“选一个最喜欢的。”
邢宿头顶枕着殷蔚殊颈侧,认真看着这一幕,默默记下每一步操作,毫不犹豫的指向跪在阳台那张照片:“这个有主人,选这个。”
“不建议。”
殷蔚殊划去照片淡声拒绝:“会被人不小心看到。”
“啊……”
他遗憾的说“好吧”,主人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么喜欢小狗他也没办法,邢宿弯了弯眼睛仰起头,亲一口近在眼前的下颌,忽然觉得不能浪费主人今天的格外好说话。
于是提出过分的要求:“可是另外两张照片都没有主人的,只有小狗一个人,有什么用?殷蔚殊不要我了,我不喜欢这样,那我也不要照片了。”
说完闭上眼,额头抵在殷蔚殊胸前,无声表达抗拒。
大有一副不哄好就永远起不来的架势。
殷蔚殊垂眼漫不经心看着,抬手落在邢宿后颈揉捏,若有似无笑了一下说:“以退为进用得越来越熟练了,你还有三秒时间把眼泪擦干净。”
“……”
邢宿擦眼泪,状若无意的坐直,重新靠回殷蔚殊怀中,板着脸仰头在同样的位置又亲一下:“没有蹭在殷蔚殊身上的,殷蔚殊原谅我了。”
一系列动作做的同样熟练。
“好了。”
他无奈捏过邢宿脸颊,三指轻而易举扭过邢宿的脸正对着前方,微垂下头,沉缓声音贴在邢宿耳侧:“看镜头,笑一下。”
一手举起邢宿手腕,摄像头的方向对准两人的上半身,亲密无间的大特写构图将两人框在其中,不过方寸之间,四四方方的表盘将这一幕永远定格。
邢宿的表情显得有些呆滞,尽管在笑,但明显没回过神。
抿唇紧张的样子被殷蔚殊制在手中,简直像是被胁迫了,可怜且无辜,就连殷蔚殊那温柔的笑意,也莫名的掺上几分恶劣的餍足意味。
那手上还带着涂药时没摘下来的黑手套,看起来又凶又冷硬。
邢宿看到照片十分不满意,他当即吵着要重新拍:“我看起来都不乖,一点都不像主人的小狗,我明明是自愿被主人玩弄的!这样看起来都不像了!殷蔚殊不许误会小狗。”
他不允许,他们的第一张照片,自己看起来居然是被强迫的紧张样子。
“我明明很喜欢的,怎么看起来是这样啊……”
邢宿不情不愿,哪怕眼睁睁看着殷蔚殊帮他设置好壁纸也没那么高兴了,小声怪罪手表:“和不懂我的坏手表绝交。”
殷蔚殊听到之后,头也不抬地笑着回应:“那样的话要小心了,我靠它定位你,什么时候想再次离家出走,可以把它摘下来,我会永远找不到你。”
“不行!”
邢宿护住手腕,他连忙改口:“我也它是好朋友,一辈子也不分开,殷蔚殊要永远找到我。”
他默默说了句幼稚鬼,摘了手套懒散的问道:“有多好?比我还好,那就你们两个一起离家出走。”
邢宿倒吸一口冷气,他瞪圆了眼尾好半晌说不出话,歪头生闷气看着殷蔚殊,现在既气手表碍眼,又实在喜欢被殷蔚殊‘定位’的功能。
末了懊恼地说:“和,和殷蔚殊一个手指那么多的好,这下你知道有多好了吧?总之不许打它的主意。”
殷蔚殊悠悠叹了口气,“好吧,我的小狗因为一张照片和我生气了,在他眼中,这大概很重要。”
不是那种重要啊!
邢宿又气又急,直觉被误会了,词穷的不知道如何澄清。
比比划划半天也不知道这么解释,该怎么告诉殷蔚殊,他的喜欢中夹杂着奉献一切和接纳所有,既不会因为小狗变聪明了一点而抱有衡量和计算,也不会因为殷蔚殊的偶有回应而不知满足。
可是他说不出,只能急得翻找脑中记忆,满满当当的回溯胶片中全是殷蔚殊有关的一切,终于找到一个不情不愿的答案……
“主人,”邢宿吸了吸鼻子,再次一头扎进殷蔚殊怀中,这次是绝望的没力气起来了,“我太笨了,主人我们快回家吧,我想上课。”
-
但哪怕是主动要求学习这种请求,邢宿也没能如愿被实现。
殷蔚殊的出差还不曾结束,他第二天,就带着邢宿离开别院,来到数千公里以外,临近西部边境的自治州,另一处雪原碎片正是在这里出现。
目前正被州政府管控,想要进入其中,还需要有殷蔚殊拿出的探测技术。
昨天无所事事的一天,便是用来让州政府自行检测探测设备的真伪,只是不涉及核心技术的初步检测,一天时间足以让他们放下心来,满腔兴奋的等着最终交易成果。
这样一来,就能得到遥遥领先全世界的前瞻性技术。
对于对方抛来的橄榄枝和不曾间断的暗示和试探,殷蔚殊从始至终不曾表态,神秘冷硬的姿态从一而终。
他对外的身份,将只保留一个本就存在的公司,其余暗中的一切布局,也只会以公司的名义出现。
至于暗中的实验室和天灾研究所,一旦拿到台前将会反倒失去隐匿的优势,他目前不会表露。
很快到了被封锁的区域。
足有一个小镇的区域被全部清空,西部人烟罕至,土地宽旷豪放,一座小镇的占地几乎相当于南方中心的半座城。
里面的居民第一时间被‘军事用途’为由,转移并补偿房屋土地,短短几天,就已经重新安家落户,小镇则空旷萧条,处处都留有人生活的痕迹,却处处看不到一点人烟。
宛如被凭空蒸发一般的诡异。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小镇上的温馨气氛,入目所既及却又布满封条,小镇的尽头直升机和各种大型地质探测设备高高架起。
两者诡异的交融,温馨小镇像是世界尽头前的海市蜃楼。
这种会暴露身份的场合,殷蔚殊不会下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