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试。”
楼宴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只是说试试。
这些人就算在中央基地坐冷板凳,都未必想要离开转投混乱区。但既然青酒想,那他就多嘴问一问,不行就打晕了带走。
两人继续在中心城住着,白天他们到处游玩,和寻常来中心城长见识的游客一样,而晚上他们通过这里的暗桩打听金夫人的消息。
不过后来他们发现,这些暗桩还没有谢臣好使,他有消息是真的说,有事儿是真办。
这大概就是十大纯血家族的能量。
青酒也是才知道,谢臣掌管文字和教育的父系家族的祖先是开创迷雾时代的十个人之一。
不过他本人只是旁系,而且自小在母族长大,四五岁回来也没进入家族族地,算是在外面长大,不能说感情不好,只能说有一点陌生。
而现在他算是‘得到有效治疗’,从无用之人变成有用之人,家族便开始将目光转移向他,还将他从外围迎入族地。
那些他已经不再需要的东西成堆成堆出现,同阶层的那些优秀女性出现在他生活中,家世、天赋、相貌都是拿来匹配的东西,他的婚姻不再是他的婚姻,他的喜欢也不再是结婚的前提。
有那么一瞬间,谢臣觉得自己是配种的马。
他回来后,同辈人的目光带着艳羡,曾经的对头看到他就匆匆避开,那高傲的弟弟居然喊了他一声‘哥哥’,一切都变得不同。
这种前后变化并不让他扬眉吐气或者快乐。
来自父母亲欣慰的话语和热情的信件更让他难以适应。
因为它们让谢臣看得更加清楚,自己在这里不是‘家人’,而是有价值的货物,他想要在家族里面得到情感上的认同是痴人说梦。
谢臣主动询问青酒,能不能加入混乱区,他不想将自己的后半生消耗在这种没有意义的社交和人情联络上。
生命实在太过短暂,有人选择奋进,而他想要躺平。
青酒这才试探性问他金夫人的情况,谢臣便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包括金夫人现在所在地点。
“我已经申请金夫人的治疗,如果有消息,会立刻告诉你。”谢臣看着手环,等到青酒回应,这才快速将文字删除。
对面的丁睿还在抱怨:“你家管家也太过分了,你明明在家,居然找借口阻拦,现实,真现实。”
丁睿的父亲虽然是财政大臣,但他家里底蕴不足,只是后起之秀。
原本丁睿的阶层不能和谢臣相比,但因为谢臣本人的缺陷,他们家的人没有阻止两个人来往。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谢臣的病得到救治,他本身的天赋又很高,突然就成了种子选手,那么丁睿就‘不配’和他来往了,这才有了默许之下管家的私自行动。
“阿睿,我准备去混乱区。”
丁睿喋喋不休的抱怨戛然而止,他看着谢臣:“你已经做出决定了?”
谢臣点头:“这件事我只想告诉你。”
丁睿欲言又止,他怕好兄弟只是一时情绪上头。
“在这里你是世家子弟,吃的用的穿的,什么都是最好的,但在那,你习以为常的这些都没有。那可不是小住几天,有新鲜感支持,能忽略两边差距,你过去就是几年几十年。”
“我准备好了。”谢臣犹豫了几个月,他已经想得很明白。
“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当然能功成名就,有人带领,有资源提供,我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就能踏入高等级觉醒者的领域。然后呢?”
谢臣好像问他,又好像问自己,而他自己早就有答案。
“然后,我就能作为一个合格的潜力股上市,吸引来另一个天赋者,一如我的前辈们。
“然后我们生下很多孩子,从中挑选最有潜力的培养,其他孩子呢,就像当年的我,什么都不缺,只是没有人在意。
“阿睿,这种日子我过了二十多年,不想我的孩子踏上这条路。
“如果生他不为爱他,何必带他来这世界走一遭?”
谢臣还没有伴侣,更没有孩子,但他已经想到未来孩子可能忍受的委屈。说出去会被说矫情,说不知足,只有当事人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而且我确定自己不是那种很努力很上进的人,我来这世界可能只想看看风景,高处风大,不适合我。混乱区虽然什么都没有,但不会阻止我在那里无所事事看风景。
“老实说,我更想无所事事,躺着什么都不动。”
从混乱区回来后,谢臣只有前半个月是高兴的,后面就越来越沉默。
他难得说这么长的话,虽然话语里的意思很没有出息,都让人看不上,丁睿却完全能理解。他们作为朋友,都是差不多的咸鱼。
谢臣已经做出决定,身为朋友的他似乎也没有什么能说的,丁睿拍拍他的肩膀:“我们以后是不是很难再见面了?”
一个南一个北,以现在的交通条件,恐怕一辈子都见不上几次。
但想到谢臣这些日子的闷闷不乐,丁睿也实在不能劝他留在中央基地:“不管怎么说,你高兴就好。”
*
有谢臣这个内部人士,青酒这边一切顺利,楼宴倒是遇上不大不小的麻烦。
之前说过,被他斗败的冬夫人原是中央基地派出去扎根的棋子,但这颗棋子没落好,算是满盘皆输,灰溜溜回了中央基地。
而且她能力核心被楼宴破坏,就算顶级觉醒者都救不回,除非遇上青酒这种另辟蹊径的,可惜她遇不上第二个。
所以冬夫人虽然顺利回到中央基地,一番哭诉后也有了几分苦劳。
可有句话叫做‘人走茶凉’,何况这种注定不能启复的废人,冬夫人的日子不好过,他们已经忘记了她孤身去混乱区打拼的‘苦劳’。
这些被忽视无视甚至鄙视的仇恨,冬夫人都投射到混乱区楼宴身上。
她在混乱区还留着几个人手,虽然这些人手因为各种各样的关系,在几个月内从三位数狂降至个位数,但无论怎么说,她还是能知道楼宴的动向。
所以她知道混乱区一系列变化。
她试图将这个变化告诉她的老师,那位九十多岁依旧如三十妇人的新世纪魔女,但她还没走进老师的屋子,就有无数人阻挡她。
她也曾发信息,但等来的都是没有任何营养的统一回复:我现在正忙,有时间了会回复。
久而久之,冬夫人不再来,她压着气,想要知道关于混乱区的更多消息。
而那段时间正是西方海域海底火山爆发,全世界气候异变的时间点。那段时间混乱区新政府的应对太过果决有效,尤其对比其他基地的境遇,更能感觉出政府的诚意,冬夫人最后几个耳目也报废了。
最后一个报废前,还好心给了最后一条消息:楼宴升等级了。
其实楼宴早升等级了,这人把消息压了这么多天,最后才告诉冬夫人,也不是什么老实人。
冬夫人却不知道,还以为楼宴是最近才升了等级,而她对楼宴又有一定 了解主要是对遇上青酒之前的疯狗楼宴。
当时的楼宴没家没牵挂,到处撕咬地盘,和人打架,看起来就是野心勃勃不安分的人。
她觉得楼宴现在能力又上一个等级,肯定会继续往外扩张领土。而混乱区已经加入东域大家庭,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蛮干,他需要中央基地的支持。
所以这些日子她一直托人留意,如果有来自边缘地区的小规模队伍,一定要报到她这里。
可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所以冬夫人换了条路,对负责守卫中心城的守军说,有42区来的人进入中心城,都得多加注意,这是边区来的野蛮份子,没有规矩,容易冲撞贵人。
所以,青酒和楼宴就被重点盯梢。
他们改了名字,加上就两个人,又只在热闹的娱乐区溜达,守城军没有很当回事,但他们还是顺口和冬夫人说了一声。
“楼藏青?”冬夫人对楼、宴两个字过分敏感,听到‘楼’姓就觉得不对,后面还跟着‘藏青’,她可知道这位新区区长对那个青姓医生多疯魔。
她立刻调取监控,这就看到了楼宴的小半张脸,一下把他认出来。
进入中心城的第三天,冬夫人出现在他们定下的酒店:“新区区长大驾光临,怎么还改名换姓偷偷摸摸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区长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中央基地人来人往人口流动频繁,楼宴想不明白自己是哪儿出了纰漏,但此时人家找上门,他也无惧:“好久不见,冬夫人身体还好?”
冬夫人的脸都绿了,差点控制不住利用职权对他动手:她身体好不好,楼宴不知道?
楼宴既不解释也不搭理,拉着青酒越过她:“我还有事,以后再和冬夫人细聊。”
他们两人直接驾车走了,气得冬夫人暴跳如雷,但又毫无办法,便立刻把楼宴隐瞒身份进来的事上报。
守卫中心城的军官也吓一跳,但随后他看传来的资料和监控视频,发现这就是两个来游玩长见识的小情人。
“嗨,我当是什么,就两个人,也不靠近那些重要区域,也没见什么人,一路吃吃喝喝买买,这不就是其他基地的大人物偷偷来玩嘛。”
守城军官表示自己看多了:“现在环境不好,大家都吃糠咽菜,他一个区长不好大张旗鼓过来玩,所以换个身份偷偷玩。要我说这还算朴素的,以前那些区长,那可是携家带口,或者带着小情人、仆人、车夫、厨师,甚至什么按摩师、唱小曲的都带上。”
冬夫人说楼宴和那些酒囊饭袋不一样,他狼子野心,来了必有所图。但守城军官只是嘴上应着重点盯梢,等她一走就嘲笑道:“真是少见多怪。”
里面一片笑声,走出老远的冬夫人回头看,脸色铁青。
她得再去一趟老师家。
另一边,楼宴驾着厄马马车去往中心城核心娱乐区,要进去不容易,他们申请了三天才申请上。
“她就是冬夫人?”青酒听过她大名,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是啊,盯的够紧的,恐怕她盯着每一个从混乱区来的人。”走了一路,楼宴已经把事情想明白,想必是自己和青酒的化名出了问题。
“我倒是罢了,他们没有把我这个新晋升的区长放在眼里,但他们对你感兴趣。”楼宴皱着眉头,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意外。
青酒也不喜欢意外,不过他现在随时能进入培育屋或者秘境,而且他也有自保之力。
他们没有为这个意外打乱步调,好不容易申请到进入中心城的核心区,自然要好好逛一逛。
不久,楼宴和青酒进入中心城核心区。
进去之前的最后一道流程就是停下车,厄兽不允许进入,带着灰尘和陈旧痕迹的马车更不允许,它们得在此停留,直到主人回归。
他们则步行进入这被层层封锁的纯血家族保留地。
其实楼宴青酒两人的服饰在门口工作人员看来也太过朴素,但两人的气势和长相很好地弥补了这点,他们就放行了。
一阵带着香料气息的杀菌消毒雾气过后,舱门打开,他们走出隔离室。隔着高墙的城市核心区毫无保留出现在视线里。
青酒仰头看着百层高楼,就算是白天,炫丽灯光依旧不要钱地闪耀,还有超级大屏播放小视频。
它们的角度特别设计过,不会闪到他的眼睛,效果又足够强烈。
楼和楼之间有架高的瀑布和绿化,还有踩着自行车一身正装的本地人,到处都是鸟语花香。
中心城的百层高楼各有各的特点,他们并不都是常规长条形,设计师们很喜欢在这上面炫技,性能强大的材料支撑起那些天马行空的设计。
而这些造型多变的建筑大都配置了灯光和大屏幕。他们走一段路就换一种炫丽,街道两边的超级商场传来现场演奏的音乐。
外头难得一见的歌舞团这边到处都是,虽然进哪间大商场,都能看到有人在表演。
申请进入核心区需要交一笔高额保证金,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难听一点就是门票,维持这座梦幻城市运行的资金来源。
所以能进来的外来者非富即贵,也舍得花钱,他们看到表演都不吝啬买礼物。
歌舞团不收现金,但可以购买专门礼物赠送,一枝花是一百,一束花要上万。
青酒听了半首,买了一枝花相赠,随后两人离开,继续欣赏。
因为足够的绿化,这里的空气也意外清新,带着微微湿意,一点不像北方都市,倒像是大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