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级分明的中央基地终究给底层人留下了一条通天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虽然登上去,大概率也只能做十万天兵天将中的一个,但这么多人,总有人能真正扎下根,三代之后改换门庭,成为新的权贵。
“或许吧,”楼宴笑青酒的天真,“最上面有开创东域基地制度的十大纯血世家,他们不会允许多出一个特权。所以再怎么蹦,再有天赋,也只能坐第二席,当个工具人。”
“武力值强大到可以覆灭一个基地的也不行?”青酒心说S级以上的觉醒者和移动核武没什么区别,这都不能打破阶级壁垒?
“如果是已经长成的,那确实有机会。但有天赋的人一旦冒头,不是像雷枭这样早早被契约,就是如金明被收入组织,不可能有自主成长机会。而且……”
他顿了一下:“世家也不是蠢物,有天赋的人,他们会通过各种办法,让他们进入世家的联姻体系中。所以纯血世家中有天赋的人不少,用资源堆,也能堆到高等级。”
但也就到高等级为止。
还没听说温室里能养出凌霄的花,顶级的觉醒者无一不是狂风暴雨中长成。
所以拉出单子细数,这些纯血家族中的顶级战力,不是女婿就是儿媳。为避免这些战力叛离,或者想要独立,他们的婚姻必定建立在契约上,通常是资源、地位换取自由。
人心易变,没有人比这些家族更清楚。
“人心确实易变,”青酒若有所思,“你觉得,他们会想解除契约吗?”
“你想拉拢这些人?”
青酒摇摇头,在这些世家的地盘搞这个,那叫作死。
而且这些女婿儿媳不像雷枭他们是被枪指着脑袋按手印,等价交换的契约,就是解除,也得先把得到的还回去。
等回了混乱区,天高皇帝远,再计划这件事吧。
“顶级觉醒者只能出现在世家和那些组织?没有例外吗?宴哥不就是野生的顶级。”青酒把话题转回去。
从A级到S级,最大的障碍是天赋,有天赋,又肯下功夫,突破到顶级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谁说我是野生的?没有你家养,我跨不出那一步。”
“别闹,”青酒推开他的手,揉揉被捏的腮帮子,“说事儿呢。”
“有些东西只有那些世家和大的组织知道,所以有天赋的人想要更进一步,就得依附这些世家和大组织。
“不然怕是等到七老八十,没有锐气了才有机会摸到门槛。
“不过我们混乱区不一样,有你,他们已经得到了很多只有卖身世家才有的资源,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顶级人才出现。”
混乱区老大的选拔是野蛮粗暴的‘武力继承制’,活的上位,死的成养料。所以未来的顶级觉醒者越多,对楼宴的威胁越多。
但他表情松快,显然乐见此事。
外城不比中心城,没有那么多夜间娱乐项目,差不多天一黑,大家就各回各家。青酒还看到作为‘城墙’的人造山顶上发出耀眼的光。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光,那是星核灯在起作用。
曾经的星城就有一座高塔,每天天黑后亮起星核灯。但在中央基地,几乎隔着几公里就有一座,它们连成一条线。
“我们混乱区若是有这个……算了,没有也不碍事。”有积分制度在,根本没有灾厄能靠近混乱区。
“琢磨一天了,给你的脑子放个假吧家主大人。”楼宴把人从窗边拉走,两人进了培育屋。
那高高的主建筑里有他们的房间,今晚总算能好好睡一觉了。
*
“唐英?你好,我姓温,算是你的前辈。以后这也是你居住生活的地方了,我带你走一走。”
梦中,青酒看到了缩小的自己,十五六的样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标准得像是尺子量过。
另一个被接待的少年对此却不感冒,轻哼一声:“虚伪。”
少年名叫唐英,和人打架的时候意外暴露自己的异能力,确认是初代觉醒者后就被送入这间特别的‘学院’。
判断是否是绑定秘境的初代觉醒者很简单,看属性里是否有‘生命’属性。
外界早就尝试过绑定秘境,但后来他们发现,秘境挑选标准十分苛刻,纯洁、高潜力、生命力旺盛,最后一个对应的就是生命属性。
接待唐英的人姓温,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大家喊他温首席。
这个人就是‘青酒’。
‘青酒’是整个学校排名最前面的觉醒者,学习能力又强,性格又好,备受关注。
但唐英之所以冷哼,倒不是对‘青酒’有什么意见,而是入院这件事是强制的。
因为他们这些绑定了秘境的人会在极端情绪的刺激下转化为灾难之源。普通人对他们多少会有些敌意,以及更深层次的妒忌。
为避免不友好的环境给秘境持有者带去心灵和身体伤害,国家设立了这样一所学院。
进来的人接受一对一最好的教育,他们的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时刻也都被关注。
梦中,‘青酒’是负责带唐英进入生活状态的人,他们慢慢变得熟悉。
学院里温首席是个名人,也是私下被无数人暗恋的人。唐英觉得和他在一起很舒服,说话做事体贴周全,不动声色解决你所有麻烦,每一次会面都是愉悦的,让人如沐春风。
或许在某些小说中,这样的人被污蔑为中央空调,莫名其妙成了拉踩对象,但在现实中,没人不喜欢。
唐英也很喜欢这个前辈,但渐渐地,他发现‘青酒’的温和像是一层透明的膜,他微笑着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他想要越过师兄师弟的界限,至少变成朋友,却被温柔拒绝。
也不算拒绝,因为根本没有说出口,那人就已经转身。
慢慢的,唐英也有些不高兴,有种热脸贴了冷屁股的难堪。
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这么别别扭扭的,主要是唐英单方面,‘青酒’还是一样。
不久后新的领导班子上位,政策发生了部分变化。
现在全世界都在盯着秘境和觉醒者,其中的异兽变成可以被驯养的特殊宠物,其中的特殊植物被不断研究。
而作为重点的觉醒者,更是被人紧盯的研究对象。
终于有一天,某个国家的科学家发现,初代觉醒者可以作为种子点燃二代三代觉醒者。
二代三代觉醒者更加强大,他们虽然没有秘境,却拥有野兽一样强韧的体魄,还有可怕的恢复能力。
相比起来,初代觉醒者弱得都无法完全掌握自己的异能力。
唐英了解了外国批量制造觉醒者的方法。
他们的方法传统又极端,是直接提取初代觉醒者身上的物质,导入普通人身体里。
虽然中间制造出了很多绝望的虚境,但想到可以量产的觉醒者,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种突破。
“我们一开始就错了,虚境不可避免也无法拒绝,它是一切变化的开始。我们越是试图抵御这种变化,越是往错误的道路走。
“虚境不是死亡,是源头,是异能力的钥匙。
“因为,虚境可以制造更多的觉醒者,它开启了觉醒者时代!”
觉醒者第一导师的发言让整个世界都疯狂。
虚境也完成了从灾祸之源,到开启基因钥匙的身份转变。携带秘境的初代觉醒者隐隐感觉到了风云变幻。
唐英将一切写在日记本里,他说,他好像变得不太值钱了,而他的尸体开始变得值钱。
之后的几个月,那个国家开始在公众平台推出‘自己的’觉醒者。
不是天降,不是秘境选择,而是属于国家的觉醒者。普通人欢呼雀跃,都觉得从此以后所有人都拥有机会,不再是那些初代觉醒者独美。
那个国家的民众自愿参与实验,他们中有近百分之一在植入那种特殊物质后觉醒能力,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因为扛不住异种能量死去。
总之,当时气氛如此狂热,初代觉醒者一批又一批的成为虚境,全世界都在批量制造超能力者,同时国家也在出台各种政策。
在其他国家对能力者不断开发的诱惑和感染下,本国学者提出了‘火种计划’。
但并没有立刻通过,因为这个计划虽然不会伤害觉醒者身体,却会影响他们的精神状态。
众所周知,初代觉醒者的精神状态一旦转向负情绪,就会像失控的马车一路狂奔,直到跌入深渊。
他们内部分裂成两派,两派发生激烈争吵,火种计划长时间悬置。
但时间不等人,别国的觉醒者越来越多,研究也越来越深入,眼看着他们国家的觉醒者和其他国家就要发生断代。
学校里的初代觉醒者们联名上书,要求参与‘火种计划’。
被秘境选中的人,心性纯良,天赋奇佳,这是优点,也是缺点。他们表示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落后。
落后是什么下场,他们都知道,历史书里已经写了。
落后要挨打,要死人,要被夺走土地,要被奴役。
初代觉醒者都自愿站出来,他们签上名的那一刻,就做好‘牺牲’的准备。
或者说,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
觉醒者签名背书,‘火种计划’很快被通过。
于是曾经安全舒适的校园里多了间特殊的建筑。
它建在地下,被隔成许多个特殊的玻璃间,学校里的孩子被编号,潜力越高越值得研究的越靠前,唐英是七号,而‘青酒’是零号。
在这个全世界都在发疯的时代,本国研究者守住最后的底线,他们没有用觉醒者的身体做实验,火种计划也不需要他们批量制造觉醒者。
那更多是一种感染。
带着秘境的觉醒者可以诱导身体里有异能种子的普通人觉醒。
这便是‘火种’两个字的来源。
只是有些事,人类可以选择怎么开始,却无法控制怎么结束。
当研究员发现,火种情绪波动比较剧烈的时候,感染效果更强,且只要后期疏导及时就不会有太多后遗症。
灾难开始了。
每当他们需要更多觉醒者,每当特权介入,他们就会有意刺激初代觉醒者。不多,每天一点点,到不了出现心理疾病的程度,就像小刺,扎人,不伤人。
唐英比别人更敏感,他开始出现焦躁情绪。
他晚上无法入睡,白天难以集中精神,他感觉到很多的恶意,这让他对这个世界开始失去信心,对自己的签名和牺牲有所怀疑,他第一次出现自残举动。
研究员带着他父母过来安抚也没有效果。
他们还试了其他办法,亲情不行,还有爱情,友情,事业……
最后他们想到‘青酒’:是零号带着七号熟悉这个地方,七号对零号有依赖情绪。而且零号很特别,不管怎么刺激,都能接纳,是最出色的火种。
梦里再一次出现‘青酒’,他成熟了许多,只是笑容还是一样,温和无害,又没有真正的笑意。
或许‘青酒’真的有点用处,唐英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