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他就不该加那句话,可算让楼宴找到调侃的词了。
用过早餐,两人退房离开,厄马也吃够粮草,还被青酒喂了一筐的好味草,精神饱满,跑起来又快又稳当。
不过没有跑一会儿,他们就遇到了收费站,据说也是分割不同社区用的。
虽然总有小路让人‘偷渡’,但要带着什么东西正经往返不同社区,肯定要检验加收费。这收费又不低,一来二去,大家就喜欢待在自己的社区不动弹,婚嫁也都在附近,不跑远。
“设计这个这个收费系统的人厉害,跨区域收费,再加上留宿需要打证明的规定,给人口流动设置极多障碍,就成了法律上没有,但事实上存在的地域隔离。”
青酒觉得中央基地的掌权者对自家居民比对其他基地还狠,每一步都算计到位。
“诶,宴哥,你说他们是不是还有专门的一套系统,确保中央基地百分之九十的人,只能赚到刚好糊口的钱,剩下的一点只够对冲医疗费?”
这是古代就有的东西,官员计算过一家人过日子需要的物资,就把工资安排得死死的,不让他们有任何跨越阶级的可能。
他不信这东西中央基地没有。
它要是没有,不可能稳定这么上百年。
楼宴沉默。
他突然发现当区长是个大学问,他原本觉得自己已经知道怎么当一个领导,但现在被青酒一点,发现才入了门。
但这门他又不是这么想跨过,说到底,他楼宴几年前都还是被这套系统拦在外头的穷小子,总不能自己发达了,拦着后来的穷小子穷姑娘进步。
青酒还在看收费站低头的人。
还没到达中央基地最繁华发达的地方,倒是先接触了这个地方腐朽陈旧的一面。它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死死抓着规矩和传统,又像是难以流动的死水,零星地冒出几颗泡泡。
比起来混乱区年轻,自由,开放,自信,虽然是下里巴人,却有一股野心和生命力。
出了预定中心城的酒店证明后,前头终于放行,当然,也狠狠收了一笔过路费,是在本地人的基础上加了20%。
青酒看得心痛,干脆不看,眼不见心不烦。
“日入斗金还舍不得这点?”楼宴捏他脸,这人可喜欢动手动脚,两人独处没少这碰碰那戳戳,简直有皮肤饥渴症。
“该省省该花花。”
青酒陪着楼宴一起坐在驾驶位上,吹着风晒着秋日的阳光。
天还是有点冷,而路边景色越加萧瑟。偶尔遇上田里干活的人,那眼神也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俯视,下巴微微抬起,全是‘外地佬又来这里讨食’的厌恶和自傲。
楼宴说中间地带排外,是一点没错。
他们是占中央基地人口最多的普通人,生活看似稳定,但一旦有失业、生病的意外,就会跌入深渊,他们最不喜欢外来者,总觉得他们是来抢工作机会的。
这世界的蛋糕就这么大,多一个人分食,他们就少一口吃的。
马车一路向前,走过差不多的路,看过差不多的秋景,穿过几个收费站,马蹄哒哒送他们一路到中心城。
这是最后一站了。
中心城比想象的大,据说有整个中央基地的五分之一大,像颗明珠镶嵌在最中心的平原上。
“这里检查更加具体复杂,他们需要确保没有一个不该进来的人进来,污染环境。”楼宴说。
“中心城是特别的都市,也是东域最美的城市,里面不能有肮脏的东西。如果你衣着不够亮丽,酒店和饭馆会拒绝你入内。如果你头发没有特别打理,牙齿不够洁白整齐,一些服务行业会拒绝提供服务。而若身上有异味,问路都不会有人搭理。”
“什么?”青酒表示自己不能理解,“他们不需要清洁工人?不需要到处打补丁的修理工?不需要出卖劳力的搬运工?”
体力劳动就是会流汗,流汗就是会有味道。
垃圾的味道就更大了,时常和垃圾接触,怎么可能一直保持体面?
“需要,中心城也有这些职业,他们需要穿着得体,保持干净整洁,最好化妆喷香水,工作时尽量不要出现在主路。”
中心城的薪水普遍比其他地方高,他们总能找到符合要求的人。
服了。
青酒除了这个词想不出其他词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撼。
这居然是一个强制劳动者服美役的地方。
“越往里走,规矩越多。如果想要进入区长所在的紫薇宫,身上不能有外来的衣物,宠物之类的也不能带进去。”
“啊?”
楼宴笑起来:“要沐浴,换上他们提供的衣服才能进去。”
青酒不能想象那是什么画面。
“怕刺杀?”
要求别人沐浴后才能来见,而且不能穿自己的衣服,必须穿里面提供的衣服,这个举动带着很明显的上位者对下位者鄙视、控制、试探的态度。
这不是平等关系,而是主仆关系。
“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据说一开始是因为那一任区长鼻子敏感,不能嗅到异味。后面继位的区长也感受到干净的好处,这就作为优良传统传下去了。
“但近来中央基地的权威有所减弱,外来的区长不肯再沐浴后见区长,他们就改了议事地点,不在紫薇宫见面。”
“这算是最后的倔强?”青酒发笑。
紫薇宫的规矩不改,那么区长待在紫薇宫,就还保留着辉煌时期的骄傲和权利。任外面日新月异,也不影响这个宫殿内部维持了上百年的‘规矩体统’。
两人说说笑笑间接受最后一站的检查。
他们前面有个商队,从商人到车夫都经历了严格个人检查,身份要验证,身上是否携带致命病菌或者武器也被特殊道具检测。
其车上商品也被打开一一抽样。
而到青酒他们时,楼宴摸出一颗高等级灾厄核心,就免去了身份验证之外的其他检查。
马车直接越过前面的商队,朝里跑去。
其他人见到,却见怪不怪,他们脸上甚至出现微笑看来这算是集体收入,大家都能分到一口汤。
过了百米高的站点,前方有东域之冠美称的超级大都市出现在视线尽头。
青酒的注意力却还留在后面。
商队的人也已经通过检查,他们正在换衣服,换自己最体面的衣服中心城的隐形规则,衣着不够光鲜亮丽,可能会被当成‘滞留的老鼠’举报。
他觉得很好笑。
进入中心城这样重要的关口,也能轻而易举被贿赂。而且这不是个例,而是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新‘规矩’。最后一站的检查已经形同虚设。
而另一方面,里面还在坚持‘美丽’和‘高贵’。
他已然嗅到中心城内统治者内部腐烂的味道。
第96章 天宫 马车走
马车走了十几分钟就进入中心城。
但楼宴说这里只能算中心城的外围, 就像以前的都市,也有几环的区别。
“这一片主要用于生活和贸易,生活的也都是后起的权贵家族, 之前坑了雷枭的家族就在这一片,我们定下的酒店也在这。真正的核心区域是十大纯血家族的私人领域, 只是这些年抗议太多, 开放了一部分公共区。”
马车放慢了脚步, 青酒靠着车架看着外部环境。
已经接近网络世界展现出来的中央基地,热闹繁华,每个人都热情洋溢, 是东域那些苦苦求生的人梦想中的自己。
但可能他的记忆里有曾经繁华文明留下的痕迹,也可能在卫星网络上看了太多关于中心城的视频,虽然这里高楼大厦林立, 虽然这里的人从老到少都很有腔调, 他也难以出现朝圣的狂热。
“金夫人所在的治愈者组织也在这里?”
“在这,城南地区,不过想要直接接触到金夫人恐怕不易。想要接触高等级治愈者, 需要通过中间人, 一次送礼,两次表达意思,上面同意才有第三次的正式见面,前前后后得半个月, 这还是砸钱砸得爽快的。而金夫人这样的顶级,预约流程更是麻烦,没有关系连帖子都递不进去。”
青酒听得咋舌,心说他们是真拿人当专家医生?还是当手里头的花魁娘子?
“不走普通流程,我们直接上门。金夫人他们都是觉醒者, 可以直接送入秘境,等我们回去再接出来。”这也是青酒选择亲自来一趟的理由。
几年内他不可能再来中央基地,金夫人也经不起这么耗,这一次他们就得把事情解决。把人藏秘境里是最好的,最好悄悄来悄悄走,让对面吃个暗亏。
就这样,他们暂时入住中央基地中心城的某家酒店,入住的第一天青酒就体验了中央基地的发达这里居然有非常成熟的外卖系统和网络购物系统。
其便捷程度堪比记忆中一二线城市,那真是居住区附近配套齐全,什么医院、菜市场、各色餐馆、学校……连图书馆、博物馆、科技馆、觉醒者博览馆也有。
说真的,那些高楼大厦炫彩霓虹灯他没感觉,但这些人文建设和便捷服务他是真羡慕啊。
后来他找机会接触了本地有名的觉醒者训练馆,更是大开眼界。回来之后他就和楼宴说:“四级训练室还是不行。”
比不了,里面好东西实在太多了,看来这些年中央基地的科学家们也没有懈怠,他们一直在发展,只是好东西流传不到他们混乱区那儿。
既然中央基地有这么多好东西,为什么他们不能借鉴学习?
他想到就做,发信息让金明雷枭等清除虚境九人组,连带一个晴朗,都改名换姓悄悄来。
人多力量大,总有办法将这些设备弄(划掉)买到手。
为什么不用真实身份,因为楼宴说中央基地有不成文的规定,这些比较先进的设备都是对其他基地禁买禁运的违禁品。
中央基地一直防备着其他基地起来,挑战它老大的位置。
青酒一下懂了,为什么其他基地的科技水平和中央基地是断代的。
有楼宴这个区长放水,伪造身份简直太简单了。全安等人表示没问题,他们会以小商队的名义进中央基地。
至于李贵那批人马,按着原计划帮别的基地对抗灾厄,顺便换点需要的物资。吴国的船队在旁辅助。
中央基地都缺粮,何况别的基地?以粮食换装备换材料的计划十分顺利。青酒让他们别都盯着死物,可以找找那些有天赋的人,不拘是觉醒者还是普通人。
当然那边不重视,他还让楼宴出面安排工作,他到底是闲人。
其实混乱区他早就能当家做主了,还是发工资的那个,说话比楼宴好使。
吴国他们听他的,重新调整方案,把人才也纳入换置计划。青酒和楼宴继续琢磨金夫人的事儿。
他们原计划是以42区名义来访问,以便更好接触金夫人。
此刻想想还是太过正直。
“宴哥在这里有人脉吗?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归,有他们不想要的人才,我们都不挑。”青酒笑得温和。
别地的人才哪有中央基地多?
楼宴知道他,他口中那些‘不想要的人才’,恐怕得是雷枭这样的,如是觉醒者,双S打底,如是科研专家历史学者,也得万里挑一。
他富贵窝长大,挑剔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