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旨意中还明确规定,北境三州的子弟,只要学习成绩优异,就可以和中原的学子一样,参加科举考试,入朝为官,实现自己的抱负,不用再因为是草原部族的人,就被人看不起。
第一批支教的先生姓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瘦高高,说话温声细语。
开学第一日,就来了十几个孩子,还有不少大人,牧民巴图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捏着一本《三字经》,翻都翻不利索,更别说识字了。
陈先生笑着说:“不急,咱们从头开始。”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孩子们跟着念,大人们也跟着念。巴图的嗓门最大,念得最响亮,虽然发音不太标准,但那股认真学习的劲儿,很让人佩服 。
半年后,巴图大叔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读完整本《三字经》了。
他逢人便念叨:“老汉我六十岁还认了字,这辈子值了!”
除此之外,楚昭还特意在北境三州,都设立了官方马市。
要知道,北境三州的百姓,天生就擅长养马,草原上到处都是良驹,一匹匹长得膘肥体壮。
以前,百姓们养马,要么自己用,要么私下里卖给商人,不仅价钱低,还担心被劫匪抢走,苦不堪言。
楚昭设立官方马市后,下旨鼓励三州百姓放心养马,不管养多少,朝廷都会统一收购,而且给的价钱,比私下卖给商人要优厚得多。
更让百姓们感到欣慰的是,朝廷还专门划定了广阔的牧场,派了精锐士兵看守,保障牧民们的马群安全,再也不用担心因为部族纷争,或者劫匪侵扰,而丢了自己的马群。
最后,楚昭还特意减免了北境三州三年的赋税。
要知道,以前各部族掌权的时候,百姓们不仅要交各种各样的赋税,还要被征去打仗,苦不堪言。
有时候,赋税交不上,就会被部族的人打骂,甚至抢走牛羊,日子过得猪狗不如,很多百姓因为交不起赋税,只能四处逃亡,流离失所。
而现在楚昭减免了三年赋税,百姓们手里有了余钱,能安心种地、养牛羊,还能给家里添置一些生活必需品。
朝廷还派人帮助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重建家园,给他们盖毡房、分种子,让每一个北境百姓都能有房住、有饭吃、有衣穿,再也不用颠沛流离。
如今的北境三州,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战乱不断、茹毛饮血的地方了,他们每天的生活都很充实,早起去地里劳作,打理庄稼,然后便是跟着支教先生学习中原文化、诗书礼仪,闲暇的时候,就去牧场放羊牧马,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比起从前在贵族首领手下提心吊胆、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日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而对大楚来说,收复北境三州,好处也多得说不完。不仅扩大了大楚的版图,稳固了北疆边防,朝廷再也不用担心草原部族南下侵扰,百姓们也能安心生产生活。
更重要的是,收获了源源不断的良驹。
北境百姓天生擅长养马,朝廷通过官方马市,不用费多大力气就能征集到大量优质战马,充实大楚的骑兵。以前大楚发愁马源不够,现在有了北境三州,再也不用为这事犯愁了。
而这道政令,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边关的将士们。
战马短缺,一直是军中最大的难题,导致他们骑兵一直不够强。现在好了,北境的良驹源源不断运过来,他们骑兵也能跟草原人掰掰手腕了。
楚昭的这一系列举措,既安抚了北境的百姓,让他们过上了安稳富足的日子,又壮大了大楚的国力,真正做到了互利共赢。
……
再说这边,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那个在北境战乱中不知所踪的匈奴将领拔都鲁,并没有战死,反而侥幸从楚昭的霹雳雷轰炸中逃了出来。
时间再回到楚昭下令轰炸城下异族联军的那一刻。
彼时,京城城下,异族联军黑压压一片,西戎、匈奴、北狄三部的兵力齐聚。
拔都鲁就在这支联军之中,他并非匈奴的可汗,在联军里的话语权也是最小的,平日里只能看着西戎、北狄的可汗发号施令。
加上多年来在草原上摸爬滚打,他早已练就了一身审时度势的本领。
当他站在阵前,看到城楼上的楚昭,面对亲爹楚启元的生死都不在乎的时候,就彻底意识到了今日这场谈判,他们怕是讨不到一点好。
打定主意后,拔都鲁不动声色地退到阵后,悄悄叫来几个心腹亲信,压低声音道:
“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要挡在本将军身前,挡住其他联军的视线!”
亲信们都是拔都鲁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忠心耿耿,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当即点头应下:
“属下遵令!”
而后,他们就趁着混乱,借着其他两部士兵的掩护,从大营后侧悄悄撤离。等到楚昭下令霹雳雷轰炸的时候,拔都鲁已经快撤到大营的边缘了。
即便如此,爆炸的冲击波还是波及了他。
一声巨响,气浪将他掀翻在地,一块碎木片深深扎进了他的右眼。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是把那块木片拔了出来。鲜血糊了半张脸,他的右眼彻底废了。
亲信冲过来扶他:“将军!您……”
“别管我!快走!”拔都鲁推开他,踉跄着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机,若是此刻停下,那他的这条命可就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趁着城下的混乱,拔都鲁直接带着亲信和几百名残存的匈奴骑兵,避开了楚昭大军的追击路线,昼伏夜出,朝着极北冰原的维罗国奔去。
维罗国地处极北,远离中原,常年冰封雪盖,环境恶劣到了极点。
可也正是这样的环境,造就了他们远比北境草原部落更为剽悍凶残的民风。
维罗国的人个个身材魁梧、性情凶猛,崇尚武力,盛行奴隶制。
贵族和强者可以随意奴役弱小和战俘,整个国家都透着一股野蛮而残酷的气息。
就连维罗国的大汗,也是凭着一身绝世的武力,硬生生坐上了那个位置。
拔都鲁刚踏入维罗国边境,就被一队巡逻的士兵拦住了。
“什么人?”领头的士兵操着生硬的草原语,目光警惕。
拔都鲁正要开口解释,不知是哪个亲信紧张过度,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维罗国士兵见他手下摸刀,立刻变了脸色,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
“别打!我们是来投奔的”只是拔都鲁的话还没说完,一把刀已经朝着他劈了过来。
巡逻士兵根本不相信他的话,冷笑一声,挥刀就朝着他砍来,下手毫不留情。
拔都鲁完全凭着本能躲过,然后他便一把抓住那士兵的手腕,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士兵的胳膊就脱了臼,大声惨叫起来。
其他士兵见状,纷纷拔刀围了上来。
拔都鲁的亲信们也红了眼,双方瞬间混战了起来。
拔都鲁的亲信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兵,虽然人数不多,却个个悍不畏死,一时间竟挡住了维罗国士兵的进攻。
拔都鲁在匈奴部族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勇士,加上一路逃亡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越战越猛,手里的弯刀舞得虎虎生风,寒光闪烁,几下就砍倒了好几个维罗国士兵。
这这场混战很快惊动了维罗国的边境守将。
守将策马赶来,没有贸然下令围攻,而是观察了一会儿。他见拔都鲁身手不凡,手下虽然人数不多却进退有序,不像普通的流寇,便挥手喝止了部下。
他知道,这样的勇武之士,若是能为维罗国所用,也是一大助力。
“住手!”
双方这才分开。
守将打量着拔都鲁,见他浑身浴血却面不改色,一只眼睛睁着,另一只眼睛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我维罗国边境?”
拔都鲁收起刀,喘着粗气,单膝跪地:
“末将是匈奴旧部将领,特来投奔大汗!还请将军引见。”
守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很快,拔都鲁就被带到了维罗国的王城宫殿。
宫殿建在冰原上,用巨大的黑石砌成,远远望去像一头匍匐在地上的巨兽。大殿内燃着熊熊火把,正中央的宝座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是维罗国的大汗。
拔都鲁走进大殿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那些维罗国的贵族和武将,一个个目光不善,像在打量一头送上门的猎物。
拔都鲁没有退缩。
不等大汗开口询问,他就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却不卑微。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左眼直视着大汗,声音洪亮:
“大汗在上,末将拔都鲁,乃草原匈奴旧部将领,今日特来投奔大汗,愿效犬马之劳!”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大汗靠在宝座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语气淡淡:
“匈奴?若本汗没有记错的话,那不是已经归降大楚了吗?你这败军之将,还有脸来投奔本汗?”
败军之将……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拔都鲁的心。他低着头,那只瞎掉的右眼眶隐隐作痛。他想起那夜的火光,想起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部族手下,想起楚昭站在城楼上轻蔑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眼中露出悲愤之色:
“大汗有所不知!那中原皇帝楚昭,野心勃勃!本只是大楚一个不受宠的王爷,可此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自从到了西北,就不停征战攻打我们北境草原,欲吞并我们的土地,末将不甘心就此臣服,才拼死带着残部逃出来,只为寻得明主,报仇雪恨!”
他绝口不提是他们三部先行攻击大楚,只单说楚昭动手攻打他们的事情,故意偷换概念,混淆视听。
说完,他偷偷抬眼,观察维罗国大汗的神色,见他脸上的冰冷终于褪去,心中大喜,立马趁热打铁,满脸谄媚地吹捧起来:
“末将早就听闻,大汗勇武无双,统治维罗国多年,威名远播,就连极北之地的各个部落都俯首称臣。末将不才,愿带着手下的残部,听从大汗号令,为大汗冲锋陷阵,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退缩!”
他知道,维罗国大汗崇尚武力,又一心想要扩充版图,掠夺更多的财富和奴隶,这正是他可以利用的地方。说着他又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道:
“大汗,末将还有几件要紧事,要禀报大汗。”
“说。”
拔都鲁道:“大汗可知,那大楚为何能打败我们三部联军?”
维罗国大汗目光一凝:“听闻是那楚昭手里有一种叫‘霹雳雷’的火器,威力惊人。”
“大汗明鉴。”
拔都鲁点头,话锋一转:
“可大汗有所不知,那霹雳雷虽厉害,却并非战无不胜。此物炼制极难,耗时耗力,大楚的储量十分有限。末将亲眼见过,楚昭在京城一战中用掉了大量霹雳雷,少说也去了大半库存。如今他手里的,恐怕所剩无几。”
他见维罗国大汗听得认真,心中更有底气,继续道:
“再说那大楚的兵马,表面上看着人多势众,其实外强中干。他们这些年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疲惫,能打的兵早就打得差不多了。如今新帝登基,光收拾朝堂上的烂摊子就够他忙的,哪有精力顾得上北边?”
维罗国大汗沉吟不语,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拔都鲁看出他心动了,又添了一把火:
“大楚富庶,这是天下皆知的事。粮食、布匹、金银、奴隶,应有尽有。可他们富而不强,就像一头养得膘肥体壮的羊,看着唬人,其实一戳就破。要不是靠着霹雳雷那点家底,他们早就被我们草原铁骑踏平了。”
这番话倒不全是瞎编,至少后半句,是他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
要不是那楚昭,他拔都鲁哪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入主中原的,本该是他们草原铁骑才是!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里闪着灼热的光:

