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暗夜静静地站了会,面色平静地像什么都没听到。
小太监抬头打量了一下影卫大人的神色。
却见影卫大人身形晃了一下。
“哇”地吐出一大口鲜红的血,整个人似瞬间被抽了魂,昏死过去。
京都城上,积压了几天的乌云,终于被骤然降临的冷风一吹。化成了绵绵细雨,淅淅沥沥地飘落下来。
暗夜丢了魂一样的昏睡了一天。再睁眼时已经在影卫营的舍房内了。
身下柔软的被褥,显然是有人交代,特地多铺了数层。
他翻身坐起,穿上衣服便向外跑去。
进门的小侍卫,正端着太医院刚送开的药。见到暗夜大人着急忙慌地出门,立刻放了药碗,跟了上来。
“大人!您这是去哪?您身子还不能行动!”
暗夜面色因高热而潮红,嘴唇却因失血过多而更加苍白。
他冷肃着一张脸,倔强地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奔东宫而去。
阴雨连绵,没有停歇。
东宫的大门紧闭。
暗夜向后退了两步,一个飞跃,翻上墙头,跳进宫院内。
太子站在殿门口,仰望着屋外的雨夜。瓢泼的雨水,冲刷着他低落的心绪。
他觉得自己的心里空了一块,似珍藏了多年的宝贝,被人偷走了。
忽的一倒身影翻入宫墙。
暗夜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背上的伤又挣开了。
他望着殿前站着的小殿下,忘记了呼吸。他一步一步走向殿门前。在台阶下停住脚步。
两个人遥遥相望,沉默不语。
盛珩廷仰头轻笑了一句:“你很好!”
暗夜噗通一跪,脸上的雨水掩盖住苦涩的泪。
小殿下怎能说话不算数?!
鞭刑他愿意!净身他愿意!废武功他愿意!只要小殿下原谅他,让他回到他身边!
可是,为什么现在却不要他了?!
暗夜第一次大着胆子,哽咽着质问他的神明:
“小殿下!求您!不要再这样说!如果我真那么好,那您为什么不要我?!”
盛珩廷脚步一滞,没有回身。
昏暗的夜,只剩孤寂的落雨声。
良久后,盛珩廷抬起脚,跨进了殿门。反手一挥,太监宫女们立刻将门窗都关闭了。
雨夜中,暗夜默默跪着,内心一片死灰。
盛珩廷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绞。他沉默地坐在床榻边,丢了魂似的一言不发。
小吴公公看了,不知这二位是什么情分,感觉现在这状态别扭的很。
他试图找些话头,想要疏解一下太子的心结。
小吴公公躬身打量着太子殿下的神情,谨小慎微地问道:“殿下,看暗夜大人对您也是一片忠心。”
盛珩廷呆呆地望着烛火,嗤笑一声。
“一个对主子有隐瞒,还能弃主逃跑的人,何来忠心?”
小吴公公看话题起对了,太子殿下终于不沉默了,他再接再厉道:
“可奴才看暗夜大人像是真心悔过的。”
盛珩廷抬起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小吴公公。
“你看他的真心在哪?他宁可废掉武功,都不肯与我坦白。何来真心?哪怕他骗我一句,贪图富贵!渴望权势!我都愿意成全他!”
小吴公公被堵的哑口无言。只腹诽着暗夜大人为何逃跑了,还要再回来!让太子平添烦恼!
雨越下越大。
盛珩廷熄了灯,枯坐窗前。
暗夜仍倔强地跪着,恳求原谅。
小吴公公实在没办法劝动太子殿下去休息。
只得又撑了油纸伞,去院中劝暗夜大人离开。
暗夜一连几日高热,现在整个人都烧糊涂了,他已经听不清来人对他说了些什么。
他只能记得,小殿下不要他了。
雨水浸透了他身上的绷带。血色被冲刷至地面,滴落在暗夜的膝边,染出一片水红色。
小吴公公焦心地看着这两人,不知还能劝动哪位。
红豆看着这情形,忍不住凑上来,在太子身前忽然唏嘘道:“哎呀,暗夜大人晕倒了!该不会没气了吧?”
盛珩廷闻言,猛地回头,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却见暗夜正朝着自己方向磕了个头。
盛珩廷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刚想给红豆一记白眼。却听红豆又惊呼起来。
“哎呀!暗夜大人倒了!怕是真的不行了!”
盛珩廷又急忙向外看去。
只见暗夜身子一软,应着红豆的惊呼,倒了下去。
他似融化在了雨里,没了身影。
盛珩廷神色骤变,倏地站起,推门冲了出去。
暗夜趴在雨中,已经没了动静。
他孱弱的身子,似海中的泡沫,只等雨云散去,太阳一照便会消失一般。
盛珩廷踏着雨水扑过来,弯腰将他打横抱起,转身回了卧房。
红豆看着他们殿下焦急的神色,抿了抿嘴。男人啊!就是这么心口不一!
殿中又亮起灯,宫人们一阵忙乱。
盛珩廷将暗夜全身湿透了衣服脱了,小吴公公赶紧搭手帮忙,又将湿透的绷带解了。喊太医过来重新包扎。
一阵鸡飞狗跳后,殿中再次安静下来时已是半夜。
小吴公公看着又睡在太子殿下榻上的暗夜大人,犹豫着要不要再把偏殿收拾一下?
殿下晚上又得睡到偏殿去?
盛珩廷望着暗夜因高热,烧的粉白的小脸,对着小吴公公挥了挥手。
小吴公公极有眼色地退出殿,关了殿门。
盛珩廷坐在床榻边,看着床上烧糊涂了的暗夜,沉沉叹了一口气。
“明明是你先离开的,最后舍不得的却是我。”
第52章 像个傻子寻了他三年
盛珩廷阴沉着一张脸,看着榻上躺着的这个伤痕累累的人。
他只觉得愤恨、忧伤与心疼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他紧握着拳,似想守住自己的底线。脑海中,反复告诫自己,不能一时心软就原谅暗夜了。
以前的暗夜就像只小狼狗,一旦认主,就是把他打死也赶不走。
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年,自己那会从不怀疑暗夜的忠心。
可后来,暗夜却在自己最信任他的时候,选择了背主。选择了逃离。选择了无上仕途。
自己像个傻子寻了他三年,而他却在监察院当了一名看客,静静地看着自己折腾。
呵呵,再次相见,他还想再恳求自己的原谅。
曾经最亲密的主仆,经历了背主,回来只肯领罚,却不肯解释!
这毫无诚意,不清不楚地道歉,还想回到从前?
多么可笑啊!
罢了!从今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主仆一场,十年情份。放他自由吧!
他不需要再听暗夜的解释,因为他现在不要再找回这个贴身侍卫了!
“水……”
身旁传来一声极弱的气音。
盛珩廷收回思绪,看了看床榻上那嘴唇干涩的人。
“水……”
暗夜嘴唇又微动了一下。
盛珩廷反应过来,真的是暗夜在说话。
他轻叹了口气,端过桌上的糖水,俯身坐到床边。用勺舀了水,慢慢浇灌到暗夜口中。
暗夜只缓缓开合了一下薄唇,便呛的咳嗽起来。
不知是人睡眠中没有吞咽意识,还是昏迷中不会饮水。
盛珩廷试了几次,反倒是让暗夜呛咳地更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