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酒不敢看他,也不敢直面自己的欲望,他耳朵红得滴血:“你让我适应一下,以后再……再说。”
“那就等你适应了。”
楼宴在自我控制这块做得还算不错,他像个自愿被驯服的野兽,尽管野性难驯,但主人说不行,也只能咬着止咬器强忍 着。
就是周边灾厄遭了殃,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大半夜睡不着就跑出去清理灾厄。
第二天青酒走过走廊,看到绳子上晾着洗干净的汽车坐垫,他的脸皮止不住发红。
“暖饱思人欲,还是太闲。”
为了不让自己太闲,接下来的时间他根据楼宴、雷枭和金明三人的情况定制培育单,从饮食到日常训练都包含在内。
尤其是楼宴,确保他累到倒头就睡,没有时间东想西想。
“这是最后一次血池汤浴。”
树果林中,青酒往血池倒入灾厄血液和浓缩药液,拿草木混合血液,看起来就是黏糊糊一团,气味也不太好闻。
雷枭面不改色,只有脱裤子的时候犹豫了三秒。
青酒明白,转身,等着他进入血池的声音响起才转回去。
雷枭坐在血池中,因为血池的作用短短几秒皮肤就从浅蜜色转赤红,一颗颗浑浊的汗珠子从毛孔里出来。
那是吸收了灾厄血气和药液后逼出的身体杂质。
“手。”
雷枭伸出手,一根根细针依次落下,每落下一针,青酒就告诉他引动身体里的气,顺着针的方向走,他一一照做。
半个小时后,血池的颜色由鲜红转暗红,药液也吸收得差不多,青酒让他站起来,还有下半场。
“……”
雷枭蹲在池子里不动。
因为药物影响,这会儿不太雅观,但压又压不下,雷枭开始冒烟。
他们两个相互看着对方,沉默好久。
明白什么的青酒开口道:“在医生眼里,没有具体的人,谁都一样。女人也好,男人也罢,都只是承载灵魂的肉/体。”
其实不是,比如金明,她就是穿泳衣的。
但雷枭要确认的几个穴道都在隐私部位,看清楚了好下针,而且,看老实人窘迫很有意思。他也有些恶趣味。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药浴。”青酒又说。
都说到这里了,雷枭站起来,经过这些时间的休养,他已经恢复到最好的状态,精壮的身体,蕴含力量的肌肉,蓬勃的生命力,配着那张硬朗帅气的面孔,说不出的迷人。
但青酒毫无感觉,该下针下针,哪怕他现在盯着隐私部位,那眼神都只有纯粹的,对医学的追求。
“挺精神。”
雷枭:……
“你趴下,我检查一下脊骨和脊骨上穴位的情况。”
真的不能盖点布料吗?雷枭脸红了,但他现在皮肤赤红,看不出来。虽然不是第一次进行药浴治疗,但每一次都是如此尴尬。
但再尴尬,他也只能绷着一张脸俯卧。
“督脉28穴,已经打通脊椎14个穴位,也是因祸得福,但要继续往上走。”
点完脊椎骨的穴位,青酒手指按在他的头骨和脊椎的连接处,往下一点,移到第一、第二颈椎之间:“这里是哑门。”
说着他向下斜刺1寸:“感受一下。”
等雷枭感觉到这里的气息,针化作精纯能量润泽身体。
“然后是风府、脑户、强间……转身。”
雷枭转了个身。
青酒略显冰凉的手指从后面发际线一路往上走,走过一圈头骨,落在前发际线,也就是神庭穴,再往下就是鼻尖处的素。
冰冷的触感落在滚烫皮肤上,有些奇怪。
雷枭看着鼻尖的手指和细针,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细微的能量在针尖落处旋转,但青酒的针已经点入下一个位置:“水沟。”位于人中上三分之一的穴道。
“兑端。”上唇尖端,唇部和皮肤相接处。
“张嘴。”青酒的手放在他下巴上,雷枭张开嘴,督脉的最后一个穴位‘龈交’,在上唇系带和牙龈连接处。
“这就是完整的督脉28穴的位置,若能将其连接,并且开辟两眉之间的印堂穴为上丹田,我有百分百的把握你能更进一步。
“奇经八脉,一般人我不建议他们修炼。
“但你比别人有优势,因为和脊椎上的反噬能量对抗,你已经冲破了脊椎上14个穴位,现在只有头部这些位置。当然,头部都是要紧位置,需得小心再小心。”
每次血浴后青酒都会来一次,强化记忆,到今天差不多第七次,想必雷枭已经记住能量流动的感觉。
青酒将干净浴袍递给他,雷枭穿好,犹豫了几秒钟后问:“医生,最后一次清理诅咒时,你使用的是什么力量?”
青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当时情况紧急,他不得不动用某种自己不太喜欢的力量。那是绝对死亡的力量,诅咒腐朽,附着的脊椎也被彻底破坏。
这种损伤连治愈者都无可奈何,因为时间无法逆转,死亡亦是。
青酒几次血浴药浴,只是将损伤的根本补齐,就好像在断裂的骨头上钉钢钉。
“为什么问起这个?”青酒反问雷枭,他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没这么重的好奇心。
“那股力量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想了很久,什么时候感受过。”
似曾相识?莫非这世界上还有其他生命属性的觉醒者?
“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雷枭看着他,“唯一一次,进入虚境的时候,我感受过一样的力量,冰凉,死寂,腐朽。”
虚境。
一个很意外的答案。它勾起了青酒的好奇心,亦引动心底某个不敢触碰的猜测。
“我见过虚境。”他在来混乱区的路上远远看过虚境,海市蜃楼一般的存在,据说是两个世界的交汇处,“你参与清理过虚境?”
雷枭点头又摇头:“虚境无法被清理。”
“怎么说?”这是新信息,他在网络上找资料时,都说各大基地会定期清理周边虚境。
“虚境可以被打碎,但不是真的打碎,它只是随机出现在世界的另一边。所以新生的虚境,可能只是被其他基地驱逐,而随机落在这里。”
青酒没想到让普通人欣喜若狂又振奋的‘清理虚境’活动背后还有这样的隐秘。
他没有怀疑雷枭话语中的真实性,所以新的问题出现:“你在虚境中感受到了和之前一样的能量?是某处,还是……”
“跨入虚境后就能感受到,虽然里面所有的建筑、人类活动痕迹都保留着,一切如最初的样子,但只要一步跨进去,进入‘坟场’,哪怕里面还活动着很多东西,你也知道这是一片死地。
“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死地,只有灾厄能在里面长久存活。”
雷枭描述那一次进入虚境,他是作为保护者进入,只要不主动攻击,就不用直面虚境的可怕,但他依旧被深深震撼。
“每一个虚境都有一个不死的核心,它们是人形,或者类人形。一些成形中的灾厄围绕它行动,被其驱使。
“只有杀了核心,才算阶段性清理虚境。它会从这里消失,然后以原初的形态出现在别处。
“虚境中有特别的规则,必须遵守里面的规则,否则就会被吞噬,变成灾厄。
“这就是我知道的内容。”
雷枭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他准备离开,将身上黏糊糊的东西洗掉。青酒喊住他:“不是好奇那是什么力量吗?”
“这是医生的秘密,我只是想告诉你,虚境的事。”雷枭摇摇头。
“是秘密,不过不用对你隐瞒。”
“这世界上从没有绝对的辅助性力量,金明这样纯粹的光属性是如此,我也是如此。
“我是生命属性的能力者,完整的生命包含了希望和绝望,新生和腐朽,你平日所见的是我一面,那是我的另一面。但我这个人可能比较幼稚,不喜欢死亡,所以不太动用它。”
他们的对话将青酒带回到幼年时的记忆片段,那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温吞的样子,是很有攻击性的人。
所以当感觉自己被伤害的时候,动用了死亡的力量。
具体什么事情他已经记不清。
真奇怪,他记忆力远超常人,但发生了什么事,对面是什么人都已经记不清,只记得自己很愤怒,他的力量暴走。
他眼睁睁看着那人的手指变成灰黑色,接着是手掌,并且朝着手腕手肘蔓延。
如果不是谁及时阻止,砍掉那半截手臂,或许被他伤害的人会像燃烧的烟头整个人化成灰烬。
老金那般灵魂被献祭的他还能再造经络,毕竟‘精神依附物质生存’,但连躯体都‘死亡’的,灵魂也无从依附。
这便是他失控的可怕之处。
火是他点的,但怎么烧,烧多大,他却控制不了。
这道模糊的记忆像是一道枷锁,将他紧紧捆绑在有限的范围内。
生命可畏可敬异常脆弱,他就将那力量暂时封存,免伤人免伤己。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说话做事都三思而行。和人相处,只要不触及原则和底线,也是能避就避能让则让。
‘真奇怪,越是去想,越是想不起那个被差点被我杀死的人。’青酒摇摇头,将这件事放下。
他和雷枭说:“被死亡清除的部分永远消失,治愈者也无法救回,这是一种不容许任何后悔,必须思考清楚能不能用的能力。
“当时的情况,如果我不用,你会死,所以我用了。”
面临死亡的威胁时,他才会使用这部分力量。
“任何力量,不使用就无法掌控在手里,得不到锻炼就一直不能变强,医生不怕自己有危险吗?”雷枭的思考模式是另一种,他相信自己的控制力。
“我有危险,你会来帮我吗?”
“会。”雷枭毫不犹豫。
“你看,我虽然没有攻击的力量,但所有被我帮过的人都可以是我的力量。”青酒笑起来,“这不也是一种强大的能力吗?如果可以,我一辈子都不想用到那种失控的力量。”
“我明白了,我会保守这个秘密。”
雷枭离开后,青酒清理血池里的垃圾,他一边清理一边想着雷枭给的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