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呢?
“医生?”楼宴睁开眼, 坐起来。
随着他起身, 体表的冰壳碎裂,露出光洁蜜色皮肤他身上积年的疤痕竟消失不见,经此一难,他的身体也变得更加强韧, 即便将手伸进融化的铁水,都不会让他真正受伤。
楼宴却不关心这些,他找了一圈都没有人,只看到床上落下一颗红苹果。
是医生的吉祥平安果。
“首领,您醒了?您不知道您昨晚昏迷到现在。”管理这间医疗室的治愈者一脸惊喜, 他身上有一层白霜,仿佛他一直守在这里,脸上还有熬夜之后的疲倦。
但楼宴看都没看他一眼:“青酒医生呢?”
这人心中惊讶,首领怎么会知道青酒昨天在这里?
但既然已经问起,也只能装作刚刚想起:“对对,青酒医生来了一趟,不过刚刚他走了,他说家里的柿子等着处理。您说什么柿子能这么重要?”
“柿子?”
不可能,以青酒的职业道德和责任心,不看着他起来,他绝不可能放心走。
楼宴环视一周,发现自己所在房间蒙上厚厚一层冰霜,就好像他住进了冰箱里面。
他脸色大变。
青酒一直陪着他,直到打通全部穴位,那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所以他就在这样的地方待了一天一夜?
那个头发没擦干都会生一场病的人……
楼宴从床上下来,他的脸黑成墨汁:“昨天是你负责这里?”
治愈者抖了一下。
“青酒在这里待了一晚上,他在这种环境里治疗我。而你,甚至没有给他治疗,就这么让他回去?”
治愈者怕得整个人哆嗦起来,声音颤抖:“我是治愈者,你不能……你不能杀我……医生,对,医生说的,和区长同生共死亦是幸事,他没有让我治。”
楼宴一把将他抓起。
“他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
二十分钟前。
“楼宴已经没事,一会儿就会醒。我先回去……”青酒努力站起准备离开,他顿了顿,“我去处理那些柿子。如果他问起,就这么说。”
这里的负责人赶紧坐在那张椅子上,仿佛他坐了一晚,嘴里还说着:“我会看护好首领的。”
青酒什么都没说,他在床边留下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慢慢往外面走。
他走得很艰难,全安看出什么,走过来:“医生,我扶你。”
“不用。”青酒一只手扶着墙面,他体表失温身体已经麻木,连走路都好像连着不属于自己的肢体,沉重又不听指挥,走了两步差点跪下。
但他没有停止,只是放缓了速度,脸上不肯流露半点不适。
全安不知道说什么好,温柔的医生原来还有这么犟的一面。
青酒倒也不是没苦硬吃,他通过身体运动催动身体里的能量工作,让它们修复受伤部位,让温度随着血液流遍全身。
僵冷到失去感知的身体慢慢回温复苏,青酒深吸一口气,勉强走回地下车库。
他一进去,前面全安就开启车内空调,还找出一块干净的毛毯。
青酒已经闭上眼,他头上白霜残留,脸也苍白,全安将手指伸出放在他鼻尖,确定他还有呼吸。这才小心用毛毯将人包起来。青酒的睫毛抖动,落下一滴化水的冰霜。
“抱歉,得请你帮我系安全带,我想回去睡一觉,麻烦你了。”他缩在后座,仿佛呓语。
全安没有说话,只是给他系上安全带,用最快的速度将车开出去。
路上没有多少店开门。
别说店面,就是路人都没多少,平时要二十多分钟的路,或许只用十多分钟。
全安留意着后视镜里的人,他闭着眼,头发上的白霜变成水滴,落在惨白的脸上。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嘶!”
突然的巨石,刺耳的汽车摩擦声,青酒感觉自己被甩飞出去,又硬生生撤回来,他的头撞在后靠枕上,原本柔软的靠枕,这会儿就和石头一样硬。
混沌被剧痛取代,他睁开眼,看到立在车头前面一人高的石头,石头上还有一个人。
在车后的位置,还有人不断靠近。
全安已经出现在车外,他不知道拿出什么东西,整个汽车,和车里的青酒都被透明的罩子罩住。
全安回头看一眼青酒,整个人就融化在影子里。
他再出现时是三道一模一样的人形黑影,从三个方向挡住来袭者。全安手中匕首几乎扎进其中一人的脖子,从远处射来箭矢,全安的其中一道影子水墨般化开。
原来还有第四人。
另两个影子若有所思地看向某处,隐入黑暗。
“!”
高楼上的人只觉得后背一凉,墨色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没有呼吸,没有热度,没有触发任何一道防御线。
只有亮出杀意的时候才能被感觉到。
但此时已经晚了。
高楼上的射击手睁大眼睛,身体还维持着拿弓箭的样子,风一吹,就这么从楼上跌落下去,砸成烂泥。
漆黑的影子全安站在偷袭者原本站的位置,从这个方向看过去,有一道夹杂在几个高楼之间的窄线,线的那一头就是汽车在的位置。
青酒就坐在里面。
他黑白色的世界里,几个红黄色的人影朝着青酒的位置移动。
“做医生的护卫,果然很精彩。”
*
寒气在身体里肆虐,青酒昏昏沉沉,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他哆嗦着手拿出银针,在人体最难下针的头部落下几根。
眼前顿时清明许多。
但这场袭击也进入了尾声。
杀手出身的全安,比任何护卫都知道他们会从哪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更清楚这些曾经的同行都有什么招数。
来的人不少,各有本事。
但也仅此而已。
来犯者皆已躺下,代表生命的彩色化为无声黑白,全安身上墨色褪去,他擦掉匕首上的血迹,回到车里。
青酒醒着,他看起来凄惨又虚弱,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能透视人心。
全安没有多说,他倒车避开大石头,继续往家的方向开。
海滨社区是楼宴为青酒建造的堡垒,进了那里就安全了。
暗中针对青酒的攻击一直没有少过,现在因为楼宴出事,那些人终于找到机会出手。但他不用管背后都是谁,他的任务是保护好青酒。
青酒靠着靠垫,努力去看前面开车的全安,他的额角有一道入骨的划痕,但被透明贴膜覆盖着,没有流血。
身上其他的伤口应该也做了同样的处理,所以车里没多少血腥味。
看起来好像没怎么受伤的样子。
只是骗不过他,他开了透视的挂。
“谢谢,辛苦你了。”
全安抓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这是我的工作。”
他的能力天生就很适合杀人,也很会杀人,所有人都觉得他可以成为最优秀的杀手。但他不喜欢。
所以他跑到混乱区,并且给自己重新定位,以后只做保护者。
伤口很痛,但全安心情很好。
如果当杀手,大概听不到被保护的人真心实意的一句‘谢谢’。
果然还是活在阳光下更好。
车开入大道,青酒看到路边躺着两具尸体,其中一个有些眼熟。他想了会儿,想起来了,是吴守月的一个兄弟,他指导过修炼。
挺有潜力的人,只是来了混乱区后再没见过。
现在再看到,他是来杀他的。
混乱区啊,果然没有一个名字是乱取的。
青酒靠着靠垫,默默消化心里的起伏。
车窗紧闭,他好像嗅到了血腥味,不是治病时候嗅到的那种,更冷更腥。
他作为 一个医生都有这样的待遇,楼宴平时何等凶险?
偏偏他从未表现出来,给青酒看的全是河清海晏的一面。外面的风风雨雨,从未跨入过他家院子的门槛。
现在他才出事,那些风雨就来了。
头上的凝针已经消融,青酒眼前发黑,他闭上眼。
没有战斗力不代表他就是弱者。
之前他只是展示医术,几乎没有用到培育屋,现在,他的培育屋可以真正开门了。
无论有多少风雨,尽可以来。
*
车到了院外,全安下车,发现青酒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
“医生,外面情况还没稳,我先带你回去。”
青酒离开得匆忙,大门没有关。全安抱着人跨过门槛,他第一次进青酒的家。
进了大门先看到一堵雕刻锦鲤和荷池的青石墙,绕过后看到三面两层小楼。全安知道他住在二楼,脚步轻巧地跨过天井、走廊,上了去二楼的木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