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酒想要给同行留下更多东西, 他写好了《日常三十方和生活常见疾病预防救治》、《病从口入饮食健康和日常药膳》,还开始默写《传统医学之诊断篇》。
传统医学里人是一个整体,它们相互影响, 所以头痛不一定治头,脚痛不一定治脚,要从整体分析。
其实现代医学也是一样, 比如偏头痛, 医生也会筛查心脏,看是不是卵圆孔未闭合导致的。
正好新来一位特别的病人,她已经连续三年低烧, 其他医生找不到病因, 治愈者也没治好,现在抱着万一的期待来找青酒。
“我妈妈每到下午就会发低烧,在37.7到37.9之间,到夜间就腿部发麻, 精神不振。医院也走了许多趟,都找不到病因。”陪着来的儿子说。
青酒记下她的姓名、年龄和症状,接着便是诊脉。
“脉细且稍数,张嘴。”
患者张嘴,舌无舌苔, 较常人略红。
“金明,你来看看。”金明来看了,她记下手下脉搏的情况,比常人细,速度更快。
等金明看过患者情况,青酒又细细问了病人这个病症带来的不适,平时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患者一一答了。
她叙述不明的地方,她的儿子也会补充。
金明一直在他身侧,她虽然也跟着学习诊脉,学习看舌苔舌头颜色分辨是五脏六腑中的哪里出问题,但一切组合一起就看不懂了,满脑袋的问号。
“问题不大,阴虚肝阳旺,我给你开些滋肾调肝的药。”
说着青酒写下一个方子:生地黄、山萸肉、怀山药……
这些药草要带回去以水煎服,连服七日。
其中并无特别名贵的草药,七剂也只用了三百多,病人和病人家属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是普通人,实在生不起病。
病人走后,他问金明:“刚刚你也看了,觉得怎么样?”
金明站直了,大脑疯狂转,神经都紧绷:“嗯,她脉细且稍数,是阴虚内热的症状,常见于气血两虚、过度疲劳或者体弱、有心脏方面的疾病。”
“不错,背得很熟。”
金明默默擦汗。攻击技能上已经迟钝到让老师如坐针毡,如果医学上还毫无进展,她都得怀疑自己的智商。
青酒拿着写好的病历和她细说用药的理由:
“长期低烧不治,有很多原因,可能是器官病变,也可能是功能性低烧。我作为医生看不透她体内的情况,只能进行排除法。”
他细说了如何排除其他可能原因,将治疗方向确定在调理阴虚肝阳上。
“按病人各方面表现判断病因后,要做的就是调理被拨乱的身体能量运行,让身体自行恢复。
“这些药,地黄补肾水,萸肉之温涩肝经,山药可收摄脾经,丹皮泄肝火……
“而你用异种能量,应该主要治哪里,能达到准确且高效的目的?”
要换了一个月前,这种找不出毛病,并且治好了还能复发的病,金明肯定选择全身治愈不管病灶在哪,我全治不就完了?
但现在她好歹跟着青酒学习了这几日,知道患者的情况,肯定重点调理五脏六腑。
而从表现看,肝、肾、脾这几个地方是需要重点照看的对象。
金明将自己的结论一一说了,青酒点头又摇头。
“长期低烧的症状,的确和肝、肾、脾等内脏有密切关系。但往里细分,还能分肾阴虚而发者,脾阴虚而发者,还有那种‘面色发红,常觉口渴想要饮水’的阴盛于内者。
“看起来都是低烧,用药却不同,治疗自然也有区别。
“不过你才接触,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
见青酒还算满意,金明忍不住问:“老师,她之前也找治愈者治疗过,为什么当时好了,后面还会复发?病灶好了不就好了?”
“我问你,如果一个机器,它所有的零件都是好的,就是运行的线路接错了。你觉得把那些零件都修复一遍,机器能好吗?”
她一下就懂了。
“所以您给出的药,不是具体治疗哪一个器官,而是调理人体内的‘气’,使其和谐通畅。老师,您真是太厉害了。”
“诶,别给我戴高帽。治愈者有治愈者的独到之处,现代医学也有现代医学的先进高效,我这不是还有很多病人只能指望你的技能吗?治疗方法没有高低贵贱,只要能治好,就是好的。”
又过几天,这对母子再一次来到培育屋,但他们如今可不是愁眉苦脸的样子了。
患者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康,但双目有神皮肤红润,走路也有力气。她抓着青酒的手:“谢谢你医生,我那三年的低烧治好了,晚上也没有腿麻了,您的药真管用啊!”
她儿子提着一篮鸡蛋:“医生,这是家里养的鸡下的,不值什么钱,您一定要收下。”
“我已经收了诊费。”青酒无论如何不肯收,他们无论如何都要送出去,不然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一旁的全安和雷枭看着医生求救的眼神,都表示无能为力。
最后青酒还是收下,但他也回了母子两个一袋红枣,还说他们不收,他也不收。母子两个只好拿起红枣。
见他们要走,青酒拿出温度计,说最后确认一下。一测果然已经降低到正常的37℃。
母子两人听见,都十分欣喜。
金明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没发现自己也在笑。
原来收到病患真心的感谢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她之前虽然也治疗了很多患者,但他们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才能见到她,前前后后半身身家,病被治好的感激恐怕都被失财的肉疼淹没了,也就没有这么纯粹。
可是……
她想起自己已经在培育屋留了十来天,再过一个月就要坐船走人,以免给他们带去麻烦,金明心里就是一阵不舍。
青酒是真的拿她当学生。她在他身上学到的,一生受用。
她不想走。
“金姐,你怎么了?”吴若注意到不对,他是直觉系的,金明虽然在笑,但整个人都给人一种紧绷、难受、焦灼的感觉。
“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我就是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你没用,那我算什么废物?”吴若震惊。
他知道金明对自己要求高,但也不用高到这个地步吧?她都高级的治愈者了,凤毛麟角的存在了,还觉得自己没用?
难道是因为医生治好了治愈者都治不好的病?
“是不是被医生吓到了?你不要和他比,医生都说了,他只是刚好擅长别人不擅长的领域。”
吴若安慰金明,心里却怀疑她是被青酒影响了。
毕 竟青酒就有点强迫症,那些看不好的病症他都记下来,每天拿着翻看,想要找出办法攻破。
“谢谢你,阿若。”金明虽然没有被安慰道,但她感受到了吴若的好意。
“嘿嘿。”吴若摸着头不好意思。
不远处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躲着两个刻意压低存在感的人。
全安借着喝水的动作说话:“实打实的高级治愈者。”
一次两次可以瞒天过海,但这么多天,他们已经见识到金明的能力。敌人就算疯了,都不会用一个高级治愈者当诱饵或者探子。
雷枭有更多信息:“所用的几个技能都不是市面上常规治愈技能,倒像是中央基地的治愈者组织教出来的。”
武侠世界看武功路数认门派,觉醒者也可以通过技能判断身后背景。
“如果我没有猜错,事情恐怕会比较麻烦。”
他在中央基地这么多年,对那里不说多了解,该知道的都知道。
一个中央基地治愈者组织教出来的年轻高级治愈者,却流落在混乱区,看着似乎还是心甘情愿留下。
‘出逃’,这两个字出现在雷枭脑海。
又一个撕开牢笼的人。
“他们不会管她是自己逃出来还是被迫,收留却没有送回去,就是过错。”雷枭说。
中央基地的治愈者组织没有多强大,但这些治愈者身后的供养人却非常难缠,谁也不知道他们能为供养的治愈者做到哪一步。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医生?”全安问。
他心里碎碎念着‘麻烦,真麻烦’。
都躲到混乱区这种地方了,还有中央基地的事跑过来,虽然不是为他来的。
“恐怕医生早就知道了。”雷枭不相信楼宴全然无知,他知道,就代表医生知道。但他们谁也没有说出来,也没有表现出来。
这就表明他们已经接纳这只想要自由的鸿鹄。
也就是金明还不够了解医生,也不够了解楼宴在混乱区说一不二的权威,才为未来提心吊胆。
全安转念一想也明白了,他笑了一下,又压平嘴角,还是和往常一样。
背负着原生基地的痛,到别的地方重新扎根,混乱区的人大都是这么来的,他是这样,雷枭估计也是这样,现在不过多一个金明。
既然是混乱区的人,混乱区自然会护着。
她想走还是想留,外人没资格指手画脚。
全安和雷枭短暂对话后就各自分开,干自己的活了。
青酒收回视线,对着病患微笑:“已经没大碍了,我再开十方巩固治疗。回去注意休息,手头有什么事都先放一放,身体还需要恢复。”
“谢谢医生。”
他们走后,青酒也去倒了一杯热水,偷一会儿闲。
培育屋大家的表现他都留意着。
金明很努力,甚至有些过于努力,她很不安。不过有吴若这个小天使,问题不大。
全安和雷枭的警惕性太强,但日久见人心,他们应该会接受金明吧?
“哎。”
知道金明的情况后,他有点想契约她,所以雷枭和全安的认可很重要。
以后都是一个战壕的兄弟姐妹了。
他有些烦恼地抓抓头发,应付完家里那个,还要安抚培育屋的几个,真不知道那些海王驭兽师都是怎么平衡家里的幻兽的,比治病救人还难。
母子两的感谢只是培育屋的日常小插曲,过后还是得接着干活。
金明的存在真是给青酒帮了大忙,技能对上医学就是作弊的存在,多大的伤口,隐藏多深的病灶,一个技能下去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