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着摊子的人拼命伸手,几个钱就能拿走一袋。
一个抢到两大袋的女人笑着和另一人说:“这里面大半都能吃,才花七块钱。”
“是啊,骨头之类的东西还能在熬煮过后收集起来卖给垃圾站,也是一点收入。”
青酒莫名其妙有点羞愧,因为他来了这么久,遇到这类食材边角料都是直接丢进垃圾桶。而且他一直认为自己挺节俭的了,连橘子皮都细心保留下来晒陈皮。
“那都是碧海酒家垃圾桶翻回来的,估计和后厨有些关系,虽然卖得便宜,但都是白赚。”金婆婆小声说,“混乱区饭馆酒楼不少,但拿得出这么齐全的食材,还这么舍得的,就那一家了。”
金婆婆没有加入他们,那些边角料里有些已经腐烂发霉了,它们看着只有一半发霉,事实上霉菌已经遍布整体,她作为普通 人抵抗力没有觉醒者强,不想吃坏肚子白白花一笔治病钱。
不过她倒是买了些芋梗。
其实就是芋头的茎晒干制作的,看着和稻草似得,因为含有大量纤维饱腹感很强,价格又很便宜,是很多中下层百姓喜欢的食材之一。
金婆婆说她喜欢切碎了和糙米一起煮烂。
青酒从未想过芋头的茎还能成为一种食材,来到混乱区后见识了很多呢。
“等会儿,你们不要靠这么近,我心脏不舒服。”卖边角料的年轻小伙忽然捂着胸口。
但抢购的人都担心轮不到自己,没有散开,年轻小贩完全被围堵在狭小空间里。他脸色赤红,嘴唇开始发紫,青酒感觉到不对,他连忙用力推开人群。
“让一下,老板不舒服。”
可是晚了一步,那小贩捂着胸口喘不上气,直接倒下,吓得周围的人往旁边散开,露出个圈。
青酒趁机挤进去,他将小贩脸托起,掰开眼皮,又将手扯出,进行诊脉。
脉细且稍数,加上面部诊断……这人有心疾。
不过现在要解决的是晕厥。
他将人放平,解开衣扣,取针先入人中,指尖捏针转动。人中属督脉,又是任督二脉交接处,针刺捻转有开窍醒脑的作用。
第二针在中冲,中指之端,是治疗昏厥的要穴。
然后是合谷、足三里。
这边的骚乱早就惊动管理者,他们进来时青酒已经下完最后一针,地上的小贩手指动弹,眼皮颤动,慢慢睁开。
他似乎用了几分钟看清眼前的情况,想要起身,却被青酒按下。
“你刚刚昏厥了,我进行了紧急治疗,只是需要留针十分钟,先躺着吧。”
地面是夯实的干燥泥土,帐内温度在十五上下,这小贩穿得也厚实,躺一会儿不会着凉。
青酒动作太快,又给人一种‘专业’的严肃感,周围的人反应过来时,小贩已经醒了。他们长舒一口气,七嘴八舌说了之前的情况。
小贩才知道自己被救了,他不敢动,只能转动眼睛看他,嘴里说着:“谢谢医生。”
“不用客气,你的身体你最清楚,以后不要这样过度劳累,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十分钟后,青酒取针离开。
小贩想要表达感谢,却被婉拒,他看着青酒出了早市的帐子。
管理过来看他:“小伙子,那医生的话你要听,年轻人要拼,但把命拼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这次你运气好,旁边就有高明的医生,下一次还能有这样的运气?”
“是啊,”另一个和他一排的鱼贩子也说,“之前你脸发白唇发青,没有这个医生,之后怎么样都不好说。”
小贩摸摸心口,又想起家人,一阵后怕。
停车处,金婆婆一脸高兴地牵回驴车:“时间超了二十分钟,但管理说我们滞留是为了救人,所以这次还是免了管理费。”
“他们还挺有人情味的。”
“可不是?”
坐车回到住处,青酒和金婆婆道别后大包小包提着往回走。
这会儿七点还不到,天已经大亮,海上飘着许多渔船。
他看到家门口坐着几个汉子,他们手里拿着金属工具,边上还有一块雕刻好的青石板和其他材料。是青酒预约的,过来做影壁的大师傅。
他连忙走上前:“不好意思,久等了吧?刚刚出门了,请进。”
第31章 俗世俗人 “青酒
“青酒?医生?”
傍晚时分, 渔船游过的海面金丝缕缕,楼宴的声音从远至近。他从大门进来,绕过影壁, 走过月亮门,踩着鹅卵石小路找到鱼池边的青酒:“你蹲在这种什么?韭菜?”
“韭兰, 一种观赏植物, 全株有毒。”
青酒想起什么:“我培育屋那些草药, 你可别当野草拔了。”
“……小鱼真活泼。”楼宴耳尖微红,赶紧转移话题。
青酒低头闷笑。
结契后,楼宴就有了进出培育屋的资格。
青酒原本以为他就是去训练室转一转, 但后来发现四季田被料理得很好,长势旺,后院的树果似乎也比他看护时精神。
一开始还以为是培育屋进化了, 后来才知道是刷新了田螺郎君。
又是除草又是洒水, 就是偶尔认错草药和野草。好在原本就是模仿野生环境,草药生命力也强,沾着土就长, 没有造成太大损失。
楼宴听到笑声, 一本正经看着鱼池,十分专注。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鱼戏莲池的内影壁已经立好,小花园也被修整得有模有样。
鱼池里养着观背金鱼和青等小型鱼, 水草底下还有河虾和田螺。一对水龟趴在露出的圆岩上晒太阳。
鱼池虽小,清波漾漾飘着水草,晚风阵阵伴着芦苇,另有假山边的喜水植物,一棵长枝如梳的垂柳, 青酒时常待着东厢房的窗边看鱼池。
书看久了伤眼,看游鱼能缓一缓,他能看很久。
花园其他地方也都种上植物。
东北角是一丛紫竹,傍晚的太阳照过来,金红色的光和竹影一起在墙上摇曳,称得上浮光掠影。
小竹林外则放着石桌石凳,走累了能在这里歇歇脚赏赏景。
东南角有一棵高大的芭蕉树,要的是‘雨打芭蕉闲听雨’的意境。
边上种着石榴、金桂,以及一棵樱桃树。其他矮小些的灌木楼宴只认出了千里香、菊花和月季,其他都不认识。
还有一棵爬藤的蔷薇还没显露真本事,青酒说以后蔷薇上墙,墙里墙外都好看。
楼宴对青酒的喜好已经有一定了解,他选的,要么特别好看,要么特别香。就像厕所边种下的凤尾竹,喜阴喜湿长得也好。
对人也一样,能入眼的,要么得有内涵,要么得有外在。其实他是个俗人,只是长相气质脱俗让人忽略了这一点。
“这里还是空了些,你说我是种海棠好呢,还是种桃花好呢?”青酒指着一个空缺处。
楼宴表示自己粗人一个,哪个都好。
“种桃吧,桃红柳绿。”青酒最后总有自己的理由,就像之前他问了同样的问题,但最后凭着‘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把自己说服,种樱桃树。
但海棠也没有浪费,出门和白玉兰站一排。
是的,他们屋外也种了树,一棵二十多米高枝繁叶茂的白玉兰,就在屋外西南角。
青酒选的位置。
这样不会遮挡他观海看日出的视线,早上太阳从东边起,也不会被遮挡,但是下午从西边下,就有大片树荫落在小楼上。
到了夏天能带来清风和凉爽。
白玉兰还很美,树形挺拔叶片犹如碧玉,花如白玉暗香浮动。
这些植物都是在一日四季田种植,长到合适大小移植出来。
两人聚在一起挑选着种类,设计如何摆放。
只有需要长久生活,甚至住一辈子的地方才需要这么细细规划,慢慢等上几年,等春日一场落花,等夏天雨打芭蕉,等秋日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至于冬天,就该像昨天那样,天井的雨从四面灌,他们坐在屋檐下烤蜜薯,脸上手上都黑漆漆的,心里却和嘴里一样甜。
短短一个月,楼宴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沉迷其中。
他在外面忙成狗,天一黑也要回家充电。现在这日子才是‘生活’,而不是‘活着’。
“苹果树都已经移植到山上,生命水也送过去了。”楼宴说。
店铺装修用了一个多月,青酒的苹果也收了一个来月,现在已经换上了柿子。
拔下来的苹果树苗和成年苹果树也没扔,送到海拔一千米以上的山峰,找了个光照充足的好位置栽下,再用生命水浇灌个几天生根。
这些原本就是青酒特选的低需冷量品种,只要保证一年200~500小时的低温时数,就能在南方生长。
青酒的苹果树一天能收三四千斤苹果,到了盛果期,甚至能收五六千斤。只能说生命水是个好东西,不但能保证冬日果树移植成活,还能让果子长得又好又多。
一个月下来,青酒手里积攒了十几万斤的苹果,这些苹果大部分都经楼宴的手卖掉。
品相好的上了中心城的奢侈品店,一枚果子百元起步。品相一般的流入中层市场,一枚也得五六十。品相差的则被制作果酱果干的商人收走。
现在青酒手里还有一万来斤,是备着送人的。
苹果够了,现在改柿子,柿子产量也大,还能制作成柿饼久放。
倒是艾草还在种,他家天井和二楼走廊都铺满晾晒艾草的竹筐。更多的经由‘非传统工艺’,也就是楼宴的技能一秒烘干,收好搬进阁楼,等着以后做成艾绒使用。
至于甘蔗,种了几天攒够了做糖的材料,就换成了野生甘草,现在又换了柴胡,都是草药界的消耗大头。
“等收了柿子,还有我喜欢的水蜜桃、无花果、芒果,也给你留一片,种荔枝。这块地以后就专门留着种水果。”青酒越想越美,把自己逗乐了。
“明天开业,我和你一块去。”楼宴忽然提起这件事。
“不避嫌了?”青酒扭头问他。
楼宴笑起来:“你可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医生,我避什么嫌啊?”青酒还没成名,所以私生活才要避,公事上他恨不得敲锣打鼓。
以后其他人想要动青酒,就得先琢磨琢磨自己脑袋够不够硬。
青酒也笑起来,为明天终于开业,心里面还有点紧张。
他已经存好足够半年用的药,用了楼宴的关系,找了几位可信的药材商人。
混乱区的药价比想象的还要高,就算部分本地可以种的药材,价格也是难以承受种药的传承已经断了,加上没有多余土地,药材只能野采,还有变异的概率,成本就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